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PSv74中型坦克停在芬兰军队的营地里。
车长米卡抚着长发,盘腿坐在炮塔顶上,怀里抱着一把康特勒琴,手指轻轻拨过琴弦。
低沉又悠远的琴声顺着风飘开,仿佛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有人说,迷失在荒原里的人,会被北风藏起来……”
“可我不愿意就这样,听任风儿替他写下结局……”
“又在弹这老调子啊,米卡。”
炮塔舱盖“哗啦”一声推开,装填手米科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两个军用水壶,递了一个给米卡。
一向活泼开朗的她,此刻语气也难以掩饰着沉郁,“还在想参战的事?”
米卡接过水壶,轻轻点了点头。
“德国人会同意吗?”米科往嘴里灌了一口温水,哈出一口白气:“我们这点老旧装甲,他们未必用的上。”
“和这没有关系。”
炮手阿基的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我们得去。当年要不是他,我们的家乡将不复存在。现在他出事了,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
米卡的手指顿在了琴弦上。
脑海里回想着,那个在十二年前,在卡累利阿,保住了她们整个村庄的亚洲面孔军官。
1928年的冬天。那一年,米卡九岁,阿基七岁。
她们住在卡累利阿地峡的小村子里,东边是冰封的拉多加湖,西边是芬兰湾。
那条狭窄的陆地走廊,是列宁格勒的北大门,也是苏芬两国争了几十年的死线。
历史上1939苏联所有谈判、战争的第一目标,就是这里。
那时的国内经常有传言说苏联红军要打过来了,说芬兰政府要把国境线后撤二十公里。
直到消息真的来了。芬兰政府下令,边境居民需要内撤,她们将背井离乡。
毕竟和庞大的苏联比起来,芬兰太小了。
小米卡穿着厚厚的棉袄,蹲在自家木屋的台阶上,看着母亲把她的小康特勒琴往箱子里塞。阿基站在她旁边,小脸冻得通红,冰凉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
“米卡姐姐,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
可就在那一天的下午,一列车队顺着公路缓缓开了进来,车头挂着德国的红底黑十字旗,碾着积雪,咯吱作响地开进了村子。
车队直接开到了村子中央的小教堂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德国军装的人,为首的是高个子金发的里宾特洛甫。
而走在他旁边的,是个非常年轻的亚洲人。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穿着一身标准的德国陆军军官制服,肩膀上的上尉军衔闪着光。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然后闪过一丝同情。
米卡蹲在路边的雪堆后面,探着脑袋看。
她从来没见过亚洲人,觉得特别新奇。那个人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这边看了一眼。米卡赶紧缩回去,心脏紧张的砰砰直跳。
莫洛托夫坐在桌子东边,手里攥着石楠木烟斗,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身后站着几个苏联外交官,个个脸色严肃,就像是西伯利亚的寒冬。
桌子西边,里宾特洛甫慢悠悠地抽着烟,而那个年轻的亚洲军官坐在正中,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搭在一起。
“莫洛托夫先生,久仰大名。”他先开了口,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我很意外。”莫洛托夫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德国居然会派你这么年轻的人来谈判,还是个外国人。”
“因为这场谈判,只有我能主导。”林锋的目光直直对上莫洛托夫的眼睛,“德国和苏联最大的矛盾,就是东欧问题。我想,这点先生比我清楚。”
“哼。”莫洛托夫冷哼一声,“东欧是苏联的安全缓冲区,这是底线。没得谈。”
“德国可以放弃。”林锋平静的说道。
一句话,整个教堂都静了。
莫洛托夫的烟斗猛地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桌子上。他抬眼盯着林锋:“你说什么?”
“我说,德国放弃东欧所有势力范围。”林锋重复了一遍,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波兰我们不再扩张,但泽走廊,我们也不要了。”
莫洛托夫盯着林锋的脸,想从里面看出点阴谋的痕迹。东欧!那可是整个东欧!多少国家争破头的地盘,德国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台尔曼给了你这个权力?”他质疑道。
“给了。”一旁的里宾特洛甫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莫洛托夫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怎么,跟我们斗了这么久,反而不敢信了?”
“诚意?”莫洛托夫冷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吧。”
林锋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指尖推着滑了过去。
“很简单。德国需要粮食,需要资源,来重建经济,重建军队。”他看着莫洛托夫,“我们放弃了东欧的产粮区和工业区,这些缺口,希望苏联来补。这是未来十年,德国需要的物资清单。”
莫洛托夫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可真敢开价。”他的声音猛的拔高:“每年七百五十万吨粮食,一百四十万吨粗钢,两百二十万吨重油?别说我们现在一五计划正缺资源,就是完成了,短时间内也拿不出这么多!”
“我们没说现在就要。”林锋摇了摇头,“等你们一五计划结束,再开始供货。在那之前,德国会向苏联提供一五计划所需的工业支援。”
莫洛托夫的眼神动了动:“什么支援?”
“精密机床一百二十台,克虏伯高炉全套设计图,合成氨化工技术,还有全套的电力设备图纸。”林锋依旧从容的说道,“另外,德国会派出技术专家和工程师,协助你们建起完整的重工业体系。”
莫洛托夫攥紧了握着烟斗的手。
苏联的一五计划,最缺的就是精密制造技术。德国人如果真的给的这些,将无异于雪中送炭。
“为什么?”他盯着林锋,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视,“就为了资源?这笔账,对德国来说,可称不上划算。”
“因为我们看的是长远。”
林锋微微一笑:“莫洛托夫先生,纵观天下大势,未来定是赤旗的世界。德国是社会主义共和国,苏联也是。我们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让英法那些资本主义国家看笑话。”
“我们相信苏联的能力,相信你们能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这笔支援,就当是投资。我们看好你们的前景。”
莫洛托夫扯了扯嘴角,作为外交官,他可不信这套说辞。
“投资?说得好听。我早就听说你们要重建军队,复活公海舰队,对抗不列颠皇家海军,换句话说,你也是在拿我们的资源扩军。”
“是。”林锋没有否认,“但这对你们苏联有好处。有德国在西线顶着英法,你们才能安心搞建设,才能放心发展。如果没了德国,你觉得单凭苏联,能挡得住不列颠和法兰西?”
莫洛托夫脖子扬起,带有一丝轻蔑和不屑:“哼!区区不列颠和法兰西,我们苏维埃红军可不怕他们!”
“如果再加上美利坚呢?他们的实力你们不可能不清楚。”林锋加上了最大的筹码,“要是他们从太平洋、大西洋两个方向出兵,你还能对抗吗?”
莫洛托夫不说话了,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苏联刚起步,强敌环伺。西边有英法,东边有日本,要是美国再插手,根本扛不住。
“有德国在,我们就是你们的西线屏障。”林锋靠回椅背,“我们投资你们的工业,你们投资我们的国防。互相支撑,一起对抗帝国主义。这笔交易,对我们都好。”
莫洛托夫沉默了很久。
“还有别的条件吗?”他缓缓开口。
“有。”林锋点点头,“既然我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那么芬兰方向,卡累利阿地峡,我希望苏联尊重芬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莫洛托夫皱起眉:“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芬兰?值得吗?”
“如果是芬兰政府在这里和你们谈判,你们会听进去吗?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发声。这也是为了战略缓冲。”
林锋解释道,“如果英法从挪威、丹麦、瑞典方向出兵,芬兰就是我们共同的北方屏障。我们都不希望它倒向敌人,对吧?”
莫洛托夫盯着他,看了很久。
德国放弃东欧的巨大诱惑,以及工业支援的巨大吸引力,还有西线屏障的战略价值……相比之下,芬兰那点领土诉求,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好。”
林锋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长桌上方握在了一起。
全新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就此签订。
教堂门打开,里宾特洛甫和林锋走了出来。
芬兰村民们还围在外面,芬兰的军警在维持秩序。
林锋看到了雪堆后面的小米卡身上。
他走了过去,然后蹲下来,和她视线齐平。
很大的一只手,带着点暖意,轻轻摸了摸她冻得冰凉的脑袋。
“小姑娘。”他的声音很温和,“恭喜你,家园保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裹着银纸的德国巧克力,放在她冻得通红的小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上了车。
米卡攥着那块巧克力,站在雪地,愣愣的看着远去的黑影。
直到村长激动的声音炸开:“签了!和平协议!我们不用撤了!不用离开了!”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人们把手里一切能扔的东西扔上了天。阿基拉着米卡,兴奋的欢呼:“米卡!我们不用走了!”
——
脚步声打断了米卡的思绪。
拉古斯将军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参谋。
“将军!”
拉古斯将军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少女们。
“芬兰继续装甲营的请愿,德国最高统帅部批准了。”
“你们到了森罗境内,将专门负责侧翼渗透侦察,配合主力部队推进。”拉古斯将军顿了顿,“立刻整理装备,一个小时后出发,开赴西线传送阵。”
米卡坐在炮塔上,慢慢把康特勒琴收进琴盒。
“道路在前方伸展开。好了各位,让我们跟着节奏,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