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的火力前线基地被命名为了“奥丁”,一个能够起降运输机的野战机场完成了修建。
螺旋桨的劲风卷着焦黑的灰烬扫过跑道,一架Ju-290侦察机缓缓停稳,舱门刚打开,白岚就扶着舱壁跳了下来。
她的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符纸,这些天的侦查始终没有强烈的方向指引。
她知道林锋还活着,可气息微弱,定位不了具体位置。
“姓林的,你到底死哪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甚至还坑过自己。
但秦国能和德国牵线搭桥,并且看到了更先进的技术和制度,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甚至在秦军面对北方联盟舰队围剿时,德国海军能够及时支援,都离不开他的背后谋划。这是吕特晏斯亲口告诉她的。
他并不是随时都在,但是他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白小姐。”
霍夫曼一路小跑着过来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整个人熬得眼睛通红,“有师长的消息吗?”
白岚的神色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还是定位不准。树林太多,遮挡太强,符纸探不进去。”
“没事,总会找到的。”霍夫曼强撑起笑容。
身后的跑道上,轰鸣声再次响起。
一个中队的He-111轰炸机滑过跑道,机头抬起,冲入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的目标是向南部的丛林纵深,按照白岚圈出的,确认林锋不在的区域,一遍遍倾泻凝固汽油弹,执行着无差别轰炸的任务。
冲天的火光在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烧焦的草木味顺着风飘回基地。
就在这时,传送阵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德国宪兵端着冲锋枪,一前一后押着雅梵娜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绿色布衣,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憔悴。
刚走进基地,她就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闪电师的官兵们停下了手里的活,都看了过来。
魏特曼猛地从坦克上跳下来,袖子一撸就要往前冲,卡尔尤斯和塞弗罗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混蛋!精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魏特曼的咬牙切齿,“老子今天非得……”
“别冲动!军纪!你会被关禁闭的!”卡尔尤斯低声喝住他,手上加大了力道。
雅梵娜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精灵的认知里,战败者的俘虏要么被折磨至死,要么被当众处决,从来没有第二条路。
她原本以为,这些“低贱”的人类,只会比精灵更残暴。
可一路走来,德军的战俘营里亚人奴隶能领到粮食,被俘虏的精灵能得到救治。
她的族人,把亚人当牲口,把俘虏当祭品。其中的理由就是精灵族的魔法天赋更强,军事实力更强,是更高贵的文明。
但是如果武力真的就代表着高贵,那么德国人肯定更高贵,但是他们却并没有用精灵的那一套去对待其他的种族。
第一次,她因为自己是个精灵,而感到羞耻。
“雅梵娜。”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白岚站在那里,一身白色长裙。
两个宪兵立刻侧身拦住:“白小姐,莫德尔将军说……”
“让开。”
白岚语气坚决:“这是私人恩怨。”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白鹤掠起,长剑“呛啷”一声完全出鞘,寒光直奔雅梵娜面门。
宪兵们想拦但是又不敢拦,剑锋擦着他们的身边过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雅梵娜没硬接,脚步一错往后飘出数米,退到了空旷的停机坪边上,避免波及周围的人。
她抬手一挥,地面上几根烧焦的树枝猛地腾空而起,像木枪一样对着白岚刺过去。
毕竟丛林都被烧光了,她只能用魔力勉强操控这些随处可见的焦炭。
“啧。”
白岚眼神一凛,左手并拢双指,夹起一张赤红色的爆破符。符纸无风自燃,她娇喝一声:“去!”
耀眼的火光轰然炸开,焦木瞬间被炸得粉碎,黑色的碎屑四下飞溅。冲击波卷着热浪扑过去,雅梵娜借着气浪往后飘退,衣摆被火星烧出几个小洞。
她咬了咬牙,反手再挥。
地上更多的焦炭和石子,腾空而起,像箭雨一样射向白岚。
白岚不闪不避,指尖弹出一张泛着金光的护身符。
金色光盾瞬间展开。
“砰砰砰砰——”
焦炭和石子撞在光盾上,全都被弹开。
白岚借着光盾掩护,身形骤然拔地而起,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惊艳的半月弧光。剑意如霜雪倾泻,直逼雅梵娜的咽喉。
风,停了。
剑尖停在了距离雅梵娜喉咙一厘米的地方。
雅梵娜抬着眼,看着白岚通红的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辩解。
“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莫德尔将军披着大衣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参谋。
他皱着眉头,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却没有喝止,也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闪电师的官兵也都围着,没人上前。
包括雅梵娜自己,都觉得这一剑,她该受。
“你觉得你对得起林锋吗?”
白岚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里的剑微微发抖。
“我对不起他。”雅梵娜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这是我们精灵族的罪行,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现在只想尽自己的努力,把他救出来。”
“拜托了,给我一个机会。”
白岚盯着雅梵娜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长剑“唰”地收回鞘中,然后反手伸了出来。
“啪——”
白岚一巴掌抽在雅梵娜脸上,力道很大,打得她偏过头去。
“这是我以个人的身份,为了我的朋友打的!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白岚的声音冰冷,“我可没有林锋那个心软的笨蛋那么好说话。别想着耍花招!”
雅梵娜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显得无比狼狈。
——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一辆欧宝卡车改装的救护车开了过来,车身上沾着血和泥。
医护兵跳下来,拉开后车厢门,开始往下抬担架。
“是第三工程连的,在南边丛林遇袭了。”
担架上盖着雨布,下面渗出血迹。一只手无力的耷拉着。
还有三个士兵被抬着下来,脸色发黑,嘴唇发紫,呼吸困难。
丛林里的敌人,终于动手了。
——
三个小时前,丛林边缘。
一辆四号坦克底盘改装的装甲推土机喷着黑烟,粗大的推铲往前一顶,碗口粗的树木应声而倒。
旁边两个士兵扛着火焰喷射器,火龙喷出去,齐腰高的灌木瞬间烧成灰烬,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三工程连的任务,是开辟一条通往丛林纵深的简易公路,方便后续装甲部队推进。
这里的丛林和原本世界的截然不同,潮湿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地下爬着巴掌大的三叶虫一样的东西,被推土机碾过去,发出“咔嚓”的脆响。
巨型蚊子像小蜻蜓似的嗡嗡乱飞,口器像钢针一样,隔着军服都能扎出血。还有蛇一样长的巨型蜈蚣,在腐叶底下快速游走,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妈的,这鬼地方什么玩意儿都有。”
一名德军下士啐了一口唾沫,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步兵班呈散兵线散开,掩护着工程兵作业。机枪架在推倒的树干上,对着丛林深处。所有人都很小心。
树木越完整,精灵的地盘就越近。
“班长,你看那是什么?”
一个士兵忽然指着天上。
丛林深处,飘过来一片彩色的“云”。
等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一群蝴蝶。
每一只都有鸽子那么大,翅膀上布满斑斓的花纹,扇动起来慢悠悠的,看着格外漂亮。
“蝴蝶?这地方蝴蝶这么大?”有人好奇地往前探了探头。
突然,蝴蝶群猛地加速,冲到了队伍上空。翅膀剧烈扇动,大片灰白色的粉尘像雾一样落了下来,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小心!戴防毒面具!”
班长刚喊完,就吸进去一口。粉尘开始遮蔽视线,微量的神经毒素让他们的眼前天旋地转。
“咳咳……”
士兵们纷纷下意识去摸携行的防毒面具。
就在这时。
“咻——咻——咻——”的破风声从丛林里传来。
淬了毒的木箭像毒蛇一样窜出来,精准射向最前面的两个火焰喷射器操作手。
“噗!噗!”箭头轻易穿透了工作服,深深扎进肩膀。
“敌袭!隐蔽!”
班长嘶吼着,靠在推土机上,猛地举枪对着丛林方向扫射。
冲锋枪的枪声炸开,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树皮。
精灵们射完箭,立刻就撤了。
“医疗兵!医疗兵!”士兵们拖着两个中箭的同伴,往推土机后面躲。
可那两人已经没了声息,嘴唇发黑,瞳孔都散了。
这些箭矢被涂抹了剧毒。
还有三个士兵防毒面具戴晚了,吸了较多的鳞粉,瘫在地上不住地抽搐,口吐白沫。
“把人带上!撤!撤回基地!”
班长咬着牙,下令撤退。
两个士兵扛起阵亡战友的尸体,其他人架着中毒的伤员,依托推土机的装甲掩护,一步步往丛林外退。
机枪手对着丛林深处持续扫射压制,生怕精灵再追上来。
可精灵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
丛林深处,一棵巨大的古树树洞里。
多米尼克坐在树根做成的椅子上,擦着手里的长剑。
一个精灵斥候单膝跪在面前,声音低沉:“元帅,伏击得手。打死人类两个工程兵,伤了三个。我们……一个人都没有受伤!”
多米尼克点了点头。
斥候愣了一下,忍不住抬头:“大元帅,要不要组织第二次冲锋?趁他们还没站稳脚……”
“不用。”
多米尼克把剑插回鞘里,站起身,走到树洞边,看着外面的丛林。
“陛下有令,得手就撤,不跟他们硬拼。”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就这么打下去,不用贪多,每天杀两三个就行。”
“他们要开路,就让他们开。开得越深入,我们越好打。”
他冷笑一声。
“我要让他们每往前走一步,都得死人。让他们天天听警报,夜夜睡不好觉。耗光他们的耐心,耗光他们的士气。”
“等他们熬不住了,自然就会退。”
斥候躬身领命:“是!属下明白!”
“下去吧。告诉各小队,按计划行事。注意隐蔽,别暴露位置。”
“是!”
斥候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丛林。
树洞里恢复了安静。
多米尼克走到树洞边缘,望向北方。
那边的天际,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轰炸的火光。
可那又怎么样?
丛林这么大,树这么多,你还能烧光整个森罗大陆吗?
“这只是开始!德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