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31日,上午9点。
班玛中佐在残破不堪的码头上踱步。
亚人反抗军的袭击把这里弄得一片狼藉。地面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渍,空气中还飘散着尸体的臭味。
“动作快点!再磨蹭到天黑,你们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他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声。
身后,十几个亚人奴隶正扛着粗重的木料,赤脚踩在碎石堆里,一步一步往码头西侧挪动。
他们脊背上的鞭痕还泛着暗红色的肿痕。赤裸的双脚下鲜血淋漓。
巡视、催促、维持秩序、杀掉不听话的。对班玛而言,这就是一个森罗军官的日常。
“中佐大人!中佐大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精灵卫兵跑得气喘吁吁。
“殿下回来了!瑟兰殿下回来了!”
港口外围的水面上,那头深灰色的露脊鲸浮了出来,然后张开了嘴。
“呸呸呸。”瑟兰拖着林锋从鲸鱼嘴里爬了出来,然后一旁的诺万多也飞了过来,两个翅膀兴奋的翻飞着。
当班玛赶到的时候,瑟兰正站在浅滩边的礁石上,浑身湿透,但脸上洋溢着笑意。
他身后,被捆住双手的林锋正被两个卫兵押着,踉踉跄跄地踩过湿滑的卵石。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血迹。
林锋也在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生机盎然,一片绿意的世界,和伊丹帝国,法兰克帝国那种中世纪风格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
就像是以前课文中提到的“桃花源”,但是是用奴隶的尸骨和高压制度建立起来的。
“殿下!您成功了!”班玛惊讶的说道。
瑟兰朝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告诉父王,祭祀随时可以准备了。”
“是!”班玛躬身行礼,余光扫了一眼林锋,他也在看着班玛,目光不卑不亢。
“欢迎来到森罗!”瑟兰背过身子,然后张开双臂,欢呼道。
“呵呵,那森罗的待客之道我还真不敢恭维。”林锋毫不掩饰着鄙夷。
然后瑟兰转过身来,一拳打在了林锋腹部上,他干咳一声,身体下意识的就要倒下,但他强撑着双腿没有跪下。
“还挺硬!”瑟兰狞笑着,又是一拳。林锋闷哼一声,但是依旧挺着身体,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就这点本事吗?”他笑着。
“希望等到成为祭品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你们把他带回王都,关进大牢严加看管。”
瑟兰挥了挥手,“今晚我亲自去王都向父王汇报。”
两个卫兵押着林锋往港口后方走去。
班玛甩了甩头,转身继续去巡视。
下午的港口恢复了秩序。
亚人奴隶们在监工的皮鞭下继续搬运木料,班玛躺在码头边的一截矮墙上,眯着眼享受着阳光。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从海平线上升起的,低沉而绵长的嗡鸣。
“要起风暴了?”班玛下意识的说道,毕竟这里是港口,海面上刮起风暴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果然,在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巨型阴云似乎正在像这里涌来。
班玛眯着眼睛抬头看天,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景象……
这片黑色的云层越来越密,从海平线的弧面上缘缓缓升起,遮住了天空原本的颜色。
沉闷轰鸣声汇聚成了连绵的雷暴。班玛的耳膜在鼓胀,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那是什么?”
港口的其他精灵卫兵仰着头,震惊的呢喃着。
那是德军的轰炸机群,在塞德里茨号航母上的Fw190T战斗机的护航下,把整个天空都铺满了。像一群迁徙的钢铁巨鸟滑过森罗王国的上空。
那些巨大的钢铁飞行器排着整齐的纵队,从港口高空掠过,机翼投下的阴影飞速下面的一切,包括班玛的脸。
紧接着,像雪片一样的东西从机腹飘落下来,像某种诡异的降雪,落得到处都是。
班玛弯腰捡起一张,是用森罗王国的文字印刷的。
“……德意志共和国要求森罗王国立即释放被俘的军官。若在今日晚上六点前未予回应,德意志共和国将视作宣战,并对森罗王国全境实施全面军事打击。”
班玛的手指看着离开的轰炸机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但是他还是强装镇定。
“虚张声势。”
他抬起头,冲着那些茫然四顾的卫兵和监工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恢复秩序!继续工作!”
有几个下意识的捡起传单得亚人奴隶被拖出队列,当着所有人的面斩首示众。鲜血将几只刚刚落下来的传单被染成了红色。
“立刻上报王都!”
在轰炸机编队中,一架德军的Ju290四发大型巡逻机上,白岚坐在机舱里,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秦国特有的引路符。
本机当前高度五千二百米,巡航速度三百四十公里每小时,四台发动机工况正常,燃油余量充足。
云层目前为层积云,云底高度两千八百米,云顶五千五百米,风向西南,风速每小时三十五公里,能见度尚可,无结冰迹象。
地面确定为森罗王国港口,没有发现防空武器迹象。FuG‑200雷达扫描,未捕捉到大型船队与大规模地面集结目标。
完毕。”
“他还活着,不过符纸探索不了太远的距离……他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
“明白!确定打击目标范围,轰炸机部队返航,准备搭载凝固汽油弹,做好轰炸准备。”
担任飞行员的施瑙费尔点了点头。
——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班玛裹着薄毯在行军床上翻了几次身,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白天的经历让他睡不着。
他披上外衣,走出营房,往港口北侧的花田方向走着。然后背对着港口,解开腰带,准备小解。
然后他又一次听见了沉闷的轰鸣声。
班玛猛地仰起头。漆黑的夜空中,那些声音就在头顶。
领头的是德军的一架四发重型轰炸机Me‑264,编队里包括Ju‑88、He‑111等在内的各种轰炸机紧随其后,保持着紧密的夜航队形。
机长抬手,对着内部通讯器下令:
“全体注意,进入轰炸航线。开启全部航行识别灯,打开编队照明。”
所有德军机身两侧、机翼尖端的航行灯骤然亮起,一红一绿的光点刺破沉沉夜幕。
紧随其后的整支轰炸机编队,一盏盏灯光次第点亮。
刹那间,天空仿佛无数繁星亮起,在黑夜的衬托之下,整个天空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轰炸机的轮廓。
下方地面上,沉睡的港口骤然被高空洒落的灯光照亮。地面的精灵们能够清晰望见漫天机群的轮廓。
“投弹准备!”
各个轰炸机机组成员扳动投弹开关,弹舱门缓缓向下打开,里面搭载的凝固汽油弹从弹舱脱离,拖着微弱的火光,从数千米高空坠落。
剧烈的爆炸在地面炸开团团火光,烈焰吞噬着周围的树木和建筑,此起彼伏的闪光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不断升腾,将夜空映得通红。
这次德军一口气投入了八百架各种型号的轰炸机,甚至包括两架Bv238水上飞机。
“快跑!快跑!”班玛嘶吼着。
周围的树木被凝固汽油弹命中,树冠在零点几秒内被烈火包裹,焦黑的枝桠弯曲着向天空伸展,像一只正在被灼烧的巨手。
亚人奴隶棚屋区的笼子在火海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几条黑色的手臂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里面传来了凄惨的哀嚎声,但是很快就被烈焰吞噬,只剩下黑炭一样的身体还保持着最后的的挣扎姿态。
班玛正在火焰里奔跑,浓烈的烟尘让他眼前一片迷茫,滚烫的空气在肺部里面灼烧,他的脚本能的迈着。
然后一块黏稠的,正在跳跃的火焰从头顶的树冠上掉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立刻倒地打滚,用手拍打,试图把火压灭,但火顺着他的肩膀蔓延到后颈,随后又说着手掌爬到头发上。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皮肉毛发被烧焦的气味,感受着火焰在一寸一寸的吞噬着自己的身体。
他发出悲戚的惨叫,火吞没了他最后一点视线。
——
当第二天早晨的阳光照亮了位于法兰克南部的德军指挥部的时候。
一名参谋将轰炸结果的侦查报告递了过来。
博克看着前来汇报的参谋军官。
“将军,夜间威慑轰炸行动已经结束。我方轰炸机编队完成投弹,目前大火正在顺着林木迅速蔓延,火势范围还在持续扩大。我方编队零损失,全部战机已经返航。”
“很好。”博克点了点头,“将轰炸战果记录归档。通知后续轰炸单位,所有毁伤效果都以此为标准。”
参谋看着博克,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是无差别轰炸吗?”
“对!无差别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