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师指挥部的帐篷里，林锋坐在桌前，手里举着个黄铜放大镜，低头盯着桌上的信纸。
那是汉斯从普利斯寄来的，正反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像蚂蚁一样的字，恨不得把分别几个月的琐事一股脑全塞进来。
“亲爱的林，好久不见。听说你那边还在打仗，你还好吗？太久没喝我的咖啡了，有没有想念我？”
“跟你说，我煮咖啡的技术可是大有进步，现在喝下去已经不会昏迷半天了，怎么样，是不是值得夸奖一下？”
林锋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他仿佛能看见汉斯坐在暴风师的师部里，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模样。
“普利斯已经基本稳定了，伊丹帝国的灾后重建也铺开了。说出来你都不信，援助的建筑材料运过去，莫名其妙少了一大批，查了半个月才发现，是伊丹的旧贵族们偷偷拉回自己家修府邸去了。最后还是把坦克开到他们家门口，才老老实实把东西吐出来，笑死我了。”
“哦对了，苏莱曼那家伙，病得很重。说是当初普利斯轰炸时沾了凝固汽油弹的烟尘，肺纤维化，天天咳血，嘴唇紫得像茄子。也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报应。”
林锋没说话，当年普利斯的燃烧弹和他有直接联系，但是他并没有后悔
他拿起手边的搪瓷茶杯，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你呀。”
他的声音仿佛是对着信纸那头的人说。
“怎么了？在和谁干杯呢？”
帐帘一掀，农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水杯，看见他对着空气举杯子，笑了笑。
“没什么。”林锋笑着放下放大镜，把信纸折好，“汉斯那家伙，在普利斯享清福呢，写信来显摆呗。”
“那很好啊。”农娜浅浅一笑，把自己的水杯放在桌上:“带我一个？”
林锋愣了两秒，忽然一拍脑门，拉开抽屉掏出一包茉莉花茶，扔了过去。“差点忘了，给你。”
“谢谢。”
农娜接住，拆开泡上。两人端着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窗外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是德国空军的轰炸机编队，正往南边的精灵控制区飞去。
轰炸机低空播撒高浓度氮肥粉剂。灰蒙蒙的粉末像雾一样撒下去。
这段时间里，原本漫山遍野的藤蔓、迷惑花丛、灌木哨点和爆裂豆苗就成片成片地枯黄、腐烂、倒伏。
失去了植物眼线，德军的直升机、攻击机跟着进场。
而地面的推进任务，大多交给了法兰克本土军队。
南线的林间空地上，喊杀声震天。
法兰克的士兵们举着刀剑，在本国魔兽骑兵和魔法师的掩护下，朝着精灵阵地冲锋。
头顶，德军的攻击机刚刚扫射过去，对地火箭弹完成一轮洗地。
而精灵的防线早就溃不成形。
“哎呀！不得不说，跟德国人当盟友，打仗也太爽了！”
一名法兰克士兵挥刀砍倒一个精灵，抹了把脸上的汗，大声感慨。
“可不是！以前跟精灵打，还要顶着他们的箭矢和爆裂豆的轰击，伤亡老惨了。现在倒好，他们那些破草全枯了，跟拿刀的普通人没区别！”
另一个士兵笑着举起长剑，“弟兄们！冲啊，收复国土！”
“收复国土！”
战场上的精灵确实狼狈不堪。
曾经得心应手的木元素魔法，因为土地的肥力过剩，植物刚冒芽就蔫了。
没有人能想到，森罗王国的精灵大军，最后栽在了农业化肥手里。
南线最东端的海滩上，却是另一幅景象。
安东和尼基塔两个精灵将军，带着残部蹲在礁石后面，盼的补给。最后只飘过来十个残破的浮筒。
里面的粮食、魔晶少得可怜，别说支撑作战了，连他们这些人吃三天都不够。
在看见浮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都住手！那是本将军的！”安东眼睛通红，拔出佩剑就劈。
“你的？凭什么！”尼基塔也不甘示弱，木杖一挥，几根藤蔓抽过去。
两个森罗将军，居然为了抢粮食，当场大打出手。
周围的精灵士兵也乱成一团，你推我搡，刀砍拳打，为了半块腐烂的果实而拼命。
混乱中，安东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刀给捅穿腹部，鲜血流淌。
尼基塔的左臂被整个砍下来，疼得他浑身发抖，龇牙咧嘴。
可两人毕竟是森罗将军，魔力深厚。在搏杀中硬是砍杀了周围的人，最后喘着粗气对峙。
脚下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染红了沙滩。
“休……休战！”安东捂着肚子，先开了口。
“好……”尼基塔脸色惨白，断臂处缠着藤蔓止血，“反正……这点东西，也够分了。”
两人深吸一口气，坐在地上，各自喘着粗气。
海浪拍打着沙滩，带着咸腥的血气。曾经威风凛凛的精灵远征军，如今沦落到为了几口粮食自相残杀的地步。
“喂…尼基塔！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呵呵呵，谁知道呢。”尼基塔看着安东，笑着:“现在我们这样，可比……人类野蛮多了……”
——
远离主战场的一处树丛，却是另一番光景。
高大的树冠上，瑟兰斜倚在树枝上，手里拎着个铜制望远镜，望着远处的德军营地。
树下，艾兰脸色苍白，却依旧催动着魔力，地面上的藤蔓结出饱满的果实，新鲜透亮。
这些天，他们带着精锐残部绕路渗透，风餐露宿，化整为零，躲开了德军的层层侦查，摸到了德军后方。
“你做得很好。”瑟兰摘下一个果子扔给艾兰，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谢谢殿下。”艾兰接过果子，小口咬着，饥饿的胃才稍稍舒缓。
瑟兰没再说话，望远镜死死盯着德军营地深处。
那里停着一排钢铁战车，没有旋转炮塔，只有长长的主炮固定在车身上。
是654坦克歼击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下去，沿着他们的补给道路布设魔法地雷。”
“可是殿下，就算抓到了，我们怎么把人带回王国？”一名手下低声问，“德军巡逻这么严，带着俘虏根本走不远。”
瑟兰没回答，拍了拍手。
“嗡——”
一道细微的光影波动，一个巴掌大的小精灵扇着透明的翅膀，从树叶后面飞了出来。
他看着年纪不大，脸上却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
艾兰猛地睁大眼睛：“是光精灵？！你……你们不是在圣桦山吗？”
跟着瑟兰这么久了，他居然还不知道，原来一直还有一个光精灵在他们附近。
“圣桦山？”光精灵诺万多嗤笑一声，扇了扇透明的翅膀，“那地方无聊死了，老头子老太婆天天念叨敬畏生命、敬爱自然，耳朵都快起茧了。哪有外面好玩，鲜血淋漓的，多刺激。”
“早年间他跑出来的，刚好撞破了王室的谎话，不过，这个孩子显然更喜欢外面的世界，不是吗？”瑟兰笑着，看向诺万多，“怎么样，帮我们带个德国人回去，能不能做到？”
“放心吧殿下。”诺万多咯咯笑着，透明的翅膀闪着微光。
瑟兰满意地点点头，望远镜再次对准了那片德军营地。
诺万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几只飞鸟飞了过来，伫立在了诺万多的身边。
“很好，孩子们。”他笑着，抚摸着鸟儿身上的羽毛，然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同样的鸟。
“去吧！小家伙。”诺万多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的说着，然后目送那只鸟儿的离开。
“你是……德鲁伊？”艾兰看着诺万多，神色复杂。
“哈，是的。”诺万多说的非常自然，但是对于艾兰来说却不亚于一次新的冲击。
不管是光精灵也好，还是德鲁伊的身份也好，都是主张对自然灵性的崇拜，主张与自然和谐共处。
可是如今，在战争之下，这个他心里的仿佛白纸一样的净土，原来早就被玷污的千疮百孔。
他想起了霍夫曼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想起了《日内瓦公约》。
可是他感觉自己如今，却在森罗王国滚滚向前的战车上越来越远，直到冲向悬崖。
“公主殿下，我这么做，你或许会怪我吧，但是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森罗王国，得到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