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21日，下午15点11分。
森罗王国北部海域。
铅灰色的海面风高浪急，一艘树巡洋舰孤零零地破浪前行，桅杆顶端高高悬着一面纯白色的谈判旗。
“发现水面目标！确认为森罗制式树巡洋舰，悬挂白旗！”
高空巡逻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最先发现了它。
鲁德尔压下操纵杆低空掠过，情报通过无线电传回了塞德里茨号航母。
不到十分钟，两艘Z23型驱逐舰破浪而来，主副炮炮口对准了来船。
阿凯迪亚站在树船的船首，攥着粗糙的木质船舷，看着德军驱逐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也和人类的王国打过无数次交道，见过各种风帆战舰，却从没见过钢铁能够浮在水上。
而刚才头顶掠过的“铁鸟”，同样没有羽翼，却能在云端穿梭呼啸。
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表情的震撼，运起扩音魔法：
“我是森罗王国暗精灵长老阿凯迪亚，奉国王阿兰蒂尔之命，前来谈判停火事宜！”
驱逐舰舰长核实了旗舰指令，打旗语，并用扩音器示意对方减速靠航。
很快，阿凯迪亚带着八名精锐暗精灵护卫，踏上了前来接引的兴登堡级轻巡洋舰的甲板。
在德军船上，几个年轻的暗精灵护卫趁水兵不注意，悄悄伸手摸了摸船舷，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天哪……真的全是钢铁做的。”有人压低声音喃喃，“没有魔法加持，怎么能浮起来？”
阿凯迪亚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手下收敛动作。
一刻钟后，一行人登上了兴登堡号战列舰。
巨舰的甲板宽阔得像城镇广场，四座三联装420毫米主炮冰冷地指向海面。
德国水兵端着MP40分列两侧，枪口对准使团方向。
上来两名水兵仔细搜遍了所有人的身体，确认没有携带武器，才冷着脸示意放行。
阿凯迪亚一路走，一路看。
这艘船大得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森罗最大的主力树巡洋舰在它面前，渺小的简直像一片树叶。
舰桥的会议室内，长桌上铺着巨大的海图，吕特晏斯身着海军将官制服，背对着门口站在海图前。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使团众人，然后拉开了一把椅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你叫阿凯迪亚是吧。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们应该会翻译魔法，我就长话短说。”
吕特晏斯没有对暗精灵表现出特别的惊奇，
“我们德国海军全面封锁森罗沿海，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森罗王国实行奴隶制，奴役亚人种族，对法兰克帝国发动侵略战争，这是触犯了战争罪和反人类罪，我们德军才因此施行制裁的。如果不废除奴隶制，从法兰克本土撤军，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和你们进行任何谈判。”
“阿兰蒂尔说……只要你们停止封锁，森罗王国就会立刻废除奴隶制……”阿凯迪亚试图辩解:“而且你们口口声声说人道主义，我们又如何知道你们不是另有所图？”
“因为如果我们另有所图，就不是封锁这么简单了，不信你可以试试。”吕特晏斯盯着他，同时伸出手:“而且我们拯救了两千多名亚人奴隶，并且将他们带到了德国本土安置，而那些精灵，却在向他们射击。”
吕特晏斯伸手敲了敲桌上的一叠文件，“长老，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既然阿兰蒂尔说废除奴隶制，那么有时间表吗？有安置方案吗？有废除之后的身份保障吗？还是说，就凭一句空话，就要我们解除封锁，放你们的补给船去前线继续打仗？”
阿凯迪亚意识到自己竟无从应对。
良久，他才底气不足的试图说下去：“阿兰蒂尔亲口承诺过，战争结束后，会全面废除奴隶制，释放所有亚人奴隶。这是王室的保证。”
“保证？”吕特晏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长老，谈判不是靠保证的，阿兰蒂尔的信誉在我们这里，恐怕连个自行车都借不到。你既然是暗精灵长老，对阿兰蒂尔应该比我们要了解的多。”
阿凯迪亚脸色发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任务有多可笑。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猛地推开，林德曼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电报：
“上将，第十潜艇大队急电。东部海域伏击森罗大型补给舰队，击沉运输船七十二艘，击伤十九艘，敌补给物资大部沉没，残部向南逃窜。是否继续追剿？”
阿凯迪亚脑子“嗡”的一声。
东部海域？补给舰队？他怎么不知道？瞬间，所有的碎片似乎都串了起来。
难怪阿兰蒂尔非要他走北部航线谈判，也难怪对废奴绝口不提具体方案。
要不是当初在港口，出了一个插曲，或许他们真的就比补给船队提前到达，为补给船队吸引注意力。
他彻彻底底地被当做了一枚棋子。
吕特晏斯转头看向他，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听见了，阿凯迪亚长老？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一边派使团举着白旗谈和平，一边派补给船往前线送物资送武器。”
“给你们一个面子。剩下的船，我们不追了。回去告诉阿兰蒂尔，别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阿凯迪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吕特晏斯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阿凯迪亚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靠阿兰蒂尔的反动政权，奴隶制永远废不了。”
“有句话我想送给你。鸡蛋从外面打破，是食物；从内部打破，才是新生。你如果真的想改变亚人的处境，想让森罗变好，就该想想，真正的出路到底在哪。”
说完，他抬手示意卫兵，准备送客。
“警报！敌舰转向！正在加速！”
瞭望手惊恐的嘶吼从舰桥外传进来，所有人都猛地一怔。
吕特晏斯几步冲到舷窗边，抬头向外望去。
海面上，那艘搭载使团前来的树巡洋舰，原本静静停在一旁，此刻却猛地调转航向，舰艏对准了旁边的Z23驱逐舰，全速撞了过去。
船帆全部张开，船体泛着淡绿色的魔法光芒。
“拦住它！射击！”
那艘树船狠狠撞在了驱逐舰的侧舷上。
“哐——轰！！！！！”
海面上，那艘搭载使团前来的树巡洋舰瞬间变成了一团冲天的火球
整艘树船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碎，木质船体四分五裂，裹挟着魔法冲击波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横扫。
里面的魔法能量的瞬间释放，淡绿色的冲击波贴着海面扩散开来，连兴登堡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旁边的Z23驱逐舰的舰体中部被爆炸波狠狠拍中，舰桥直接塌陷。
主炮炮管被强大的冲击力弯折变形，黑色的燃油泄漏出来，被火焰点燃，海面上飘起一层火带，烧得海水滋滋作响。
那艘一千多吨的驱逐舰在树巡洋舰残骸的裹挟下开始倾斜，船头高高扬起，缓缓沉入冰冷的海水里。
火光冲天，把周围的海面都映成了诡异的淡绿色。
“灭火！立刻救人！快快快！！！”吕特晏斯立刻下令:“所有战舰，释放救生艇！立刻！马上！”
谁也没想到，打着白旗的谈判使团的船，居然会发动自杀式袭击。
阿凯迪亚僵在原地。
那艘船上的人全是王室心腹，全程都没和使团的人多说过几句话。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阿兰蒂尔为了监视自己的。而现在才意识到，这些人一开始就是死士。
阿兰蒂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如果德国人迁怒于他们，他们将难逃一死。就算德国人放过他们，谈判失败，他们也无法返回森罗。
他不仅要用使团牵制德军的注意力，掩护补给船队，还要用这场自杀式袭击，彻底撕毁和谈的可能。
他这个活了快两百年的长老，已经被当成了弃子。
“不许动！”
几声怒喝猛地响起。
周围的德国水兵瞬间端起枪，枪口死死对准暗精灵使团。
几个年轻士兵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怒火。
那艘沉没的驱逐舰上，有他们的朝夕相处的战友。却因为他们，面临天人两隔。
德军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眼前的精灵打成筛子。
可最终，没有人开枪。
“都别乱动！”阿凯迪亚厉声喝住自己的手下，以防他们冲动。
他缓缓举起双手：“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真的不知情！”
吕特晏斯死死盯着海面上燃烧的残骸，盯着那艘缓缓消失在海面下的驱逐舰。
海面上，已经有各种救生艇和军舰过来救援了。
良久，他才猛地转头，眼神冰冷：
“把他们全部押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立刻上报柏林最高统帅部：森罗王室蓄意策划自杀式袭击，谋害我方官兵，和谈破裂。申请授权对森罗本土实施全面打击。”
水兵们一拥而上，将阿凯迪亚一行人团团围住，缴械之后押了下去。
阿凯迪亚没有反抗。
他任由士兵反剪住他的手臂，脚步沉重地走下舰桥。
窗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