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31日,下午四点。
台尔曼已经站在窗前很久了。直到敲门声响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了一声“进”。
施佩尔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走廊里潮湿的冷气。
“元首先生。”他关上门,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目前行动所需要的全部物资清单。如此庞大的需求对我国国力消耗极大。这应该也是我国历史上策划的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
台尔曼终于转过身来,脸色明显憔悴了不少,白头发明显多了。
他的话第一次带着犹豫:“你觉得为了他,我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施佩尔摇了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不觉得。林锋的用处甚至比十个元帅都有用。他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是战略级的资产,同时……也是我们的战友。我们每个人能有今天的成就,坐在今天的位置,他功不可没。”
台尔曼的手指在堆积的文件里,挑出来了几张。
“那些鸽派认为,德国如今已经成为了强国,不再需要他了。他们不想再发动战争了。”
施佩尔摆了摆手:“那些迂腐短期视野的人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
与此同时,柏林西郊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里,一名鸽派议员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为即将到来的议会做准备。
他计划在明天的会议上正式提出“限制德军进一步跨境军事行动”的提案。
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看见来人时愣了一下。
莱因哈特径直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了一把枪,枪口很自然地顶在了议员的额头上。
这种事情他早就做了无数次。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议员的脸瞬间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哆嗦:“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有议会程序的……”
“程序,当然有。”莱因哈特玩味的笑了笑:“只是程序走完需要时间。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想先问问你,明天的提案,你还会提吗?”
“那……那是我的职权……”
莱因哈特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自顾自的说:“你会全力配合,对吧?”
三声枪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莱因哈特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上面的墙皮簌簌往下掉,石灰粉末撒了议员满头满脸。
他蜷在沙发里,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收队。”莱因哈特把枪收回大衣内侧,“去下一家。”
——
勃兰登堡大门广场上的扩音器已经响了很久,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戈培尔在上面手舞足蹈,目光狂热,撕心裂肺的呐喊着。
“那些卑鄙的精灵认为,德国人民没有和他们开战的勇气!”他的声音撕开夜色,“我问你们:你们是否和元首及我们一样,相信德意志最终的、彻底的胜利?”
台下的群众的呐喊像山呼海啸一样:“是的!”
“我问你们:你们是否准备以坚定的决心,不顾命运的任何安排,继续这场斗争,直到胜利属于我们?”
“是的!”
“我问你们:你们想要总体战吗?如果需要,你们是否想要一场比我们今天所能想象的更彻底、更激进的总体战?去推翻森罗王国!将反动政权彻底消灭!”
“是的!是的!是的!”
声浪叠着声浪,在街巷间来回碰撞。
戈培尔的手像是手持骑士剑一样高高举起又猛地挥下,表情里带着疯狂的狰狞:“为了被抓捕的战友!为了解放森罗大陆!德国人民们,崛起吧!让战争的风暴降临吧!”
另一个广场上,一个胖子站在石阶上,面前站着的是一群穿着旧式的军装或便服的,失意已久的人,有的人的胸口还带着一战时期的勋章。
他们是那些在共和国建立过程中被淘汰的人,一些狂热的极右份子。
此刻他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光。
这个胖子没有演讲稿,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诸君,我喜欢战争。”
“诸君,我很喜欢战争。”
“诸君,我最喜欢战争了。”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仿佛爬升的战机。
“我喜欢歼灭战!我喜欢闪电战!我喜欢平原、街道、战壕、草原、冻土、沙漠、大海、天空、泥沼、湿地……发生在这颗星球上的,一切形态的战争!”
“我喜欢阵列整齐的炮兵一齐开火,轰鸣着碾碎敌军的阵地!敌兵被爆炸掀上半空,随即被弹雨扫成蜂窝,我的心脏便随之雀跃。”
“我喜欢坦克兵驾驶着虎式,用八十八毫米主炮轰碎一切敌人!当八百毫米列车炮重达四点八吨的榴弹,将他们连同整座市镇一同轰碎,那是极致的享受。”
“诸位!我期盼着战争,那如同地狱一般的战争!追随我的战士们!你们在期盼着什么?你们渴望战争吗?渴望一场冷酷无情、污秽泥泞的战争?渴望一场风雷激荡,横扫世间一切的暴风雨般的战争?”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开战吧!前进!向着森罗!让轰鸣的炮火,揭开这场盛大的狂欢!”
往常这种言论会被台尔曼严厉制止,但今天被默许了。
整个德国,陷入了一种名为战争的疯狂,就像是一台全力行驶的坦克,只是那个帮他踩下刹车的人,已经不见了。
千里之外的普利斯。
暴风师的驻地营房里,汉斯的脸已经哭花了。桌子上有林锋的回信。
“汉斯,好久不见”。
虽然林锋嫌弃汉斯写的信字小,但是他写的其实也是一样的。
信里说了法兰克最近的战况,说自己现在很好,说约个时间一起休假,回柏林一起喝酒……说那个咖啡下次多加点糖,没准还会考虑喝一下……
汉斯看到这里笑了一下,然后眼眶里面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攥着信站起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暴风师!全员集合!跟我走!”
克舍尔愣住了,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师长!冷静!我们有命令吗?有调动文件吗?”
“那就违抗命令!”汉斯一把甩开他,“所有人,出发!”
肯斯佩尔从另一边冲过来抱住他的腰:“师长!您听我说!”
“放开我!暴风师都跟我走!——”
三个人在营区门口扭成一团。汉斯的力气意外的大,克舍尔和肯斯佩尔被他带着踉跄了好几步。
一阵军靴的脚步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伦德施泰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汉斯面前,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啪。
汉斯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他慢慢转过头,看清了来者。
“爸爸……”
“你真让我失望,汉斯。”伦德施泰特阴沉着脸,盯着汉斯:“你是一名军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你作为普利斯驻军代表,因为私人感情擅自离开岗位,还要带着部队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我也不想!可是林锋他……”
“我认识林锋的时间可比你长。”伦德施泰特的声音平稳下来,“但作为军人,无论如何,都要以任务为第一。”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汉斯面前。文件封面印着最高统帅部的印章。
“我是德意志第四集团军司令,伦德施泰特。我部奉命前来换防!暴风师立刻回国,做好参战准备。”
汉斯目光移到父亲脸上。伦德施泰特的眼睛里有一种汉斯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关爱,欣慰。
“去吧,儿子。”伦德施泰特说,“证明自己。也向他证明自己。”
汉斯站直了身体,抬手擦过脸上那道还没干的泪痕,然后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暴风师准备移交岗位,移交完成后出发!”
夜晚的汉堡港,探照灯的光柱交错着切开海面。
齐柏林伯爵号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她的机库里这一次没有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只有清一色的Bf109T舰载战斗机。
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战列舰在港外锚泊,黑色的舰体轮廓在夜雾里若隐若现。
码头上补给车队的引擎声几乎没停过,把弹药箱和燃油桶一箱一箱地送进船舱深处。
瓦尔哈拉试验总队的厂区里,德国火箭军的发射车正在吊装V2导弹。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大的吓人的半成品火箭正在组装。
西部边境的军用公路上,一列列灯光正在向法兰克境内移动。
各种坦克,装甲车的尾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莫德尔、保卢斯、克卢格……
一支又一支集团军的番号从地图上被标记。
办公室里的钟指向十点三十四分。
一个德国将军走到了沙盘面前,他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博克将军。
“各位,我们目前无法保证目标人物的人身安全,只能尽可能用前线现有的军事手段和外交途径拖延来保全他的性命。”
“如果他不幸遇害……我们就要做好登陆森罗王国,发动全面战争的准备!这次行动事关重大,需要很长时间的调度,确保充分的准备。”
“目前行动时间暂定为,12月8日。距离现在,还有38天时间。”
“行动代号——海狮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