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性奇的身影骤然在众人眼中抹去，唯有一股庞大的能量仍然停留原地、并急速被那开启装置所吸收……
大门上的血肉与手因此开始褪却了，一点点缩入黑暗深处，又或是直接沉入大门之中……如是几秒过去，庞大的机械结构开始运作，终于半敞开一道口子供众人通过。
“走吧。”郑先生如是说着，显得游刃有余。
……
“所以……”
穿过大门，继续前进，在又一次漫长的沉寂过后，叶熠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看着郑先生的背影道：“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众人的视角中，杨性奇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忽然光芒大放、又七窍流血，而郑先生果断拍碎了属于她的那块石头、送之离开……
而杨性奇残留的那股力量，打开了这扇大门。
对此，郑先生虽脚步不停，却也还是回应道：“说起来倒也简单……就是此地已经被‘长子’的力量完全侵蚀，而杨小姐的‘入道’之术则能够与之建立联系，帮助我们骗过审查和闭锁、继续深入月球核心。”
“建立联系？”闻言，叶熠当即回想起长子集群意识的特性、以及七十年后在津门事件中的见闻，顿时就有些不妙的联想产生：“该不会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
郑先生在他彻底提出疑问前就肯定了他的猜想，继而解释说……
“‘长子’就是‘道之根源’、‘万物之因’在物质世界投影。所以一切尝试靠近、学习、和解构相关的存在都会被他察觉。而成功‘接触’的人，则会被他无尽的‘知识’和寰宇级别‘因果验算’瞬间淹没，并同化为‘其中之一’。”
“绝大多数人之所以无法成功，往往是他们学习和理解的程度还不够深、不够准确，所以直接被长子本能地拒绝。”
“但这里……‘太近了’。”
郑先生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隧道中：“休眠状态下的长子始终在本能侵蚀着周围环境，于是物理层面的距离弥补了绝大多数问题……哪怕杨小姐仅仅只是知道‘入道’这个概念而已的程度，也有一定概率在这里成功入道。而只要成功入道，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过当然……这有一定的风险。”
“所以，我才给了你们‘那样东西’。”
他在前方竖起一根食指，似是有些在卖弄迄今为止的严明计划，但语气却又平淡如常、好像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如此这般，叶熠未做评价，只是暗暗吐槽这真不愧是郑先生一向的风格，随即又察觉到手中提灯的光照范围在此刻明显有所扩大。
那种压制力量好像在此处消失了……而旧神们，似乎也同样不愿通过这扇大门继续追赶。
“……”
“因为这里就是‘长子’沉睡所在……以及创世者离去之地？”
叶熠心中暗想，继而进一步前举提灯，光芒便像是荡开的水波般推去，照出了大量苍白散乱的石雕，以及那广场中心位置处的、被血肉外壳所层层包裹的巨大黑色蚕茧。
“这东西是长子？”
用空出的手指了指远处那团黑球，叶熠如是问道。
于是郑先生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是。不过我们还需要更深入些……”
说罢，他便继续前进，带着众人穿过千奇百怪的传说石雕，停留在黑茧的正前方。
从这个位置来看，黑茧的实际体积似乎比原本预想的还要庞大——抬头就像是在望一座看不到顶的墙壁，边缘在脚前也看不出明显的弧度……可想而知其占地面积之大，就算说这其中装着好几座较大的联排带花园小区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除此之外，其生物质表面从远处望时基本是一团漆黑的状态，此刻到了近处，才终于看出实际应该是一种极深的暗红色，其质地看起来相当粗糙、就像是树皮一样——多有凹陷和成团突出的疙瘩——可偏偏摸起来却又诡异的光滑，指尖就仿佛抹过一块打磨平整的玉石般顺畅……
于是叶熠不自觉地抬手用指关节往上敲了两下——结果完全没有任何声音回传。只能判断其质地依然坚硬……以及，有接近人体的温度。
“看出什么了吗？”郑先生并不着急动作，反倒饶有兴致地先问了叶熠这么一句。
“感觉不太像是阳间的东西。”只是这么吐槽了一句，叶熠便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郑先生仍是看着他……
“……”
“嗯……？”
就这么着，叶熠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用食指指向自己：“到我了？”
“当然了。”郑先生笑了笑，随后紧接着又说，“不过放心——你的工作没什么风险……”
“……好吧。”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叶熠认命了似得叹了口气，继而问道：“要我做什么？”
郑先生道：“模拟次子的力量。”
叶熠：“……？”
“什么玩意儿？”
叶熠眉头大皱，身旁的白月也是一愣。
“等等！——你不是说任何尝试和解构长子力量的人都会被同化吗？”白月率先追问道。
而郑先生的回答是：“的确如此。不过这个是例外……”
说着，他也模仿着叶熠先前的样子抬手敲了敲那层暗红色的外壳……
“这东西，是用‘天使们’构成的。”
“‘天使’？”
叶熠眉头微凝，第一反应是偏宗教典籍中的释义，可紧接着就又骤然想起了千年前在世界树上所看到的那个有些不可名状的圆形生物……
见此，郑先生便点头道：“对，‘天使’。他们是‘长子集群意识’内分离出来、专门用于处理寰宇中各种事务的亿万个外部分支。没有完整的权限，没有完整的力量，虽然随时可以被长子作为降临的坐标使用，但本质上只是一串串纯粹的‘执行代码’……而如今，失去长子联系的他们，正在集体忠实地执行着长子发布的最后一个任务——保护他的沉睡之处。”
然后他笑了笑，看向叶熠：“所以这不会有任何风险，因为他们事实上并没有自我判断和决断的能力，相互之间也毫无联系……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只会等于‘长子’想要做什么。”
“……”
由此，叶熠沉默片刻。
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郑先生的解释。但相应的，也不认为对方完全就是瞎扯……
更大的可能是……他的确能够打开这层外壳。可随后也必然存在某种隐性的风险，或者有一定滞后性的风险。
问题就只在于——该不该做。
“……”
“但事到如今，还有必要犹豫这种问题吗？”
心里叹了口气，又一次想着“来都来了”，叶熠还是很快就做出决断。
毕竟无论如何……从现实角度考虑的话——一来，现在对他自己而言，长子几千年前那次就想弄死他了，这次醒过来，恐怕也不会有太和谐的展开。再者，哪怕现在只是能一定程度上给长子带来些小麻烦，对于可能百来年后的地球而言，那也都是宝贵的发展时间……
所以总的来说，其实无论于公于私，叶熠似乎都没有必须要拒绝的理由。
他的犹豫，就只是单纯有点ptsd犯了而已……
“好吧。”
抬手制止在旁边表达了好一会反对意见的白月，叶熠却是下定决心道：“我试试。”
而后他摸出那块“应急救援”的石头，捏在掌心位置朝白月的方向摆了摆——一方面示意对方安心，二来也是让对方准备好随时搭救……就这样，一片虚幻的星空飘然在他另一手指尖点上暗红色外壳的同时蔓延开来。
拆分……
理解……
模拟……
建构……
融合……
塑造……
这一回，似乎是有些过于漫长。哪怕昔日曾有过出其不意的模拟出次子的权柄抵挡攻击的操作，也都没有这一次这般困难……
是长子的权柄更加复杂吗？
亦或者，只是构成这层外壳的天使数量太多？
一时半会，叶熠也想不到具体原因，只是指尖弥漫的星辰愈发膨胀，继而从中生出同为暗红色的触手、如同花瓣般旋转着绽放开来……
如此，星辰散去，一个小小的口子在众人面前成型。
的确没有出现任何危险……只是这茧中漆黑异常，好似无底的深渊一般让人不愿踏入，唯独远方似有一颗晨星忽明忽暗的闪烁着——那就是长子所在。
“看样子，还未被他完全消化的创世之力已经所剩无几了……”郑先生深深凝望着黑暗深处，如是说道。
他似乎因此展现出了明显的落寞，就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认清了什么、知道有些东西终究与去不返了一般……
但即便如此，他行动却也从未停下。
“我们不用进去。”
他先是这样解释，接着便又吩咐叶熠将提灯在黑茧入口处放下，自己则是略微后退，继而又对白月说道：“接下来，一旦听到我的命令，你就同步摧毁掉这里所有的石像。”
白月并不是很想听他命令，但还是点了点头，庞大的传说之力在整个广场弥漫开来。
于是郑先生又看向始终沉默跟随的西西弗斯：“你也做好准备。”然后又最后以此嘱咐众人……
“接下来，随时准备捏碎我给你们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