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号公路前沿的风里,渐渐飘来了淡粉色的细尘。
随着森罗军队的推进,粉雾越来越浓,成团成团地朝着德军阵地飘过来。
路边被木元素催生的迷惑花成片绽放,粉艳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震颤。
迷惑花原本只是森罗境内亚人聚居区随处可见的野花,花粉里含有天然的致幻成分。
被奴役的亚人奴隶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偷偷摘几朵揉碎了吸一口,在幻觉里暂时忘却饥饿、疼痛和屈辱。
可如今,这种带着血泪的花,被精灵王室规模化培育,变成了攻城掠地的生化凶器。
阵地最前沿的防化观测点里,魏特曼戴着防毒面具,透过目镜看着越来越近的粉色烟尘,抬手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很快,一条德国牧羊犬从粉雾里面窜了出来。
它头上戴着特制的犬用防毒面具,在里面待了五分钟了。如今看上去依旧生龙活虎。
“呵呵,看来真没事。”
魏特曼笑了一声,“防毒面具能挡住,那这玩意儿就没什么可怕的。”
“报告师长,前沿测试完成。制式防毒面具可有效隔绝粉色烟尘,军犬暴露五分钟无异常。”
“收到。”
林锋的声音带着防毒面具特有的闷感,“让防化分队收集空气样本,送回后方化验成分。”
“明白。”
不远处的临时指挥帐篷里,彭透斯掀着帐篷帘的一角,远远看着林锋的背影。
他的脸上也扣着防毒面具,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彭透斯心里觉得这个人很亲切。霍夫曼说过,是他下令用烟雾弹救了他们这些俘虏。也是他给他们所有人都发了防毒面具。
“真是个好人啊。”彭透斯小声对身边的奎恩说。
奎恩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看着林锋的方向。
他是军官,见过的将领多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德军师长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温和慈善。
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都说明这是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
林锋冷笑着,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阴狠。
“如果是常规战争,我还有所顾忌。但是既然你们精灵先动用了生化武器,那就别怪我了。”
1925年的《日内瓦议定书》虽然规定禁止交战各方首先使用窒息性、毒性或其他气体,以及一切类似的液体、物质或装置。
但几乎所有签约国都留了后手。
如果敌方率先使用,己方有权进行对等报复。
精灵既然先开了生物致幻武器的头,那德军用化学武器反击,就是完全合法的自卫。
“传令师属炮兵营。”
后方的隐蔽炮位上,黑豹自行火炮的炮管高高扬起。
全员佩戴防毒面具,披上防毒斗篷。
弹药库的铁门被推开,后勤兵小心翼翼地推着弹药车走出来。
炮弹弹体上涂着清晰的色环。
白环是催泪弹,蓝环是呕吐失能弹,两类弹药分开码放,和常规弹药之间隔着安全距离。
“都小心点!轻拿轻放!检查密封!”
炮兵们确认弹体完好后。合力托举起来,送到炮位旁。
观测班的士兵早已重新校准了射击诸元。
“目标:三公里外精灵前沿阵地。”
观测员拿着测距仪,快速报出数据,“空爆高度设定为二十米,降低爆破毁伤阈值,确保气溶胶最大范围扩散。”
“诸元装订完毕!”
“装填!”
随着一声令下,两名装填手合力托起一枚蓝环呕吐失能弹,顺着炮膛送了进去,紧接着推入对应标号的硝化纤维发射药包。
“炮闩闭锁!”
“各炮预备——放!”
命令落下的瞬间,炮兵营营长猛地挥下指挥旗。
沉闷的炮声接连响起,十二枚化学弹拖着淡淡的尾迹冲上天空,划过一道平缓的抛物线。
炮弹在预定高度凌空解体,随着“噗嗤”的轻响。大量无色无味的气溶胶瞬间弥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正在催生迷惑花的森罗军队当头罩下。
精灵魔法师们此时正围成半圈,掌心贴着地面,催动木元素魔法。
土壤里的迷惑花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开花,粉色的花粉源源不断地通过风魔法飘向德军方向。
精灵士兵们戴着用叶片制成的口罩,站在花田后方,等着德军防线陷入混乱。
“再加把劲!德国人这会肯定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带队的精灵佐官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种神奇的魔法花粉无往不利。
欧富斯一战,就是这样破了守军的防线。
德军就算装备再好,也是血肉之躯,吸入花粉照样会陷入癫狂,自相残杀。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细碎的破空声。
“什么东西?”精灵军官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无形的气溶胶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短短十几秒后,不对劲的感觉就蔓延开来。
精灵魔法师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视线瞬间模糊。
紧接着,喉咙里传来剧烈的刺痛,像被吞咽了无数的钢钉。他们止不住地呛咳,弯着腰喘不过气。
“咳……咳咳!怎么回事?我的眼睛!”
“恶心……想吐……”
催泪剂刺激得所有人泪流不止,睁不开眼。而呕吐毒剂翻江倒海地折腾着肠胃,有精灵当场就弯下腰剧烈呕吐,连站都站不稳。
精灵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他们的叶片口罩在面对工业合成的化学毒剂,那点过滤根本形同虚设。
有人想往后跑,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有人想用手捂住口鼻,可眼泪和呕吐物糊了满脸,连呼吸都困难。
“慌什么!快催动魔法用植物吸附这些气体。”精灵佐官强撑着嘶吼,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几个还能勉强支撑的魔法师立刻催动魔法,周围的野草、灌木疯狂生长。
他们想用植物叶片把那些看不见的毒气吸进去。
然而新生的叶片刚一接触空气中的气溶胶,就像被滚水烫过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坏死。
这种人工合成的氯代酮类失能剂,植物不仅无法代谢吸收,反而会被直接破坏细胞活性,快速枯死。
“怎么会这样……”魔法师们惊呆了。
这是工业文明第一次在异世界面前展示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杀伤方式。
在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工业合成物面前,似乎一切都毫无还手之力。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不知道德国人用的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森罗士兵们跌跌撞撞地往后撤,什么阵型、什么战术,全都顾不上了,只想着离这片区域远一点。
整个森罗前沿阵地,彻底陷入了瘫痪。
德军侦察机传回的评估报告很快送到了林锋手上。
“空军侦察机确认:敌方阵地全员失能,基本丧失作战能力,人员正在无序后撤,无有效组织反击。”
魏特曼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林锋:“师长,既然他们已经瘫了,为什么不用高爆弹直接覆盖?一轮齐射下去,估计都能一锅端了,你现在这样等于直接放他们走啊。”
林锋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补杀伤弹,性质就变了。”
“我们现在的反击,是‘敌方率先使用生物武器后的对等自卫’,用的是非致命失能剂,属于镇暴反制范畴,能够堵住一些人的嘴。”
“真要是立刻发射常规炮弹补刀,那就会形成‘德军滥用化武’的口实。后面我们在舆论上会很被动。”
魏特曼愣了一下,但是又问: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我们要用化学武器呢?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很反对吗?在库洛克高地的时候,打的异常惨烈,也没有看你同意用毒气。”
“因为伊丹人没用,我们不能破这个底线。”
林锋的声音依旧平静,或许是自己也参加了很多战争吧,变得自己都觉得有些冷漠了。
“但是精灵族用了,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这里可不止他们一个会玩毒气的。如果他们下次再想用这种手段,就必须要考虑我们的对等报复了。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精灵族继续使用生化武器的野心。”
“可是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撤回去?”魏特曼还是有点不甘心。
“谁说放他们走了?”
林锋的目光眺望远方:
“让空军盯着,等他们撤到安全区域、药效差不多退了,人刚站起来、队形刚整好的时候,通知炮兵营换高爆弹,给我往死里打。”
炮兵阵地上,士兵们迅速更换弹种,把剩下的化学弹小心封存运回弹药库,重新换上常规高爆弹。
粉色的迷惑花渐渐枯萎,无色的气溶胶慢慢消散。
三公里外,精灵们跌跌撞撞地撤出了毒雾区域,一个个狼狈不堪,咳嗽声、呕吐声此起彼伏。带队的精灵佐官脸色惨白,又气又怕。
他做梦也没想到,德国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武器,甚至连植物都无法过滤。
“整队!快整队!”他强撑着身体呵斥士兵,“后撤两公里,重新布阵!”
士兵们东倒西歪地站着,一个个眼泪鼻涕还没干,胃里翻江倒海。
可他们不知道,死神的瞄准镜,已经牢牢锁在了他们身上。
德军观测员嘴里不停报着数据:
“敌方开始集结,人员逐步恢复行动能力……”
“高爆弹,全营齐射——放!”
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在了精灵集结的区域。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几十米高空。刚刚站稳脚跟的精灵队伍,瞬间被炮火吞没。
刚才还在庆幸逃出生天的精灵,转眼就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撕碎,被燃烧的烈焰灼烧。
林锋的防毒面具的镜片反射着远处升起的橘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
“传令下去,步兵伴随坦克推进,清理前沿阵地。”
森罗军队在两轮打击下彻底溃散,残兵被迫仓皇向南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