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恩,二十岁。
早该认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至今为止,他从没想过逃避。
越是被质疑,就越要硬着头皮反驳。
因为对于这个只有头脑还算灵光的孤儿来说,
想要成功,似乎只有这条路可走。
十岁那年。
父母出了车祸,双双离世。
只留下他和刚上小学的妹妹李念安,在孤儿院相依为命。
十年熬下来。
他没混出半点人样。
成绩烂到高中都没读完。
只能靠打零工、搞点灰色地带的网络营生勉强糊口,顺便供妹妹上学。
此刻。
李知恩缩在出租屋发霉的墙角。
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私信和艾特。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网络伪装,彻底败露了。
[这货绝对是男的!之前装妹子钓鱼实锤了哈哈哈]
[闯女厕的视频被扒出来了,还敢说自己是选择性缄默症患者?笑死人]
[债主都找上门了吧?听说欠了小十万,等着被打断腿吧]
屏幕上的评论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接一根扎过来。
李知恩狠狠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机身捏碎。
“这群疯狗怎么嗅觉这么灵……”
他不是没想过会露馅。
但从没想过会这么快。
三年前。
为了躲催债的,也为了搞点快钱给妹妹凑医药费。
李知恩开始在网上伪装身份:
一会儿扮成沉默寡言的纯情妹子,跟游戏主播处CP骗礼物;
一会儿穿女装拍些模糊的短视频引流。
甚至为了让人设更逼真,真的闯进女厕拍了段“无意误入”的视频。
事后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最离谱的是。
他还编造了“童年创伤导致严重社恐,伴随选择性缄默症,不敢开摄像头、很少说话”的借口。
靠着文字和偶尔学的伪音技巧,硬是骗了不少人的同情和打赏。
这些勾当,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没办法——妹妹念安有先天性心脏病。
每年都要复查吃药。
上个月医生说必须尽快准备手术,费用至少十五万。
没学历没背景。
正规工作挣的钱连糊口都难。
他只能铤而走险。
“他妈到底怎么暴露的!!”
李知恩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肯定是那些催债的搞的鬼。
为首的那个叫虎哥。
之前他欠了对方八万,说好这个月还三万。
可他刚攒够两万,就被虎哥的人堵过一次。
他猜,是他们扒了他的网络账号,把那些黑料全捅了出去。
就是想逼他还钱。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李知恩想起念安昨天在电话里怯生生的声音:
“哥,我复查的钱你别着急,医生说可以再等等……”
她才十六岁。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却要跟着他担惊受怕。
人生看似要彻底完蛋的前一天。
李知恩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开了场装疯卖傻的直播。
镜头对着自己。
他带着口罩故意发出奇怪的咿呀声。
还断断续续地说些胡话。
想继续维持“有心理问题”的人设,指望能蒙混过关。
结果反响惨不忍睹。
[操蛋的,你人生真完蛋咯]
[别装了,赶紧还钱吧]
[这演技,给你颁个最差影帝]
直播间人数寥寥。
礼物更是零蛋。
李知恩关掉直播,瘫在椅子上。
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出租屋又小又暗。
空气中飘着泡面和霉味。
墙上贴着妹妹的奖状,那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正沮丧着。
突然听见天上传来一道诡异的女声。
尖锐又清晰。
不像是从任何电子设备里发出来的。
反倒像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
“啥玩意?”
常年伪装养成的警惕,让他没脱口而出更多脏话。
但还是傻愣愣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屋顶是斑驳的墙皮。
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根本不可能有人。
那声音又响了,带着点不耐烦:
“再问一遍,是要选择人生完蛋,还是选择重来一次?”
李知恩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里面揣着虎哥给的借据。
纸都被汗浸湿了,边缘发皱。
他的手指也在疯狂颤抖。
没父母遗产、成绩稀烂、债台高筑。
还有需要手术费的妹妹。
他的烦恼简单又致命。
为了活下去。
为了让念安顺利做手术。
他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我选重来!”
他在心里默念。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又酸又麻。
李知恩踉跄着扶住桌子。
余光瞥见桌角的镜子,瞬间僵在原地。
镜中的人并未完全脱离往日轮廓。
却又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糙硬——
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
柳叶眉轻蹙,杏眼澄澈明亮。
高挺的鼻梁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凌厉棱角。
嘴唇是自然的粉嫩色泽。
一头乌黑长发垂至腰际,连指尖都变得纤细修长。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旧T恤松垮地罩着身形。
衬得肩线柔和,愈发显得纤细楚楚。
只是凑近镜面时,那双瞳孔里泛着浅浅红丝。
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柔美,硬生生冲散了几分。
“这……没出什么怪病吧?”
但转瞬就被狂喜淹没:
这模样,就算不当网红、不做模特。
随便在网上露个脸,挣够妹妹的手术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他的人生终于有救了!
咚——
太激动没站稳,李知恩摔在地上。
刚想抬手欢呼,嘴里却只挤出破碎的音节:
“看啊!我是女……呃……”
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
他瞳孔骤缩,泪珠不受控地滚落。
双腿彻底脱力,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一开摄像头就会创伤发作所以不能开……]
脑海里猛地闪过自己当初编造的谎言。
李知恩试着张开嘴,想再说一句话。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咿呀声。
身体像是本能地抗拒说话、抗拒暴露在镜头前。
该死!
连这破人设都跟着变身一起生效了?
他爬到镜子前,看着那张陌生却惊艳的脸。
眼泪掉得更凶了。
空有绝世容貌。
却因为自己编的谎言。
连开摄像头露脸、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怎么变现?怎么还债?怎么给妹妹凑手术费?
“啊啊啊啊啊!!”
崩溃的嘶吼变成了模糊的呜咽。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借据掉在地上,被泪珠打湿了边角。
晕开了上面狰狞的字迹。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突然炸响。
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门外传来男人粗嘎的喊叫,像催命符般扎进李知恩的耳朵:
“李知恩!躲够了没有?虎哥说了,今天再不还钱,就把你腿打断扔去河里喂鱼!”
李知恩浑身一僵。
呜咽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少女脸。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得不堪一击的胳膊。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催债的来了!
可他现在是这副模样。
怎么开门?怎么解释?
难道要让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发现他“变了个性别”的秘密?
敲门声越来越重。
门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开。
他蜷缩在地板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