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西部边境，当初修建在奥奇封地上的那个野战机场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维塞尔空军基地。
停机坪上，十二架Me-264重型轰炸机一字排开。
这是德国空军目前航程最远的重型轰炸机，也是唯一能深入森罗王都执行轰炸后原路返航的轰炸机。
地勤们裹着大衣，围着轰炸机忙碌。
弹舱缓缓打开，地勤组长举着信号灯，指挥挂弹车缓缓靠近。
一枚枚炸弹顺着挂架滑进弹舱，相间排列着燃烧弹。
“报告少校同志，全编队弹药装填完毕，燃油加注完成，航电系统自检正常。”
投弹手跑到领头的轰炸机前，向机长汇报道。
机长点点头，戴上飞行头盔，顺着登机梯爬进座舱。
白岚坐在领航员的位置旁，白色的长裙没有来得及打理，都有些起球了。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沓符箓。
“塔台呼叫雷霆编队，塔台呼叫雷霆编队。”
耳机里传来塔台管制员的声音。
“跑道清空，风向正北，风速五米每秒，能见度两公里。准许起飞，重复，准许起飞。”
“雷霆一号收到。”
“各单位注意，启动引擎，双发慢车，准备滑出。”
“二号机收到。”
“三号机收到。”
……
十二架轰炸机的引擎先后启动，螺旋桨由慢到快，卷起阵阵雾气。
引擎的轰鸣声从低沉的嗡鸣渐渐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松开刹车，推力推满。”
领头的Me-264缓缓滑出停机坪，沿着主跑道加速。
机轮碾过混凝土跑道，发出有节奏的震动。速度越来越快，空速表指针一路攀升。
“速度一百五……一百八……两百。”副驾驶盯着仪表，大声报数。
“抬前轮。”
机头缓缓抬起，巨大的机翼掠过跑道，带着近三十吨的机身，稳稳地刺入灰蒙蒙的天空。
十二架重型轰炸机陆续升空，在机场上空编队。它们排着整齐的楔形编队，爬升到六千米高度，朝着东南方向的雾月海峡飞去。
下方的大地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报告机长，航向正确，高度六千，空速二百八十。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森罗王都上空。”领航员核对完航图，回头汇报。
机长“嗯”了一声，偏头看向白岚：“白小姐，现在可以试试你的符了。看看目标在不在王都方向。”
白岚点点头，摊开手里的符纸，低声吟唱。
符纸渐渐亮起淡金色的光，很微弱。光团微微晃动，朝着南边偏了偏，却没有强烈的指向。
“怎么样？”
“他还活着。”白岚脸上依旧没有喜悦，“但不在森罗王都。至少不在王都核心区域。还是感应不到具体位置。”
对方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没事。等飞到王都上空，距离近了再试，或许有希望呢？”
白岚纤细的手攥紧了手里的符纸，脑海里浮现出柏林保卫战时期的经历。
“姓林的，你可千万别死了。”
——
一个半小时后，雾月海峡上空。
“机长，前方目视友军。”机枪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十二架，机型是Fw-190T，是海军航空兵的舰载机。”
前方的云层里钻出来一群战斗机，机翼上的铁十字清晰可见。它们分成两队，快速靠了过来。
领头的那架Fw-190T摇晃了两下机翼示意。
“这里是德国海军航空兵第二战斗机中队。”耳机里传来年轻的飞行员声音，“奉命为雷霆编队提供护航。”
“雷霆编队收到，感谢掩护。”
战斗机群迅速散开，六架在编队左上方，六架在右下方，像一群护卫的猎鹰。
白岚趴在舷窗边往下看。
云层缝隙里，能看见深蓝色的海面，两个黑点正在航行。
已经抵达的齐柏林伯爵号以及塞德利茨号航空母舰。
它们是这次执行护航任务的母舰，战斗机就是从它们的甲板上起飞的。
“其实没必要。”副驾驶笑了笑，“森罗那帮精灵连空军都没有，哪来的空战威胁。”
“有备无患。”机长摇摇头，“陆军在丛林里可是吃了精灵的亏了，我们空军也得小心。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古怪的魔法。”
“传令下去，各单位注意，升高至六千五，关闭无线电静默，准备进入轰炸航线。”
海航战斗机飞行员的声音很干脆，“祝你们好运，炸平那帮精灵的老窝。”
轰炸机穿透薄薄的云层，朝着森罗王都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景色渐渐变了。
先是焦黑的海岸，一片连着一片，是之前凝固汽油弹的杰作。
再往南，绿色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
林锋，是否就在这片丛林里的某个地方呢？
——
与此同时，森罗王都，生命之树核心。
粗壮的藤蔓缠绕着阿兰蒂尔，他闭着眼，正和生命之树的意识连接。
意识世界里，光团缓缓浮动。
“袭扰的效果不错。”阿兰蒂尔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德国人的工程兵部队这几天每天死几个，让他们推进的速度慢了很多。”
“就是人类的那种会飞的铁虫子有点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不悦，“长得像个大号的蜻蜓一样，飞得低，上面火力很强。我们的人一露头，它就过来扫，支援迅速，我们很难抓到俘虏。”
“正常。”光团的声音依旧古老而平静，“他们有这技术，就证明了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我们只有继续袭扰补给线，磨灭他们的耐心，才能取得成功。”
阿兰蒂尔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可是伟大的生命之树，你觉得德国人的知识，真的能够应对您口中所说的大危机吗？”
“我不知道，我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吸取知识，推演可能的结果，但是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生命之树的光团似乎在叹息:“但愿德国人的东西，或许是能够改变这种情况吧。”
光团忽然猛地一顿，原本平稳的光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阿兰蒂尔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光团没说话，像是在感知什么。
王都四周，方圆百里的森林忽然躁动起来。
所有的树叶无风自动，地下的树根网络微微震颤。甚至是王都石板路的缝隙里，杂草疯狂地扭动。
植物在恐惧，或者说，整片森林都在恐惧。
“有东西……从北边过来了。”
光团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波动，不再平静。
阿兰蒂尔猛地切断了和生命之树的意识连接。
缠绕身体的藤蔓“唰”地收回，他猛地睁开眼，踉跄了一步。
旁边的近卫官赶紧扶住他：“陛下？”
阿兰蒂尔没理他，几步冲到树心大殿的露台上，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几秒钟后，天边出现了小黑点，像十二只飞鸟。但它们飞得很快，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开始变得巨大无比。
德国空军的轰炸机。
“警报！空袭！有空袭！”
阿兰蒂尔猛地嘶吼出声。
“拉警报！全部进入地下工事！德国人来了！”
——
王都的警钟猛地敲响。
“咚——咚——咚——”
奴隶营里，亚人奴隶们正被监工抽打着搬运石块。一个长着兔耳的小奴隶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愣愣地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是什么？”
她伸手指着天上。
周围的奴隶纷纷抬头，精灵监工刚要挥鞭子骂，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十二架巨大的飞机，排着整齐的队形，从云层里钻出来。巨大的影子掠过城市，像移动的乌云。
“咻——咻——咻——”
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轰炸机的弹舱齐齐打开。
一枚枚黑色的炸弹脱离挂架，像雨点一样坠落。
它们越落越快，在空气里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朝着生命之树的方向砸下来。
“快跑！！！”
亚人奴隶们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精灵们也慌了，平时高贵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和亚人奴隶一起挤在棚屋底下，瑟缩着。
但是就在炸弹快要砸到树冠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生命之树的树干深处传开。
一道巨大的绿色光幕，以树干为中心，猛地扩展开来。
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把整棵生命之树，还有大半个王都，全都罩在了里面。
光幕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绿色符文，像水流一样缓缓旋转。地面上，一圈巨大的魔法阵同时亮起，绿光顺着阵纹流淌，源源不断地汇入光幕底部。
下一秒，炸弹砸在了光幕上。
巨大的火球在绿光表面接连炸开，连成一片火海，亮得像第二个太阳。白光刺眼，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巨大的冲击波顺着光幕往四周扩散，空气都像被点燃了，扭曲着波纹。
“轰隆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地面剧烈震颤，像发生了十级地震。
奴隶营的木栅栏成片倒下，石屋的墙壁裂开巨大的缝隙，石块簌簌往下掉。
没来得及捂耳朵的亚人奴隶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软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更多的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张大嘴巴，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耳朵里流出鲜血。
精灵们纷纷催动魔法，试图用魔法隔音，可就算这样，也被震得胸口发闷。几个法力弱的年轻精灵直接吐出一口血，踉跄着后退。
光幕剧烈地波动着，绿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所有人都等待着结局。
——
轰炸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当最后一枚炸弹爆炸完毕，火光渐渐散去。
天空中，硝烟慢慢散开。
领头的轰炸机里，投弹手趴在瞄准具前，瞪大眼睛往下看，一脸不敢置信。
绿色的光幕依旧稳稳地罩在森罗王都上空。
生命之树巨大的树冠，在光幕下面完好无损。
“轰炸无效！重复，轰炸无效！”投弹手的声音带着震惊，“目标防护罩完好，未造成结构性损伤！”
机舱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种规模的轰炸，就算是德国人自己的钢筋混凝土，也该炸出点弹坑吧。
“传令编队，任务结束，返航。”德军机长深吸一口气，“回去向司令部汇报，生命之树有大范围魔法防护罩，常规轰炸无效，需要制定新方案。”
轰炸机群调整航向，掉头向北，渐渐远去。
白岚趴在舷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王都。
她手里的符纸，光团依旧微弱，没有明确的方向。
林锋不在这里，可他到底在哪里？
她闭着眼睛，强压着心里的担忧，但是她却无能为力。
地面上，绿色光幕缓缓消散。
像退潮的海水，慢慢收回生命之树的树干里。
森罗王都露了出来，周围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了不少，街道上满是碎石瓦砾。奴隶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多是被震死的，七窍流血。精灵也有伤亡，几个守卫倒在城墙边，浑身是血。
但生命之树，确实完好无损。只是原本翠绿的树叶，黯淡了几分，像是失去了不少生机。
地面上的魔法阵，光芒渐渐暗下去，顺着阵纹往树根里收。
阿兰蒂尔站在露台上，看着狼藉的城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能再拖了，必须想办法，把那个俘虏重新抓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