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劫云终于彻底散去,原本暗沉压抑的天空重新透出澄澈天光,只是天地间仍萦绕着雷劫残留的凛冽灵气,风一吹便带着丝丝刺骨的凉意。
地面上裂痕纵横交错,焦黑的碎石散落一地,几处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混杂着天雷劈过的焦糊味、灵气溃散的清冽感,还有了痕周身淡淡的檀香,交织成劫后余生的独特气息。
了痕缓缓收敛起周身刚稳固的先天修为,周身温润的佛光一点点内敛,归入丹田气海。
他身上虽沾了些许尘灰,却依旧难掩宝相庄严,周身气度沉稳慈悲,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渡劫后的淡淡疲惫。
他缓缓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神色重归古井无波,抬步朝着慕流年四人缓步走去。
蒙小诗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痕紧实精壮的身躯,霎时俏颊绯红,慌忙偏过头,刻意避开视线,转而低头查看悟缘的伤势状况。
路仁见状,勉强想要撑起身来做点什么,奈何浑身脱力,四肢酸软无力,终究只能颓然作罢。
就在这时,慕流年上前踏出一步,侧身挡在蒙小诗身前。
他指尖微动,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素色道袍,运转先天真气,隔空将衣物送至了痕面前。
“多谢慕道友。”
了痕伸手接住道袍,这才发觉自己周身近乎寸缕无遮,也不顾忌佛道之别,将道袍披在身上,遮掩身形。
系好道袍系带,了痕双手合十对着慕流年微微躬身。他虽是佛门中人,此刻言行间却少了几分清规桎梏,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坦然。
他垂眸,目光先落在瘫坐在地的路仁身上。
路仁浑身脱力,后背被冷汗浸透,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随即,了痕的目光转向身旁的蒙小诗。
少女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原本灵动的眉眼满是隐忍的疼意,一双纤细的手被厚重绷带层层裹紧。
了痕双手合十,浑厚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恳切谢意,沉声道:“此番雷劫九死一生,若非诸位道友相助,贫僧早已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这份大恩,贫僧铭记于心。”
“大师万万不可如此说。”慕流年抬手回礼,动作温润从容,语气谦和有礼,带着先天高手的淡然却无半分傲气,
“我们不过是尽了举手之劳,算不上多大功劳。全凭大师道心坚定、福泽深厚,方能顺利渡过雷劫,得证先天大道。此乃大师自身造化,着实可喜可贺。”
“慕道友过谦了,世间万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从无凭空而至的机缘。”了痕轻轻摇头,佛光内敛,语气真诚又平和,全无得道高僧的倨傲,
“若不是慕道友及时赠药,稳住贫僧溃散的灵力,又有两位小友的开解,贫僧连第一道劫雷都难以抵挡,更遑论突破境界。”
两人皆是心怀谦逊,你来我往互相道谢,言语间满是诚恳。
“哎呀!慕老师、了痕大师,你们俩就别互相谢来谢去啦!”蹲在地上察看悟缘的蒙小诗回头,“快来看看悟缘,他脸烫得吓人,通红通红的,浑身还发抖,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这一喊,慕流年与了痕瞬间敛了客套,神色俱是一紧,快步上前。
只见悟缘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像被烈火炙烤过,呼吸粗重急促,小眉头死死皱着,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明明浑身发烫,小身子却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小嘴微微抿着,一副难受极了的模样。
慕流年立刻俯身,两指轻搭悟缘手腕,闭目凝神探查脉象,指尖流转淡淡木系灵气,片刻后睁眼:“无妨,这孩子方才心绪大乱,自身灵气跟着紊乱,体质虚耗之下,风寒邪祟趁虚而入,才引发了高热之症。我即刻开一副温养驱寒的药方,煎药让他服下,发一身汗,静养两日便无大碍。”
“不必劳烦慕道友煎药耗时,贫僧即刻便可化解。”了痕语气平缓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落在悟缘滚烫的额头,指尖瞬间泛起温润柔和的淡绿色佛光。
光芒轻柔却浑厚,带着生生不息的生机,缓缓涌入小和尚体内,一点点驱散体内寒邪,安抚躁动的心神。
不过须臾之间,原本呼吸急促、浑身发抖的悟缘,紧蹙的小眉头慢慢舒展,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飞速褪去,冷汗也不再冒出,蜷缩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靠在一旁,难受的神色全然消散。
亲眼目睹了痕这瞬息疗伤的神通,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慕流年,也忍不住眼中惊色尽显:“大师这功法,竟有如此逆天的疗伤奇效,实在是让慕某叹服!”
他本是木系灵根,自幼精通道门医术,又已是先天境高手,即便医治风寒小症,也需以灵气配合药石调理,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见效,可了痕不过随手一指,便瞬间痊愈,这份手段,远超他的认知。
“慕道友谬赞了。”了痕淡淡一笑,语气慈悲淡然,“贫僧所修功法,本就侧重生机滋养、疗伤渡厄,恰巧在医治伤病上,有几分便利罢了,算不得什么奇术。”
说罢,他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悟缘脸颊上残留的冷汗,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孩子。
又伸出白如葱根的手指,缓缓抚平悟缘眉心残留的褶皱,眼底满是师父对徒儿的慈爱与疼惜,全然没了方才面对雷劫时的肃穆,只剩满心温柔。
一旁瘫坐的路仁看着这一幕,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总算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蒙小诗则松了口气,灵动的眼睛里重新泛起光彩,彻底放下了心。
待了痕将悟缘安顿好后,慕流年当即上前一步,眉眼间褪去往日的温润从容,染上几分凝重急切,上前轻声开口:“大师。”
了痕见他神色这般郑重,双手合十:“慕道友但说无妨。”
“大师既然在医术疗伤方面造诣高深,可否移步屋内,为一位伤者诊治一番?”慕流年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那人方才被我救下时已然气若游丝,我用尽木系灵气与珍藏药石调理,可他伤势过重,依旧命悬一线,观其脉象,怕是根本熬不过今晚了。”
说罢,慕流年面露愧色,轻叹一声:“我虽修木系医术,却终究无力回天,思来想去,唯有大师的生机佛法,或许能有一线转机,还请大师出手相助。”
了痕闻言当即颔首,没有半分迟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义不容辞,慕道友前头带路便是。”
慕流年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冀,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师!”
话音落,慕流年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引着了痕往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