原历1940年9月16日。
法兰克帝国首都萨那。
奥格斯的指尖正捏着森罗王国的外交国书。
柏林时间上午九点零八分,森罗王国的正式抗议文书递到了他的床头,理由是雅梵娜公主在法兰克境内执行雇佣任务时被俘,要求法兰克方面承担全责。
奥格斯放下文书,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轨迹走。
雅梵娜被德军俘虏,森罗王国必然将怒火对准德意志共和国,要么正式宣战,要么外交施压。
只要精灵族和德国人撕破脸,他的压力便会骤减,他便能腾出手来重新将重心用在稳住南线战局上面了。
“传森罗使者。”
奥格斯整理了一下象征皇帝身份的长袍,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身着银绿色外交长袍的精灵使者缓步走入议事殿,面容冷峻。
他没有行礼,而是径直站在大殿中央,开门见山:
“奥格斯统帅,我代表森罗王国阿兰蒂尔陛下,向法兰克帝国提出正式抗议。雅梵娜公主受贵国雇佣,在法兰克境内被俘,此事贵国难辞其咎。”
“使者此言差矣。”
奥格斯靠在王座扶手上,让语气保持平静,“俘虏公主殿下的是来自异界的德军,与我法兰克无关。我军同样在前线与德军对峙,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只要把所有责任全推到德国人身上,顺势就能引导森罗的怒火东引。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精灵使者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指责德国,反而抬眼看向他:
“奥格斯统帅,看来你还没有收到最新消息。”
“根据我国前线斥候确认,雅梵娜公主殿下,已经遇害了。”
“什么?!”
奥格斯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德国人不可能犯蠢杀了雅梵娜,肯定会留着公主当筹码的。德国人总不可能真的想要和森罗王国开战吧。
错愕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奥格斯迅速收敛神色,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震怒:“简直是畜生!德军竟敢残害精灵圣女!此等暴行,天人共愤!”
他顺势将这口黑锅扣得更死:“使者放心,法兰克帝国愿与森罗王国同仇敌忾,共同声讨德军的暴行,为公主殿下讨回公道!”
精灵使者的脸上适时露出悲愤交加的神情,似乎是因为悲伤而颤抖:
“德军残杀公主殿下,此仇不共戴天!我这便返回森罗,禀报阿兰蒂尔陛下,举全国之兵,让德国人血债血偿!”
十五点二十一分,使者告辞离开皇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悲愤瞬间褪去。
他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城外的奥兰多港口走去。
四日后,9月20日,凌晨三点。
森罗王国北部港口,夜色浓重。
一排排漆黑的地牢里,铁门被粗暴地拉开,皮鞭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划破寂静。
成群的亚人奴隶被士兵从囚室里驱赶出来,跌跌撞撞地站在码头上。
世代为奴的他们,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恐惧。
“快点!都跟上!磨蹭什么!”
精灵监工挥舞着皮鞭,将一捆捆粗糙的皮甲、锈蚀的刀剑和短弓扔到他们面前。
“穿上!拿上!一会儿登船,冲在最前面的,打完仗就赏你们自由!”
亚人们有些骚动,快速捡起武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冷的刀刃,他们别无选择。
也许真的一线生机。
凌晨六点二十分,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面。
森罗王国“繁花”舰队尽数拔锚,缓缓驶离港口。
这支舰队通体由活体古树培育而成。
是森罗特有的海生巨树经魔法催生改造,天然长成舰体形状。
树干就是船身,盘结的根系加固了船底,舒展的巨叶就是天然的风帆。
甚至连船炮都是树木本身结出的果实——爆裂豆。
旗舰“满天星号”航行在舰队最前方,体长一百三十米,船舷两侧对称生长着三十二株碗口粗的爆裂豆荚。
这种异世界的特殊树种结出的种子密度极高,木质素层层压缩,硬度堪比精铁,在木元素催动下迸射而出,初速与威力不输十八世纪的实心炮弹。
整个船队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像一座移动的海上森林。
舰队一路北上,目标直指法兰克南部的港口——奥兰多港。
森罗王国的野心从来不是对德军,而是借公主之死的由头,趁着法兰克局势不稳,发动全面战争。
上午八点四十分,奥兰多港外海。
法兰克港口瞭望塔上的哨兵远远望见了这支郁郁葱葱的舰队,松了口气。
“是森罗王国的友军舰队!旗号是繁花舰队,说是来协助我们防御德军的。”
消息很快传到港内指挥部,驻守港口的法兰克总督没有怀疑。
毕竟奥格斯统帅之前和森罗王国签订了雇佣协议,对方派舰队协防海岸合情合理。
他当即下令,让一艘风帆驱逐舰出港领航,引导对方入港停靠。
法兰克的风帆驱逐舰扬着白帆,热情地迎了上去。
满天星号的舰桥上,精灵海军指挥官詹姆负手而立。
他看着迎面驶来的法兰克战舰,毫不掩饰嘲讽的表情。
“传令下去,所有爆裂豆荚催化生长,消灭港内所有法兰克战舰。”
“领航的这艘,先留着,等进入射程再打。”
船舷两侧的爆裂豆荚在木元素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硬,果荚绷紧到了极致,像一张张紧绷的弓。
法兰克的风帆驱逐舰毫无防备,依旧在前方领航,一步步将整支舰队引向了港口核心区域。
当满天星号驶入最佳射程的瞬间,詹姆猛地挥下手臂。
“射击!”
三十二枚硬化的爆裂豆种子同时迸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四周。
正领航的法兰克风帆驱逐舰首当其冲,两枚实心种子直接砸穿了船舷侧甲,木质船身瞬间被撕开两个大洞。
舰上的水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轰击接踵而至,整艘船从中间断裂,带着满船的错愕与惨叫沉入海中。
港口内瞬间大乱。
“精灵舰队!他们开火了!”
哨兵的嘶吼声传来,可一切都太晚了。
繁花舰队全线开火,密密麻麻的爆裂豆种子砸向停泊在港内的法兰克舰船。
两艘停靠在泊位的风帆巡洋舰连起锚的时间都没有,被连续命中,内部的魔法符文被引爆,火光冲天,木板与人体残骸被炸得漫天飞舞。
“反击!魔法水晶塔启动!”
港内唯一一艘风帆战列舰“雄狮号”反应最快,老舰长一把扯下披风,嘶吼着下令。
舰首的魔法水晶塔亮起耀眼的橙红色光芒,在舰长的指挥下,凝聚的魔法光束精准命中了繁花舰队侧翼的一艘树制巡洋舰。
灼热的光束瞬间烧穿了活体树舰的船身,木质结构遇火即燃,火焰顺着枝叶快速蔓延。
舰上的精灵水兵来不及扑救,整艘船便在熊熊烈火中缓缓倾斜,最终沉没在港湾里。
“干得好!”
但是此时的满天星号便调转了炮口,配合三艘树制战列舰同时集火雄狮号。
“嘭——嘭!”
数十枚爆裂豆接连砸在舰体上,木屑横飞,船舷的护板被砸得千疮百孔。
魔法护盾只撑了短短几秒便轰然碎裂,水晶塔被一枚种子直接命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老舰长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精灵舰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向统帅大人报信!精灵背刺!奥兰多港遇袭!”
他吼完最后一句,轰击便席卷了舰桥。
雄狮号在连续的爆炸中断成两截,带着满舰官兵缓缓沉入海底。
海面上飘满了破碎的木板与落水的法兰克水兵,不少人侥幸未死,在水里挣扎呼救。
詹姆站在舰桥上,垂眸看着海面上下浮动的人影,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真是丑陋的人类啊。”
“弓箭手就位。”
“一个不留。”
命令落下,船舷两侧的精灵长弓手齐齐拉满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海面。
惨叫声此起彼伏,海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色,一波波涌上海滩,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就在海面火力压制的同时,树制登陆艇已经冲向了滩头。
这种小型登陆艇同样是活体树木长成,靠近海岸时,艇首的藤蔓自动解开,像放下的舱门。
船底的根系扎入浅滩泥土,一边固定船身,一边疯狂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快速长出低矮的灌木与藤蔓,源源不断地为战场提供木元素。
本该生机盎然的绿色,在猩红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残酷。
“冲!都给我冲上去!”
精灵监工挥舞着皮鞭,将第一波亚人奴隶赶下登陆艇。
数千名亚人士兵嘶吼着冲上海滩,他们没有任何的阵型和战术,是纯粹被当作消耗守军火力的人肉盾牌。
滩头的法兰克守军早已进入防御阵地。
尽管有的防御工事已经年久失修,但仓促间依旧组织起了有效反击。
“长弓手!齐射!”
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从工事后面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亚人成片倒下,箭矢穿透皮甲,扎进血肉里,好几个亚人高大的身体被数支箭矢贯穿,惨叫声响彻滩头。
他们体质远超常人,可在密集的远程火力面前,依旧和普通步兵没有区别。
“魔法水晶塔!开火!”
三座固定在工事里的魔法水晶塔同时亮起,三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扫过人群,所过之处血肉消融,只留下一道红褐色的印记。
滩头很快就堆满了亚人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沙滩,顺着沙砾流回大海。
亚人用生命暴露的火力点,也立刻成了繁花舰队的重点打击目标。
“定位目标!爆裂豆催熟,全力压制!”詹姆冷声下令。
淡绿色的光晕覆满船舷。
爆裂豆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膨胀、迸射,随即枯萎脱落,新的豆荚立刻长出。
如此循环往复,火力密度远超普通风帆战舰。
“轰!轰!轰!”
炮弹般的种子砸在滩头工事上,土石飞溅。
一座水晶塔连同里面的魔法师被一起命中,炸得粉碎。
仅剩下两座还在坚持,可火力已经被彻底压制,抬不起头。
滩头上,侥幸活下来的亚人躲在尸体和石块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蜷缩在掩体后,吓得不停抖动,手里的兵器握都握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火力渐渐弱了下去。
第二波登陆艇靠岸了。
这一次冲下来的,是精灵族的精锐步兵。
他们身着轻甲,动作轻盈优雅,盾兵举着特制的木盾冲在最前面,木盾表面覆盖着木元素护盾,能轻易挡下普通箭矢。
后排的弓箭手半蹲射击,精准点射工事里的还在试图抵抗的法兰克守军。
脚下的根系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木元素,受了轻伤的士兵,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法兰克守军在压制之下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了。
精灵士兵们稳步向前推进,很快就推进滩头掩体附近。
一名兔耳少年听见脚步声,连忙从尸体堆里抬起头,看见走来的精灵领军,立刻卑躬屈膝地低下头,恐惧中带着对自由的期待:
“主人……我……我冲在最前面……任务完成了……能给我自由了吗?”
这个精灵领军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沾血的兔耳,语气轻柔得像在安抚宠物:
“当然了,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兔耳少年眼睛一亮,刚要露出笑容。
“噗嗤。”
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划过他的咽喉。
兔耳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伸手想去捂脖子,鲜血却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来。他栽倒在同胞的尸体旁边,身体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精灵领军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
他抬头看向残存的法兰克守军阵地,挥了挥手:
“全军推进。”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