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证据，也是这种血肉模糊的证据吗？不看了不看了，我信了。”吴妄听着隔了层口罩的耳语，再看向尸体，心有余悸。
“倒不是啦，是……是其他的。”女孩正了过来，她的声音被拉远，身体也有些微不可查的小动作。
女孩此刻垂着眼睫，轻咬下唇，左手无力地攥着空拳，似有未决之心事。
“那……也还是不看了……”吴妄低下头。
“好呢!”女孩的声调突然明亮了几分，身躯一软，重新放松了下来。
“这个世界感觉好不真实……”吴妄哭丧着脸，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孩的变化。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呀。”
“那其他东西有吗？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存在吗？奥特曼?大黄蜂?天外有没有七肢桶?外太空有没有超人?”
“这些，都没有喔。”女孩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为什么没有他们，却独独有吸血鬼?”
“因为他们是假的，吸血鬼是真的。”女孩打了个哈哈。
“好吧。”吴妄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要走嘛？站在这已经很久了。”女孩轻轻询问。
吴妄点点头。
嘶……呼……
吴妄深呼吸三次，又叹一口气，才是抬起了腿，他刚要有所动作，女孩便顺承他调整了自身方向，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搀着他继续前行。
吴妄感觉女孩比之前贴得还紧，她传递来沐浴露与洗衣液交织而成的淡香，这不是什么隐私的气味，随便哪个超市都可以揽入购物车里，可它代表的是两个人身体的距离，在好事者心中自会勾起一番别样的旖旎。
更何况还是这般相貌的女生，漂亮得要死，好看得催人性命。
吴妄身为爱胡思乱想的青春期孩子，若是平日肯定已如天河一号般疯狂运转，大脑直至宕机前那都是不死不休，要将念头进行到底，可他现在却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像坐禅的老僧提不起世俗之欲，此刻脑内浮涌的，只有受冲击后乱如麻的崩坏思绪。
“吸血鬼到底……是什么?是和电影游戏里的那种……一样的吗？可是不同的作品里，它们出入好大。”吴妄一瘸一拐着开口，内心的想法也随着身体一上一下。
吴妄翻查记忆，他记得各类影视文学作品中，吸血鬼一直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样，大家都根据自己的想法塑造着奇奇怪怪的形象，千人千面。
有的吸血鬼风度翩翩，咬你之前还要和你谈情说爱，似是讲究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有一套说土不土、说浪漫不浪漫的进食流程，不过吴妄作为观众来说，觉得很二就是了，和食物谈恋爱不是脑壳有包是什么?人类会和自己碗里的两片五花肉搞桃色嘛？玩弄食物是不对的。
有的吸血鬼是长耳尖牙雷公嘴，长得都不是个人样，是晚上看了之后要鬼叫出来的那种，而且逮到你之后，连骨头都不会吐一根，全都咔呲咔呲嚼进肚里了。
还有的吸血鬼皮肤苍白，畏光喜暗，黑袍子一卷就能变成一阵烟雾，或是一只蝙蝠，整日缩在古堡里当废物的家里蹲，谁也休想打扰他睡觉，唯一能惊醒他的，只有主角团的到来，那是一脚踏在三厘米厚地毯上的细微动静都如地震天塌，然后他就开始杠上了，和主角团玩摘脑袋的小游戏。
所以吸血鬼真的存在的话，那是长什么样?都是如身后班主任那般渗人的模样?咿咿呀呀在地上爬?
吴妄想着，心头又是一颤。
班主任就是他现在一切想象所依据的蓝图，以对方为圆心，世界开始发散着构成，班主任的脑袋化天，班主任的身体成地，班主任的尖牙作林。
还挺地狱的。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呀，吸食血液的死鬼?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名字，都是别人起的嘛。形象的话，其实都有吧，有好看的也有不好看的，有人样的也有鬼样的，不过不管什么样，不少都是茹毛饮血的坏东西，你默认当做没开化的野兽就好了。”女孩笑着给出了差评。
“那吸血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吴妄再次想起了那突然打碎了自己十八年世界观的班主任，口中如含黄连。
“也不是突然出现的啦，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了的，吸血鬼一直穿插在人类的历史当中，大部分时候充当着不入流的影子，毕竟体量小嘛，影响也有限。”女孩想了想，再说：“你知道那秦末汉初坐拥四楚的项王嘛。”
影子?体量小?
是说人数不多吗？
吴妄默默想着关键词。
他也当然知道项王，这是大街上随便拉个老奶奶都能知道的人物。
当年那项王只五万楚士，抬手间便灭绝了王章联军四十万草莽，昔日再于彭城，更凭三万铁骑踏碎了汉军五十六万步卒，是个宛如破军莅临般的主，完全不讲规则，凡亲征，皆是一路横扫，还开创了轻重骑混编的战阵，是当之无愧的兵形势大家，也是唯一冠以霸王之名的人。
这是很寻常的知识，只是女孩现在突然在这个话题上提及到了项王，吴妄的心也小小格楞一下。
“他……他也是吸血鬼?”吴妄感觉再次受到了冲击。
而且，项王能算是不入流的影子嘛?这简直光芒四射好吧!所以王不过项便是此理。
只是……若将个人放置在历史的大环境下，他也好像确实是高祖皇帝龙辉闪耀下的屈辱影子。
“不全是，项王先前一直是人类，最后时刻才临近转化，知道他为什么流传叫‘重瞳子’嘛，因为他兵败之际时间太仓促，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化，眼眶中赤瞳与黑瞳不停交替切换，汉军畏他威名不敢靠前，远望之下以为他生有两幅瞳孔，故而唤为‘重瞳子’。他当时已是半吸血鬼之躯，这也是他为何最后还能爆发出那般非人战力，接连杀阵的原因。”
“真的……假的?事实是这样的吗？”吴妄目瞪口呆，“还有这吸血鬼也真是红瞳吗？我一直以为是电影小说杜撰的。”
女孩轻笑：“因果反了嘛，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实中是红色，文学作品就也是红色。”
“咦，那创造这些作品的人都是见过吸血鬼的吗？”
“谁知道呢？”
说话间，女孩已是经过吴妄书包的位置，她自然地弯腰将书包捞了起来，掸了掸灰，然后单肩背着。
“项王他是怎么转化为吸血鬼的？也是被咬了吗？啊，书包我自己背吧。”
吴妄感觉书包也让人背很过意不去，而且他眼中还隐隐看出了该死的贤惠二字，可他明明该死的才第一天和这位女孩说上话，甚至该死的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咦?名字?
所以你到底是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