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登堡号战列舰的底舱临时审讯室里，灯光昏黄。
“姓名。”
“阿凯迪亚。森罗王国暗精灵长老。”
阿凯迪亚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是一名德国海军军官
“根据你们之前的说法，使团从王都出发后，在北部港口耽误了整整一天，才导致出发时间比补给舰队晚了二十四小时。”德国军官抬眼看向他，“延误的具体原因，可以说一下吗？”
“可以。”
阿凯迪亚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昏暗的舱壁上，仿佛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傍晚。
——
森罗王国北部港口。
港口里停满了整装待发的树船，使团的树巡洋舰的树叶风帆已经升起，班玛正站在舷梯边，躬身催促着：
“长老，快些上船吧！趁涨潮刚好出港。”
阿凯迪亚点点头，刚要踏上舷梯，港口西侧的库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
冲天的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天，木屑和石块漫天飞溅。火焰顺着风势迅速蔓延，引燃了旁边的草料场。
“怎么回事？！”班玛猛地拔出佩剑，“敌袭？哪来的敌人？”
话音未落，港口围墙方向传来了密集的破空声。
无数支箭矢带着呼啸射过来，站在码头边的精灵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紧接着，沉重的撞门声轰然响起，厚重的木制闸门被硬生生撞开，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亚人高举着一面黑色战旗，旗帜中央绣着一只血红色的蝙蝠，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磨尖的铁叉、砍柴刀、缴获的精灵短弓。个个眼神凶狠，悍不畏死。
远程的亚人弓箭手埋伏在高处，箭雨压制射击，近战的亚人举着武器直冲过来，对着港口的精灵士兵迎面就砍。
“亚人反抗军？”班玛脸色大变，“守卫队！拦住他们！还有那些亚人奴隶呢！都给我上！”
港口的精灵守备队很快反应过来，列阵迎击。精灵监工立刻驱赶着干活的亚人奴隶，让他们走在前面。
“不想死的就拿起武器！跟我们一起推翻阿兰蒂尔！推翻精灵暴政！亚人不杀亚人！但是负隅反抗的走狗！杀无赦！”
反抗军的呐喊声传遍整个港口。在场的亚人奴隶们犹豫了一下，看见同胞们冲锋，悍不畏死的样子，牙一咬，立刻调转了剑锋，跟着倒戈。
“杀啊！”
“亚人永不为奴！”
只有少数忠于精灵的奴隶还在试图抵抗，当场就被冲上来的反抗军砍倒在地。
“我们说到做到！精灵走狗，一律格杀勿论！”
领头的亚人战士举着带血的长刀嘶吼，“愿意走的，跟我们杀出去！”
港口瞬间陷入混战。
精灵守备队腹背受敌，节节败退。班玛挥剑格挡飞来的箭矢：“长老！快上船！”
几名暗精灵护卫围成圈，护着阿凯迪亚快步退向舷梯。
阿凯迪亚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反抗军已经冲到了港口闸口处，正和守闸的精灵士兵殊死搏杀。
有几个精灵试图升起闸口放舰船出去，可刚爬上木制绞盘的位置，就被一箭射穿胸膛，重重摔了下来。
“烧！把港口全烧了！”反抗军的呐喊声传来，更多的火把被扔向仓库和舰船，整个港口成了一片火海。
班玛心急如焚。他倒不是心疼阿凯迪亚，而是阿凯迪亚必须要死在德国人手里才有价值。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港口北侧的密林里传来了整齐的蹄声。
一队骑着巨型丛林鹿的精灵骑兵冲了出来。
每头战鹿都披着木质甲片，骑士身着深绿色铠甲，手里端着弓弩，一边冲锋一边射出箭矢。
而身后，爆裂豆组成的远程火力从天而降。
淡绿色的爆炸在亚人人群中接连炸开，血肉横飞。冲锋的反抗军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骑兵队直直冲进了人群里。为首的将领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把战锤，周身泛着土黄色的魔法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凸起尖锐的石刺，藤蔓从地下钻出缠向敌人的脚踝。
是森罗王国陆军大元帅，多米尼克。
“平叛！”
他一声令下，骑兵队左右展开，像一把铁钳狠狠夹击过去。
亚人反抗军虽然悍勇，却没受过正规战阵训练，在骑兵冲击下瞬间阵脚大乱。
“哼，阿兰蒂尔那个家伙，居然派你来，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响起。
混战的人群上空，一道黑影缓缓落下。
少女体态娇小，白发如雪，垂在肩头，一双眼眸是妖异的血红色，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她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刃边缘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虽然体态年幼，但是她的气场绝非等闲之辈，正是亚人反抗军的首领，埃克蕾西亚。
多米尼克脸色一沉，战锤往地上一顿。
“反贼，也敢放肆。”
话音落，他周身光芒大盛。土元素与木元素同时涌动，地面的石块与藤蔓缠绕在一起，在他身上凝成一套厚重的石木复合甲，双拳位置凸起两块巨大的岩石拳套。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石拳带着呼啸砸向埃克蕾西亚。
埃克蕾西亚翅膀一振，身形鬼魅般侧滑躲开。黑色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砍在石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就这点本事？”她笑着，身形连连闪烁，黑剑化作道道黑影，围着多米尼克急速攻击。
多米尼克的石拳挥舞，周身不断有石刺、藤蔓钻出，封锁对方的走位。
巨石碎裂，藤蔓断折，黑剑纵横。
埃克蕾西亚虽然攻势凌厉，但是多米尼克毕竟是精灵族大元帅，防御和力量都是顶级。除非命中薄弱处否则很难造成伤害。
十几回合过后，她手臂微微发麻，魔力运转也逼近极限。
她猛地一剑逼退多米尼克，翅膀一振拔高身形，吹响了嘴里的骨哨。
正在苦战的亚人反抗军听到以后立刻收拢阵型，向着港口南侧的密林方向突围。
“想走？”多米尼克冷哼一声，就要追击。
埃克蕾西亚悬在半空，消耗最后的魔力，反手一剑挥出，巨大的黑色剑气狠狠劈下。
多米尼克猝不及防，被命中，双手的拳套被剑气打碎，他踉跄了一步。
埃克蕾西亚翅膀一振，转身追上撤退的队伍，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多米尼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
港口的火还在烧，满地都是尸体。
——
“事情就是这样。”
阿凯迪亚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亚人反抗军突袭港口，耽误了整整一天。等多米尼克清完叛乱，我们才重新出港。”
德国军官笔尖在笔录上飞快移动，沙沙作响。良久，他抬起头，若有所思：
“还真是有意思。除了当年伊丹帝国的龙骑兵统帅布克，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人能把元素魔法用到这种程度。土木双系结合近战，还有黑色剑气，实战性很强。”
他看着阿凯迪亚：“你保证你说的这些内容，全部属实？”
“我以暗精灵一族的荣誉保证。句句属实。”阿凯迪亚举起手郑重发誓。
德国军官点点头，翻看了前面其他暗精灵的供词，都大差不差。
阿凯迪亚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们……会被关押多久？”
“关押？”德国军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你们不是战俘。调查清楚了，自杀式袭击是王室死士的个人行为，和你们使团无关。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会安排飞机送你们去德国本土，后续会有专门人员和你们谈。”
阿凯迪亚猛地抬头，有些意外:“你们不会迁怒于我们吗？”
德国军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帽，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伤感，“不会，我们只追究发动战争罪行的始作俑者。如果为了泄愤，把仇恨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只会没完没了。”
“谢谢……”阿凯迪亚看着他，吞吞吐吐的问道：“那艘船上的士兵……没事吧？”
德国军官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开始继续说:
“146人幸存。船沉得太快，很多人在舱里没跑出来……”
“对不起……”
良久，阿凯迪亚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如果……如果你们要报复，要对森罗王国动手。能不能……请不要碰北部的圣桦山？”
德国军官眉头一皱：“圣桦山？那是什么地方？”
“是光精灵的领地。”阿凯迪亚看着他，点了点头，“光精灵世代被阿兰蒂尔蒙蔽，居住在那片保留地里，过着原始部落一样的生活。他们不问世事，对外界的战争、奴隶制、全都一无所知。他们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卷入进来。”
“光精灵？”德国军官神色郑重了几分，“他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值得阿兰蒂尔这么做？”
“森罗王国所有的魔法植物、活体战舰、侦查藤蔓、爆炸豆，最初的种子和培育技术，全出自圣桦山。”
阿凯迪亚感慨道，“他们是天生的植物大师，阿兰蒂尔把他们封闭起来，就是为了替王室培育战争植物。但他们本身，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决策。”
德国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真假。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圣桦山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统帅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低沉有力，隔着厚厚的舱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德国军官站起身，“走吧，送你们上飞机。”
阿凯迪亚跟着他走出审讯室，沿着舷梯往上走。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和海水的咸腥味。他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海面上，一架体型庞大的BV222水上飞机正静静漂浮着，上面的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掀起阵阵海风。
他的使团成员们已经站在甲板上，个个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架钢铁巨鸟。
阿凯迪亚站在舷梯尽头，望着眼前的工业造物，久久没有说话。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阿兰蒂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