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被脖子上的锐痛拽回意识。
鼻腔里灌满了浓烈的血腥味、火药味,还有树木烧焦的糊味。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枪声。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眼皮的一条缝,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
阿兰蒂尔站在他身后,左臂像铁钳一样勒着他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柄精灵短剑,冰冷的刀刃紧紧贴在颈动脉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他的喉管。
两人站在巨大的魔法阵边缘,周围是横七竖八的精灵尸体。
对面,是汉斯带着黑鹰特种部队的士兵们呈扇形展开,所有枪口都对准这边。
最前面的汉斯端着STG44突击步枪,他身边的斯科尔兹内半蹲着,两名机枪手架着MG42通用机枪,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这片区域打成筛子。
“阿兰蒂尔,放下武器,交出人质。”
大殿左侧的石柱后面,考宁斯半跪在地,半自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已经架了起来,十字准星正对着阿兰蒂尔的头颅。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击发。
“哈哈哈……放下人质?”
阿兰蒂尔忽然笑了,声音沙哑疯狂。
“德国人,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胳膊又收紧了一分,勒得林锋有点喘不过气。
“你们费这么大劲打进来,不就是为了救他吗?”
“现在他在我手里。你们敢动一下,我就割开他的喉咙。大家同归于尽。”
汉斯斜视看了一眼斯科尔兹内,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他的位置还没把握一击毙命。
谁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有没有什么魔法手段保命。
一旦一击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
雅梵娜一步步走到阵线面前,看向魔法阵那边的精灵残兵和阿兰蒂尔。
“公……公主殿下?”
一个受伤的精灵上佐失声喊了出来。
阿兰蒂尔说雅梵娜死在了法兰克境内,死不见尸。
当时的森罗王国举国发丧,阿兰蒂尔更是发誓要法兰克血债血偿。
可现在,雅梵娜好好地站在这里。
周围的精灵卫兵们瞬间炸了锅。
“是公主?真的是公主殿下!”
“她不是死了吗?战报上说她死了啊。”
幸存的精灵残兵们手里的弓箭纷纷垂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阿兰蒂尔!”
一个精灵猛地转头看向阿兰蒂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公主殿下已经殉国了吗?!”
其他的精灵也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阿兰蒂尔的脸色阴晴不定。
雅梵娜的死是森罗王国名正言顺进行战争动员的旗帜。是扩张、集权、搜刮资源的遮羞布。
可雅梵娜就这么走出来,等于当众撕下了他谎言。
“是我做的。”
阿兰蒂尔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又怎么样?当年生命之树的推演结果明明白白!要想集中全族力量对抗侵蚀体,就必须统一大陆,建立森严的种族制度!只有把所有资源都拧成一股绳,我们才能撑过下一场战争!”
“我只是在贯彻生命之树的意志!为了整个精灵族的存续!牺牲她一个,算得了什么?我是她的父王,我有这个权力!”
他的目光扫过雅梵娜,泪水从眼角划过,露出了苦笑。
“父王,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精灵族,为了森罗王国……那么……停下吧。”
雅梵娜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王。
她早就猜到,自己的“死亡”没那么简单。
可亲耳听见亲生父亲亲口承认,他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结局,依旧心如刀绞。
“不可能,雅梵娜,森罗王国不会失败……我们还能继续走下去!”
阿兰蒂尔别过脸,声音低沉。
大殿里静得可怕,所有精灵都看着他们的国王。
眼神里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失望。
“别自欺欺人了,阿兰蒂尔。”
林锋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虚弱。
“生命之树的意识,已经死了。”
“你胡说!”
阿兰蒂尔猛地收紧胳膊,刀刃又割深了一点,鲜血顺着林锋的脖子往下流,“安格洛斯大人与生命之树同在!怎么可能死!你骗我!”
“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林锋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
“脚下的地板,周围的藤蔓,墙上的花朵……魔力是不是在飞速流失?”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周围。
原本温润光滑、泛着淡绿色光泽的木质地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变得干枯。
墙壁上缠绕的发光藤蔓,光芒越来越暗,盛开的花朵纷纷枯萎、凋零,花瓣飘落在地,很快就化作飞灰。
生命之树的力量,正在像退潮一样飞速消散。
阿兰蒂尔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核心处那股盘踞了上千年的、温厚而强大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撕碎、吞噬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兰蒂尔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散乱,越来越疯狂。
忽然,他猛地往后退。
胳膊死死勒着林锋的脖子,一直退到大殿西侧的落地窗前。
“哗啦”一声脆响。
镂空的雕花木窗被他撞得粉碎,木屑四下飞溅。
后面就是高空。
生命之树的主干足有九百米高,这个位置距离地面,整整九百米。
“都给我后退!”
阿兰蒂尔嘶吼着,刀刃死死抵着林锋的颈动脉,“不然我就带着他一起跳下去!大家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汉斯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高度,又看了一眼林锋脖子上的血痕。
“斯科尔兹内,再不行动,恐怕越来越麻烦了。”他低声说,眼睛却始终盯着阿兰蒂尔。
“我知道。”斯科尔兹内不动声色,右手在身后打了个细微的手势。
侧翼石柱后面,考宁斯轻轻调整了一下狙击镜的倍率。
“好。我们后退。”
汉斯慢慢放下枪口,示意身后的士兵们:“只要别伤害他,你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德军士兵们端着枪,一步步往后退。
就在这时。
窗外的风声陡然变得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
阿兰蒂尔刚要转头去看。
“哗啦——!”
一道白色的身影踩着一柄泛着青光的宝剑,从天而降。
白岚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径直撞进大殿。
她从一开始就绕到了大殿外侧的树冠上,借着树叶的掩护等着时机。看见阿兰蒂尔退到窗边,她毫不犹豫地催动符箓,御剑俯冲下来。
右脚狠狠踹在阿兰蒂尔的后背上。
“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脚用上了她全身的力气,还经过符箓加持了力量。
阿兰蒂尔整个人向前栽出去,手里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林锋趁机猛地侧身沉肩,胳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远离了窗边。
几乎同时。
“砰!”
考宁斯果断扣动了扳机。
7.92毫米钨芯穿甲弹高速旋转着飞出枪膛,带着尖利的破空声,精准命中阿兰蒂尔的胸口。
“噗嗤。”
血花瞬间炸开,在墨绿色的王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阿兰蒂尔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去。
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然后跌落下去。
汉斯低声松了口气。
可没人想到,就在阿兰蒂尔下坠的瞬间,他的左手猛地一扬。
十几条墨绿色的细藤蔓从他袖口里射出来,像是毒蛇一样,带着破空声,瞬间缠住了林锋的右脚脚踝。
藤蔓上带着倒刺,深深扎进裤腿和皮肉里。
“给我下来吧!”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往下一拽。
林锋刚撑起半个身子,脚踝猛地一紧。
巨大的拉力传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拽着朝着破碎的窗口滑过去。
地板上的血液让摩擦力变得极小。
“林锋!”
白岚失声喊着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指尖只抓到了一片破碎的衣角。
“哗啦——”
林锋整个人撞碎了剩下的木框,朝着窗外坠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灌进衣服里,猎猎作响。
林锋低头看,地面的景物飞速放大,树冠、建筑、河流……越来越清晰。
这个高度,掉下去就是一滩肉泥。
“想弄死我?做梦吧!”
阿兰蒂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背后,缓缓展开了一双半透明的光翼。
像是蜻蜓的复翅,泛着淡绿色的荧光,脉络清晰,能量在里面缓缓流动。
阿兰蒂尔下坠的势头骤然一停,悬浮在了半空中,冲着下坠的林锋露出了狞笑。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不看结果,光翼再次剧烈扇动。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绿色的流光,斜斜地朝着生命之树的中段飞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锋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风灌得他肺里生疼,地面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上面俯冲下来。
白岚踩着飞剑,速度快得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她一把抓住林锋的后领,猛地往上一提。
“嗡”的一声。
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
林锋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衣领勒断了,可好歹停住了坠落。
白岚咬着牙,脸色苍白,全力催动脚下的飞剑,慢慢降落。
“你这家伙……”她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抱歉……给您的添麻烦了。”
林锋咳了两声,抬头看向生命之树的中段。
那里,一道绿光停了下来。
此时的阿兰蒂尔站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这里是生命之树的中层区域。
他的胸口有一层抚摸软甲挡住了子弹,并没有受伤。
面前的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古老的六芒星魔法阵。
树藤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层层缓缓展开。
中间露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碧绿色球体。
温润,莹亮,散发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像是一颗浓缩的绿色小太阳。
周围枯萎的藤蔓接触到它散发出的绿光,竟然重新泛起了一丝生机。
这是生命之树的核心种子。
只要有这颗种子,找一处魔法元素充沛的地方扎根,就能重新长出一棵全新的生命之树。
“你们给我等着……德国人!”
阿兰蒂尔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带着怨毒,也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这笔账!还没完!”
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那颗核心种子。
光翼猛地一扇。
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朝着南方的天际飞速掠去。
速度快得惊人。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紫色的光芒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只巨大的绿色的飞龙,上面,一个紫色长袍的成熟女人负手而立,看着阿兰蒂尔,目光中充满了失望。
“这就是现在的精灵族吗!还真是丢人!”
阿兰蒂尔愣住了,没有预料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敢阻挡自己。
“你是什么人!”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女人和巨龙。
惹不起,她们的魔法力量强的可怕,自己的力量绝对应对不过来……
“我叫贝罗尼卡……”贝罗尼卡看着阿兰蒂尔,紫色摸魔法阵在手上凝聚,身后浮现出了6枚魔法弹。
“投降吧!阿兰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