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蒂尔的怀里紧紧抱着生命之树的核心种子,温润的绿光隔着衣料透出来,贴着胸口。
贝罗尼卡就那么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上古的生命之树,是为了对抗侵蚀体。不是让你拿来当奴役异族、满足权欲的工具。”
“轮不到你管!”
阿兰蒂尔厉声嘶吼,知道跑不掉了,索性先发制人。双掌一合,无数墨绿色的木刺凭空凝结,像是暴雨一样朝着贝罗尼卡射过去。
贝罗尼卡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紫色的魔法弹破空而出,迎头撞上木刺雨。
那些木刺在接触到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烈焰,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
贝罗尼卡轻声吟唱,又是一轮魔法弹幕打击接踵而至。
阿兰蒂尔脸色骤变,拼命催动光翼侧身躲闪,同时身前凝出三层魔法护盾。
可是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直接洞穿,他赶紧催动魔法闪现,攻击擦着他的身边过去。
阿兰蒂尔心里一沉。
这个差距太大了。
哪怕他在当代精灵里已是无敌的存在。可在这位上古魔法师面前,自己的魔法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就这点微末的魔法,也敢拿出来现眼。”贝罗尼卡语气冰冷,又是一挥手。
无数暗金色的元素锁链凭空浮现,朝着光翼缠过去。
“过来!”
阿兰蒂尔猝不及防。锁链缠住光翼,猛地一扯。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光翼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整个人被扯着往前踉跄了好几米。
尼格霍德也从云层里探出身来,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巨大的竖瞳盯着阿兰蒂尔。
阿兰蒂尔清楚,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别过来!”
他猛地把怀里的生命之树种子举起。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引爆它!”
“这个东西爆炸,蕴含的生命能量暴走,想必其中的威力!你们比我清楚!”
贝罗尼卡和尼格霍德对视一眼。
他说的是真的。
生命之树的核心种子,本质是浓缩到极致的生命本源。
一旦强行引爆,生命能量暴走,确实会造成区域性的灾难。
“引爆了,你千年的谋划就全没意义了。”
贝罗尼卡冷冷开口,“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让生命之树延续下去吗?炸了它,你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那又怎么样?”
阿兰蒂尔疯狂地笑起来,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意义!”
“大不了一起死!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状若疯癫,手指已经开始泛起绿光,开始催动种子的能量。
贝罗尼卡眉头微皱。
这个东西造成的灾难确实太大了,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攻击。
就在这时。
下方的生命之树树冠上。
“目标锁定。”
汉斯在E-10轻型坦克的指挥塔上,半个身子探出舱盖,手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半空的阿兰蒂尔。
坦克停在大殿的中央,履带牢牢抓着地面,50mm主炮的炮管透过窗口缓缓抬起,指向天空。
“距离八百二十米。”
炮长耶里耶特的声音从炮塔里传来,报出射击诸元。
“用钨芯穿甲弹。”汉斯沉声下令。
此时的阿兰蒂尔的注意力全在前方。
“诸元装定完毕!”
“放!”
50mm主炮猛地后坐,炮击的声响在树冠间回荡。
钨芯穿甲弹带着尖利的破空声,旋转着冲出炮口,冲着阿兰蒂尔而去。
阿兰蒂尔感应到了,他猛地回头,想要躲避。
穿甲弹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了,命中左翼根部。
钨合金弹芯轻易撕碎了光翼的能量结构,连带着他的右臂,一起斩断。
“啊——!”
阿兰蒂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光翼瞬间破碎,化作漫天的光碎粒,消散在空气里。
右臂齐肩断掉,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洒在半空中。
怀里的生命之树种子脱手而出,打着转往下跌落。
“不——!”
他失声嘶吼,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抓。
可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仅剩的半边光翼根本维持不住飞行,整个人旋转着,朝着地面坠下去。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大地飞速扑面而来。
“轰——!”
一声巨响。
阿兰蒂尔狠狠砸在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砸得木质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碎裂的木屑和骨片四下飞溅。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坑里,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嘴里不停地涌出血沫。
仅剩的左手抽搐着,想去够掉在旁边不远处的生命之树种子。
指尖颤抖着,一点点往前挪。
可就差那么十几厘米,怎么都够不到。
生命之树的叶子开始簌簌往下掉。
枯黄的、失去生机的叶子,像是下雨一样,慢慢飘下来,盖在他的身上,盖在血泊里。
整棵巨树都在枯萎。
核心意识消亡了,种子也离体了。
作为森罗王国核心的生命之树,正在走向死亡。
——
脚步声传来。
林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德军士兵。
他低头看着坑里的阿兰蒂尔。
曾经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如今满身血污,断了一臂,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里。只有眼睛还死死盯着他,充满怨毒。
“呵呵呵……人类……你们赢了……”
阿兰蒂尔咳着血,嘴角扯出一抹疯狂的笑,“可是那又怎么样?无非就是死而已……除此之外……又能怎么样?”
“你说得对。”
林锋语气平静。
“哪怕你的罪名足够枪毙你十几次,你依旧只有一条命。”
“你当然可以死。一死百了,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周围。
这个曾经生机盎然,但是开始走向凋零的大陆。
“但是森罗王国,在这场战争中彻底覆灭。你建立的种族秩序、奴隶制度,都会被彻底推翻。你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胡说!”
阿兰蒂尔猛地撑起半个身子,激动地咳出血来,“我是为了国家!为了世界!为了精灵族的延续!”
“侵蚀体迟早会来的!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我集权、我发动战争、我牺牲亚人,都是为了攒够力量对抗灾变!我没错!”
“所以就该以奴役其他种族为代价?就该犯下滔天罪行?”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林锋身后传来。
埃克蕾西亚走了出来。
她黑色的翅膀微微收拢,身后跟着一群刚从牢房里被解救出来的亚人。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眼神里燃着怒火。
她走到坑边,低头看着阿兰蒂尔。
“我们亚人的尸骨堆得比山高,随便一挖就是万人坑。”
“甚至你们精灵拿我们亚人当炮灰,去冲击敌阵。”
“这些,也都是为了对抗侵蚀体?”
在“种族存续”的大旗下,这些牺牲,阿兰蒂尔都觉得是值得的。
“众叛亲离,国家覆灭。”埃克蕾西亚冷冷地看着他,“阿兰蒂尔,就算你活下来,你还能活得下去吗?”
“少废话!”
阿兰蒂尔猛地嘶吼起来,状若疯癫,“杀了我!赶紧杀了我!痛快点!”
他不想听这些指责,只要死了就一了百了。
林锋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不会杀你。”
他从白岚手里接过一张印着台尔曼签名,有德国国家公章的纸,缓缓展开。
“德意志共和国战时军事法庭,对森罗王国精灵王阿兰蒂尔,进行宣判。”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了阿兰蒂尔的耳朵里。
“被告阿兰蒂尔,在位期间,对法兰克帝国发动不宣而战的侵略战争,造成军民死伤数十万;推行种族奴隶制,奴役、屠杀亚人平民,犯下反人类罪;绑架、虐待德国军官,违反战争公约。”
“以上罪名全部属实,判处死刑。”
“呵呵呵……死刑……”阿兰蒂尔狂笑着,“那就执行啊!来啊!”
林锋没理他,把判决书折起来,收进怀里。
“死刑会执行,但不是现在。”
“不过,相信你的死法足够载入史册,明正典刑。”
他转过身,不再看坑里疯狂嘶吼的阿兰蒂尔。
“我们走吧。”
“回来!你们回来!弄死我!”
阿兰蒂尔的嘶吼声渐渐模糊。
林锋背对着他离开,任由枯黄的落叶随风飘散。
——
贝罗尼卡和尼格霍德从天而降,落在旁边。
尼格霍德身形一晃,鳞片褪去,变成了一个正太的模样,身后还甩着一条小小的龙尾。
他蹦蹦跳跳地走到那颗生命之树种子旁边,弯腰捡起来,放在手里颠了颠。
种子还在微微发光,温润的生命能量从指尖传过来。
“这个东西不要了吗?”
他抬头看向贝罗尼卡。
贝罗尼卡走过来,看着那颗种子,轻轻叹了口气。
“上古的时候,初代精灵王分离出这颗种子,是希望万一主树被毁,还能有个传承,用来对抗侵蚀体。”
她的目光扫过枯萎的巨树,扫过远处精灵的尸骨,扫过那些刚被解救出来、瘦骨嶙峋的亚人。
“可是如今,生命之树变成这样,那它还是跟着旧时代一起毁灭比较好。”
“好吧。”
尼格霍德点点头,像是扔一块没用的石头似的,随手把种子往地上一丢。
“咕噜噜……”
碧绿色的种子滚过焦黑的泥土,滚到阿兰蒂尔刚才趴着的血坑里,停了下来。
再也没人看它一眼。
曾经被整个精灵族奉为圣物、无数人为之丧命的生命之树核心,此刻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泥里。
贝罗尼卡说得对。
当一件事物,从对抗灾难的希望,变成制造灾难的借口时,它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
森罗北部,奥丁前进基地。
发射阵地上,巨大的导弹正在缓缓起竖。
这是德国最新的A-9/A-10二级液体火箭。
修长的箭体通体银白,A-10是一级助推段,装有四台液氧酒精发动机。
A-9是上面级,带着后掠式滑翔翼,采用助推-滑翔方案。按照历史上的原设计,目标是跨大西洋打击美国东海岸。
但这一次,为了“地狱之歌”计划,导弹做了特殊改进。
一级助推段燃料加量,滑翔翼做了强化,射程砍成了一千五百公里,换来了弹头位置,搭载的是德意志共和国的第一枚实战核弹头。
“莱茵信使”,四吨级钚弹,爆炸当量一万五千吨。
和林锋记忆里的小男孩差不多。
发射架周围,穿着防化服的加注兵正在忙碌。
液氧和酒精的加注管路连接在箭体上,仪表指针缓缓移动。燃料泵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冷的液氧流过管路,外壁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指挥掩体里,冯·布劳恩戴着护目镜,盯着面前的一排排仪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火箭军司令多恩伯格上将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副手手里也拿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这是核武器的双重密钥制度。
必须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启动发射程序。
“柏林授权确认了吗?”冯·布劳恩头也不抬地问。
“确认了。”多恩伯格点点头,“元首亲自签发的命令。目标:森罗王都生命之树核心区域。”
“秘钥编号?”
“538716。”
核对无误。
“插入密钥。”
多恩伯格和副手同时上前一步,把钥匙插入控制台的两个锁孔。
“左转九十度。”
“咔嚓。”
两声轻响。
控制台的指示灯由红变绿。
“核弹保险解除。发射程序启动。”
冯·布劳恩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的发射架。
A-9/A-10导弹已经完全起竖,直指苍穹。
银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柄即将刺向天空的利剑。
这是德国第一次把核武器投入实战。也是工业文明,给魔法时代画上的句号。
“倒计时。”他沉声下令。
“十。”
“九。”
“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指挥掩体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
“二。”
“一。”
“发射!”
多恩伯格按下了发射按钮。
“轰——!”
一级助推器的四台液氧酒精发动机同时点火。
巨大的白色蒸汽瞬间从发射台底部喷涌而出,吞没了整个箭体。
高温的尾焰烤得发射台的水泥地都开始融化,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导弹缓缓升空。
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直刺云霄。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很快就穿透了云层,消失在视野里。
只留下天空中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久久不散。
指挥掩体里,所有人都静静看着雷达屏幕上的亮点。
亮点沿着预定的弹道,朝着南方的森罗王都飞速移动。
“地狱之歌……”
多恩伯格低声念着这个行动代号。
对于精灵来说,这就是来自地狱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