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爆炸声断断续续传来，闷响裹着泥土的震颤，从地底传过来。
是艾兰留下的地雷，还有那些断后精灵卫兵的最后顽抗。爆炸声像在给撤退的人掐着倒计时。
“噗——”
松软的泥土忽然拱起一个大包，紧接着诺万多变成的一只体型仿佛熊一般的巨大的鼹鼠破土而出。
瑟兰先从土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回身把被捆绑的林锋拖了出来。
这里是法兰克东南部的海岸林。
本该郁郁葱葱的树林，此刻却是连片的树木叶片掉光，枝桠焦黑，像一具具骷髅手伸向天空。
“殿下！”
两个身影从枯树后面转出来，是安东和尼基塔。
安东捂着肚子，尼基塔的左臂空荡荡的。
瑟兰皱起眉头：“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补给不够分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尼基塔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着。
瑟兰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现在帮我拖住后面的追兵。只要撑到我离开，我会为你们请功。”
安东和尼基塔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绝望。
拖住德军装甲部队？就凭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从小无父无母，是谁把你们从贫民窟里提上来的？是谁给你们今天的地位？”
瑟兰的声音回荡着，“现在，该是你们报恩的时候了。”
安东身子颤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下头：“……知道了。”
他刚要转身，天边忽然传来尖锐的呼啸。
一发穿甲弹精准径直命中安东的身体，他整个人就被炮火撕碎，原地只留下一摊血红，碎肉溅了尼基塔一脸。
“安东！”
尼基塔吓得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履带碾过枯树枝的声音轰鸣着传来。
一辆T-44中型坦克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车身上披满了路上飞奔挂上的各种干枯的树枝和泥土，炮口还冒着硝烟。
舱盖猛地推开，农娜直接站到了炮塔顶上，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飞，身后背着波波沙冲锋枪，手里还拎着一具战车噩梦火箭筒。
她一眼就看见了崖边的瑟兰，还有他身边的林锋。
“Умерь！”（去死！）
农娜厉声怒吼，俄语的杀声划破海岸的风，凌厉的眼神如同刀锋。
她抗住火箭筒，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奔尼基塔。
“殿下快走！”
尼基塔用仅剩的右手全力催动土元素魔法，一面土墙瞬间拔地而起。
“轰！”
火箭弹狠狠撞在土墙上，炸开漫天尘土。碎石飞溅，在尼基塔脸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栽倒在地。
T-44坦克越开越近，但是速度越来越慢。
“农娜！坦克要没油了！”驾驶员库拉拉在车里大喊。
“减速！喀秋莎，把机枪拆下来给我！”
农娜直接把火箭筒扔到一边。
“来了！”
喀秋莎麻利地拆下同轴机枪，顺着舱口递上去。
坦克速度渐渐慢下来，农娜接住MG34通用机枪，双手握紧枪身，纵身一跃，直接从两米多高的炮塔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她一个翻滚，然后单膝跪地，枪口对准尼基塔，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MG34的枪声爆响。弹链飞速抽动，滚烫的弹壳雨点般落在脚边的枯草丛里，叮当作响。
尼基塔咬牙举起右手，木元素与土元素同时催动，一面半透明的黄绿色魔法护盾挡在身前。子弹噼里啪啦打在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作为精灵远征军的将军，他也算魔力深厚，但是受伤让他实力大减，在钢铁的弹幕面前，护盾的光芒已经开始逐渐黯淡。
“咔嚓——”一声脆响。
护盾从中间裂开，瞬间碎成漫天光屑。
也几乎是同时，MG34的弹链打到了头，枪声戛然而止。
海岸上只剩风吹过枯树枝的声响。
农娜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她松开空机枪，反手从背后抄起波波沙冲锋枪，拉栓上膛。
“砰！砰砰砰——！”
冲锋枪的枪声接连响起，子弹接连打在尼基塔的胸口、腹部、肩膀。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他连连后退，鲜血从十几个弹孔里喷出来，溅在身后的枯树干上。
他瞪着眼睛，最终还是重重向后倒下去，砸在干枯的落叶堆里。
农娜端着枪，一步步走向瑟兰，对准了他的胸口。
“还真是精彩。”
瑟兰笑了笑，把手里的短刀往林锋脖子上抹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割破了皮肤，一丝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但是很遗憾，人质在我手上。”
他盯着农娜，眼神里带着戏谑：“立刻退后，把武器放下。不然，我就杀了他。”
农娜的脚步停住，枪口晃了一下。
瑟兰伸手撕掉林锋嘴上的封条，冷笑着：“说，让她放下武器。”
林锋咳了一声，他看着农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鼻子也忍不住发酸。但是他还是尽可能压制住自己的感情。
“农娜，开枪。”
“……”
农娜没有说话，但是手里的枪口开始向下。
“当初你不是一直说，早晚要毙了我吗？”林锋看着她，语气甚至带着点笑意，“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开枪，别犹豫。”
“那时候都是气话！”农娜声音开始颤抖着，枪口开始往下垂，眼眶里的眼泪打着转，“我……”
“农娜，听我说。”林锋打断她，“我的知识，我的记忆，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开枪，这是命令。”
农娜站在原地，肩膀开始发抖。
她下不去手。
明明知道他说的对，明明知道被俘的后果，可枪口对着那个熟悉的人，手指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嗡——”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德军的一架Fw189侦察机率先抵达，盘旋在悬崖上空。紧接着，树林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装甲车辆的引擎声。
侧翼迂回的华夏教导总队最先赶过来，清一色的墨绿军装，手里端着沃尔特半自动步枪，在两侧制高点架设。
意大利山地步兵紧随其后，同时，德军的十几辆半履带装甲车开过来，上面的步兵下车，枪口齐刷刷对准了瑟兰。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舱门打开，机枪手探出身，大口径重机枪牢牢锁死崖边的目标。
“瑟兰！你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的声音在海岸边回荡，“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举手投降，一切好谈！否则我们将立刻开火！”
瑟兰却笑了。
他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悬崖边缘。身后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崖，底下是翻着白浪的大海。
林锋眼角的余光扫过海面。
水下似乎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掠过。尾鳍扫过海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浪痕，又很快消失在波涛里。
“开枪！快开枪啊！”
林锋猛地大吼起来，声音都破了音，“所有人听着，立刻开火！不用管我！”
可没有人动。所有士兵都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一个人敢开枪。
农娜举着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锋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抖得厉害的肩膀，心里忽然一软。
“农娜。”
林锋看着农娜，突然笑了。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娶你。”
农娜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错愕。
就在所有人都愣神的这一秒。
瑟兰抓着林锋，猛地往后一仰。然后直直向后坠下悬崖。
“不——！”
农娜失声尖叫，往前冲了一步。
两个人影急速坠落，风灌满了衣服，猎猎作响。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林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下方的海面越来越近，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哗啦——”
两人狠狠砸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咸涩的海水往鼻子嘴里灌。
林锋刚要挣扎，身下忽然传来巨大的吸力。
他睁眼，昏暗的海水里，一个庞然大物猛地张开巨口。巨大的吸力卷着海水，把林锋和瑟兰一起吞了进去。
眼前一黑。
海水被隔绝在外，只有鲸鱼内脏温润的挤压感。
“殿下，没事吧？”
诺万多的声音响起，带着闷闷的回音。诺万多恢复了巴掌大小，在鲸鱼的口腔里勉强飞行。
连续的变身让他的魔力耗尽，不过这种异世界的露脊鲸品种，诺万多用德鲁伊的能力完成的跨物种沟通让它能够及时接应。
它载着两人，一摆尾鳍，朝着深海潜去。
很快，两艘德军驱逐舰高速赶了过来，来回搜索。
将深水炸弹不停的抛下去，在海里炸开一朵朵水花，试图将它们逼出来，却最终一无所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