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王都藤蔓编织出层层叠叠的宫殿群落下早已暗流汹涌。
这是一队外貌截然不同于普通精灵的精灵。
他们有着深沉的小麦色皮肤，耳朵更加细长，白色长发配着金色的双瞳，带着凌厉的气质。
他们被称之为暗精灵。
为首的老者身着磨损的铠甲，小麦色皮肤刻满风霜，腰间挎着一柄卷了刃的弯刀。
他是暗精灵长老阿凯迪亚，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卫。
两旁的精灵侍从纷纷侧目，眼神里混杂着鄙夷、忌惮与诧异。
暗精灵世代驻守南部边境，骁勇善战却始终被王室排挤。阿凯迪亚长老已经三百三十年没踏入过王都一步。
“这地方还是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娇气。”阿凯迪亚冷笑着，“阿兰蒂尔突然请我来，可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大殿的门缓缓推开。
阿兰蒂尔正端坐在古树雕琢的王座上。看见阿凯迪亚进来，他甚至起身走下了两级台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兰蒂尔。”阿凯迪亚双手抱胸，没有行礼，语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当初你把我们逐出王都的时候说过，我们暗精灵粗鄙好战，不配踏入议政殿。今天吹的什么风？居然会请我们过来？”
阿兰蒂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愧疚：“阿凯迪亚，当年的事，是我不对。那时刚登基，你们虽然战功赫赫，但是树敌太多，我也是身不由己。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可阿凯迪亚，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森罗正面临亡国之危，我们不能再内耗了。”
他抬手一挥，侍从将一叠树叶制成的战报递到阿凯迪亚面前。
“雅梵娜……我的女儿，在法兰克境内被人类残忍杀害。我们的战争是为了给我的女儿讨回公道，我这一次发动战争不是为了掠夺和侵略。可是那些人类根本不讲道理。”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悲恸：“繁花舰队全灭，詹姆战死，北部沿海全被人类海军封死了。我们的船队出不了港，前线的粮草、魔法水晶、药品全都送不上去。我们的军队撑不了多久了。”
阿凯迪亚拿起战报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繁花舰队可是森罗三大主力舰队之一，居然说没就没了。
“我承认，发动战争是我的决断。”阿兰蒂尔抬起头，看着他阿凯迪亚，“可一旦我们的军队覆灭，人类军队就会兵临城下。阿凯迪亚，私怨再大，大不过家国存亡。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阿凯迪亚可不在乎阿兰蒂尔的死活，可以恨这些精灵的排挤，可他不能不在乎整个王国。
他沉默了许久，沉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阿兰蒂尔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被沉痛掩盖。
“人类提出了条件，说只要我们全面废除奴隶制，释放所有亚人奴隶，他们就可以考虑停火谈判。”
他看着阿凯迪亚，语气郑重，“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奴隶制是森罗的毒瘤。以前是我糊涂，被贵族们绑住了手脚。现在国难当头，也该改改了。”
“你是暗精灵长老，人类和你们没有冲突。你代表森罗去跟他们谈，条件都好商量，只要能停火，能保住森罗，废除奴隶制，我第一个答应。”
阿凯迪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废除奴隶制？阿兰蒂尔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你认真的？”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虚实，“阿兰蒂尔，你要是拿这种事耍我，别怪我当场翻脸。”
“我发誓。”阿兰蒂尔举起手，神色肃穆，“战争结束之日，便是奴隶制废除之时。我会亲自推动法案，亚人获得平等身份，各族共同议政。阿凯迪亚，这是你的夙愿，也是我现在真心想做的事。”
阿凯迪亚沉默了。这位精灵王向来刚愎自用，要是没有刀架在脖子上，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可反过来想，人类堵在门口，刀确实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
“人类就只提了废奴？”他皱着眉追问，“没有割地？没有赔款？没有通商特权？一个国家劳师动众打垮我们的舰队，就为了一群亚人奴隶？”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都是为了利益。为了异族的奴隶开战，简直闻所未闻。
“目前传回来的消息，就只有这一条。”阿兰蒂尔一脸沉重，“具体的，还得你去谈了才知道。”
阿凯迪亚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
“行，我去。”
“太谢谢你了。”阿兰蒂尔激动的握住了阿凯迪亚的手，“阿凯迪亚，森罗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哼！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兑现你的承诺吧。”阿凯迪亚再多留，转身带着亲卫大步走出了大殿。
一直躬身站在王座旁的侍从总管，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陛下，您……真的打算和德国人谈判？真的要废除奴隶制？”
阿兰蒂尔缓缓走回王座坐下，靠在古树扶手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怎么可能。”他嗤笑一声。
“暗精灵那帮家伙，天天嚷着种族平等、废除奴隶，不是一直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吗？本王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眼神阴鸷：
“前线打了这么久，精锐折损大半。真等仗打完了，阿凯迪亚手里那支暗精灵军队，就是王室内最大的威胁。这帮家伙本来就不服管束，真要是借着我们元气大伤的时候起兵，我们没有足够的军事优势进行镇压。”
“让他去跟德国人谈判，再想办法让德国人把他们弄死。这样子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把谈判破裂的锅全推到人类头上。到时候就算前线败了，王都里也没人能动摇我的位置。”
侍从总管连忙低下头，眼珠一转：“陛下英明。那……要不要安排人，‘关照’一下他们？”
“自然。”阿兰蒂尔淡淡道，“要做，就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是。”
阿兰蒂尔微微颔首，继续下令：
“另外，传我命令。南部港口的补给舰队即刻整装，等阿凯迪亚的谈判船出发、德军注意力被吸引到北部的时候，趁夜色向西航行，绕开封锁线，给前线瑟兰那边输送补给和新一批亚人奴隶。”
“谈判就是缓兵之计。给前线争取时间。只要补给送上去，我们的军队就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奴才这就去传令。”侍从总管躬身应下，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陛下，大祭司那边差人来问，祭品和新圣女已经全部备齐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宫主持大典。”
“告诉大祭司，两个月后吉时，本王亲自到场主持。”
“大典之前，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
几乎是同一时间，法兰克帝国境内的战争也迎来了他的胜负。
侧翼的喊杀声炸开时，安东的精灵主力正对着五号公路阵地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苏军后方炮兵阵地的重炮先响了。150mm炮弹一轮接一轮落下，把密集的冲锋阵型撕出一个个血洼。
奥格斯手中重剑劈开迎面射来的箭矢：“法兰克帝国军！冲锋！”
三十头战犀皮甲上附魔微光闪烁，背上的水晶塔接连喷出淡蓝色光弹，砸进精灵队伍里。
精灵慌忙催动藤蔓缠向战犀，但是阵型溃败让他们的魔力很难聚集，藤蔓分散，一些战犀还是冲上来来，用尖角挑飞挡路的精灵，踩得骨骼碎裂声脆响不绝。
法兰克魔法师军团成片火球术呼啸着砸向精灵阵线，烈焰焚烧着后方。
步兵方阵踏着战犀撕开的缺口涌上来，长剑劈砍在一起，鲜血顺着土地的沟壑流淌，很快就把枯黄的草叶浸成深褐。短兵相接的绞杀惨烈得像绞肉机。
精灵军此刻侧翼被突、还顶着苏军的炮火压制，前后受敌下伤亡直线飙升。
安东看着身边成片倒下的森罗士兵，知道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最终咬牙下令：“后撤！”
精灵残兵丢下漫山遍野的尸体和伤员。
鲜血在低洼处积成小潭，混着泥土散着浓重的腥味。
劳伦斯踩上满是血污的土地，鼻尖钻进浓烈的腥臭味，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身首异处的，被战犀踩得面目全非的，被炮火炸成碎片的。
他踉跄着走到一旁，扶着一棵断树剧烈地呕吐起来。
奥格斯提着滴血的重剑走过来，铠甲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点。
他低头看了眼直不起腰的小皇帝。
“想打败我，你还差得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