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家回来之后，卫兰儿竟然一连在床上躺了数日。
倒不是不能起床下地，而是整个人魂不守舍，弄了料理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除了见到无夷的时候特别精神，其他时间就愈发浑浑噩噩起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卫兰儿连做的噩梦都是连续的。
梦里被巨大的银白色腾蛇紧紧地缠住，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每次就在她自己以为要窒息而亡的时候，她都能猛地惊醒过来。
卫兰儿从床榻上一个打挺直接坐起来，手腕上的手镯灼烧得厉害。
那是在莫家的山上一起烧烤那会儿，无夷趁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塞到手上的。她一直珍重地戴在身上，现在却烫得想要立刻拆下来。
卫兰儿试着脱下手镯，手镯却如同长在自己手上一样，不仅纹丝不动，甚至还有种连皮带肉的撕扯感。
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升起。
卫兰儿浑身一僵，机械地将脑袋转向一旁墙壁上，便看见有只巨大的腾蛇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地扭曲着。
巨大的蛇影从手镯上长出来，在她脑袋后面张开大口，几乎要把身影她吞没。
卫兰儿如同被吓出僵直的小动物，丝毫不敢乱动。
怦怦怦，怦怦怦。
只有心跳声如鼓，响彻耳畔。
〖要被吃掉了吗？〗
〖河神大人会发现怪物从我身上长出来了吗？〗
〖我的尸体会变得丑陋吗？〗
……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恐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影子从眼皮处掠过，等待中的场景迟迟没有发生，她惊恐未定地睁开眼，却发现身后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
那种汗毛耸立的感觉，分明就在告诉她，刚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在她的身后。
手腕上的灼烧感一消失，卫兰儿赶紧从床上跳起来，打开房门朝外面跑去，打算找无夷驱邪。
然而，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并不是河宫，而是一个跟自己认知中完全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高楼大厦的某一层房间，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有铁皮大鸟飞过，而从玻璃窗向下看去，可以看见路上有箱子怪兽迅速地跑过。
外面的每一个人都似乎不知道羞耻，穿着亵衣到处跑来跑去。
就算是有一堵玻璃墙阻挡着，周围喧嚣的声音仍然能够透过玻璃窗子传入自己的耳朵。
喇叭声、建筑打桩声、还有人潮涌动的声音等等一股脑涌进来，就要冲破卫兰儿的脑袋。
卫兰儿捂住耳朵，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房间的大门，只有一堵墙。
不是黄沙夯实的土墙，而是涂了颜色又贴了好看的瓷片、反光处可以映出自己倒影的墙面。
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近乎透明。
她可以轻易地穿过玻璃墙面，到外面去，也可以放轻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浮游。
——像鬼魂一样。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那这里应该是地狱？〗
……
卫兰儿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旁边却忽然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哭泣声：
“大师，他自从在矮屋那边的公园里睡着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这可要怎么办？”
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卫兰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小男孩面露焦色，小男孩却仿佛睡着了一般，脸色祥和。
被称呼做“大师”的人，居然有些面熟，正是那一夜在民俗村跳天神舞的神秘少年。
看样子除了民俗村的差使之外，他在这里还有个据点。
“不要伤心，我来看看。”少年脸色毫无波澜，声音凉凉道，“这是离魂。”
说着这话的时候，少年抬起了眼皮，似乎看了一眼飘在空中的卫兰儿。
卫兰儿确定，她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少年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继续对着中年妇女道：“他还活着，只是魂魄飘走了。”
“离魂？这要怎么做才好？”
少年解释道：
“这个简单，你只要抱着他回到睡着的地方，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绕三圈，再离开。离开时一路喊‘回家了’，到家便能醒。
这是小孩子睡着之后，魂魄贪玩跑出来，但没有及时回到肉身的缘故，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大师！真的是太感谢！谢谢！！！”
中年妇女感动不已，反复道谢了很多次，才急急忙忙离开了这里去招魂了。
卫兰儿驱使自己飘荡的身体慢慢来到少年身边，正想问话，忽然听见少年说道：
“算上你，这离魂的案子，刚刚已经接了七桩了。不过，你倒特殊，与前六桩鬼怪作祟没有关联。”
客厅里没有别人，这话就是对卫兰儿说的。
少年抬起头，淡淡道：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那个……大人……我这是怎么了？”
确定对方可以看见自己，而且是跟自己对话之后，卫兰儿好像找到了方向，噼里啪啦像连珠炮一样提问道，
“我死了吗？我还没死吧？可是我明明在河宫睡觉，推开门就这样了，我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不不，你刚刚说魂，那我应该也没死吧？”
少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道：
“你的情况我不清楚，也许前面六桩离魂能够给你点提示……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不然就自己随意，反正我要出门了。”
卫兰儿生怕这个“熟人”跑路，眼看他真的关门不管自己，便赶紧穿过墙面跟了上去。
少年朝着人少的方向走着。
远离了高楼大厦，靠近矮屋区和山林。
沿路的绿色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也被丢到了后面。
而除了卫兰儿这个古代阿飘之外，路上也有几个其他的阿飘。
透明的身子，轻飘飘的形态，相遇的时候总会好奇地盯着她看。
〖这些是死了的鬼魂，还是跟自己一样，也是“离魂”？〗
这时候，路面上出现了一只眼睛的妖怪。
妖怪顶着尖尖的脑袋，在路口张望，面露疲色，似乎是等什么等得不耐烦的模样，踱来踱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少年照旧是凉凉口吻，面瘫的表情，上前问道。
“啊……大人……”一只眼尖声尖气地行了礼，道，“小的只是要去见一位老友，不小心被困在了这里，不知道大人能否救我一救？”
说完，一只眼焦急地在原地团团转。
少年看了看它的脚下，有人用法力画地为牢，微微点了点道：
“这不是什么难题，稍等一下。”
少年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念着“解”。
一只眼的脚下忽然生出一道不知名的风，卷了一圈消失了。
“你可以出来了。”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只眼慢慢地踏出一步，顿时欣喜起来。向着少年的方向拜了拜，看见了卫兰儿也意思意思地拜了一拜，连声道谢。
随后，它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到少年的手里，里面是红色的果实。
一只眼双手合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道：
“这本来是要带给老友的礼物，现在作为给大人的回礼。这可不是一般的果实，是吸收天地精气长出来的肉果，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我延年益寿没什么用，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少年把袋口绑紧，又放回了一只眼的手中。
一只眼顿时为他的人品折服，那妖瞳里似乎有晶莹的泪光闪动。
少年问道：“你在此地被困多时，是否知道附近离魂的各中内情？”
一只眼思考着，回答道：
“小的困在这里时听路过的小妖们在传，有个新的妖怪入世了，专勾小孩子的灵魂去吃。”
“你可知这新妖怪的大概活动范围？”
一只眼心软，帮着没见过的新妖怪说话：“大人是要除妖吗？吃人的妖怪虽然不好，可这时代日新月异，灵气稀薄。妖怪修行本就不易，还望教训一下就行了，留它一条性命。”
“别担心，我只是去跟它打个商量。”
“那便好，大人是真君子，此话当然可信。小妖听说，那新生的妖怪时常出现在后面的公园里。”
……
卫兰儿跟着少年继续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
来到了吃小孩的妖怪会出现的公园里，少年却停下了脚步，走到长板凳上一躺，竟然闭眼入睡了。
这可急死卫兰儿了。
她还想快点知道线索回河宫去呢。
“那个……大人……不是要来教训一下那个妖怪的吗？”
卫兰儿这个灵宠一样的阿飘，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不是说跟过来……能够有办法让我回去的吗……”
少年安安稳稳入睡，丝毫不理。
卫兰儿叫了几次也没有叫动，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边上等着。
傍晚时分，一个穿红裙子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背着一个红色书包，站在树下昂着头观望。
卫兰儿抬头看去，树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圆球，圆球被树枝卡住了，下面是一条绳子。
小女孩静静地盯着气球，突然跑过来跟卫兰儿说道：
“大姐姐，能帮我拿一下气球吗？”
“我？你看得见我？”卫兰儿奇怪地问道。
“大姐姐真好笑，你坐在这里大家都看得见你啊。”
小女孩伸手一勾，竟然拉住了卫兰儿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到树下，指着卡住的气球道，“大姐姐，帮我拿回气球好不好嘛~~”
〖这里的人都能够看得见自己？〗
卫兰儿看了看周围，周围的人各自忙着玩耍，没空看她。
〖我要飞上去吗？〗
〖这个穿着古怪的小妹妹会不会被我吓到？〗
卫兰儿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手脚并用，假装在爬树，沿着树干一点点飘了上去。
她身上一抓，那红色气球的绳子竟然能够被自己握在手里。
从树上下来把气球交给了小女孩之后，卫兰儿收到对方小声的道谢。
〖这个孩子开心的样子真好看。〗
〖气球原来这么好玩吗？〗
〖真好啊，找回自己喜欢的玩具。〗
……
卫兰儿也被小女孩失而复得的欣喜感染，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时间，你应该回家了哦。”
小女孩缩起脖子，避开了她的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不想回家……但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为什么不想回家呢？”家是多么美好的字眼，她就算想回去，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考试考得不好……怕爸爸打我……还怕妈妈生气伤心……”小女孩很害怕，眼里泛起了泪光。
“考试？虽然不懂是什么考试，不过，再不回家，家里人一定会担心的……”
卫兰儿伸手去牵她。
她却把手一缩，激动道：“你骗人，他们肯定很生气，他们总是说若若笨，白生了一个蠢货！”
“你要是害怕，姐姐陪你一起回去，要是真的打你，姐姐立刻带你离开。咱俩要是逃不出来，那就喊哥哥一起帮忙怎么样？”
卫兰儿指了指在长椅子上睡觉的神秘少年。
“嗯……”
也许是多一个人多了点底气，小女孩低着头把手放在卫兰儿手中。那只手凉凉的，染了夜色的寒意。
“你家在哪里？”
卫兰儿牵着她，往亮灯的屋群走去。
可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越走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跟鬼打墙一样，明明目标就在前面，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想了很久，忽然啜泣：“我明明是记得的，但是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家在哪里，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记不记得家附近有什么其他的特征？比如河流之类的或者哪里的标记之类的？”
“呜……”她抽动肩膀，吸着鼻涕，道，“我家有院子，还养了一条狗……”
“还有么？”
“我家附近有一座好大好大的宅子，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家的房顶。还有，我们家能听到钟声，就是从庙里传出来的钟声。旁边……旁边有马路……还有……还有一条小河！”
“真棒！”
卫兰儿拨了拨她的刘海，但是站起来一看，这附近哪有庙宇，哪里有钟声，哪里有小河，只有一直走不出的巷口，还有密集的矮屋。
连刚刚的公园都看不见了。
卫兰儿心里头一阵不妙，她应该喊少年来帮忙的。
说什么来什么，少年凉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来：
“松开手，我来牵。”
卫兰儿转身，惊讶地发现少年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可他没开口的话，她却浑然不知。
少年拉着小女孩的手，又试了几个巷子。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走不出的迷宫，在少年的带领下，一下子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口。
“我家……到了……”
小姑娘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上前一步。
院子里的狗猛烈地吠了起来。
透过栏杆可以看见，那是一只很庞大的牧羊犬，十分警惕。
小姑娘赶紧张开双手喊道：“豆豆，嘘，哥哥和姐姐不是坏人！”
然而，牧羊犬猛吠不止。
“豆豆！乖，听话！”小姑娘大叫着。
响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是谁啊……”
一个跟小姑娘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夫人走出来，眼角的鱼尾纹平添了几分哀愁。她脸色疲惫，眼底下是沉沉的青黑。
小姑娘惊得赶紧躲在卫兰儿身后，抓紧衣角道：“这是我妈妈……她……她要打我了……”
“你是？”年轻夫人疑惑地看着少年。
少年递出了一张名片，道：“我是令千金的朋友。”
“若若的？”
年轻夫人眼睛一亮，却迅速灰败下去，随后无精打采地向屋子里走去，“进来吧。”
卫兰儿拉着小姑娘跟了上去，小姑娘庆幸自己没有被看见，小心翼翼地躲在他们身后。
即便小姑娘对牧羊犬“嘘”了好几次，那叛逆的牧羊犬仍猛烈地吠着。
客厅前，小姑娘停住了脚步，躲在门后面张望。
一个白了半边头发的中年男子坐在客厅里，露出与年轻夫人脸上同样的疲色看着他们。
“若若的朋友。”若若妈妈这样介绍。
若若爸爸顿时精神起来，道：“快坐快坐，辛苦你们过来。”
少年落座，卫兰儿站在他的身后打量客厅。
客厅一角的供桌上放着一张相片，白色的相框，前面摆着一朵白色的纸花。香炉里，正冒着灰白的香气。
“若若是个可爱漂亮的孩子。”少年忽然说道。
“是啊……”若若爸爸看向白色的相框。
听见夸赞，若若从门后探出小脑袋，一脸开心的样子。
“那一天，是若若出成绩的日子，说考得不好，不敢回家见你们。”
“若若那个笨孩子……”
若若妈妈忽然心酸地落泪，哽咽道，“那个孩子总是那么笨手笨脚，呆呆的，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若若爸爸沉默地抽起烟来。
门后的若若见状，浑身一震，小脸一瞬间挂上两道泪水，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她抽噎地喊道:
“哥哥姐姐你们是大骗子，我就说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嘛！都生我气了！”
“爸爸，妈妈，我错了，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我最近很努力，我下次一定会考得更好！”
若若低着头站在她妈妈面前，颤抖着肩膀，等待巴掌落下。
没事的。
她安慰自己。
一个巴掌落下之后，妈妈就会抱住自己说对不起，然后给她做美味的苹果派。
这是独特的开心魔法啊……
“发生了什么事情？”少年视线穿过若若的身体，像眼前这对被悲伤淹没的夫妻问道。
若若生气地过来打他肩膀：
“你这个坏蛋，爸爸妈妈都这么伤心了，还要提起来气他们吗——”
她的话音未落，便听见若若爸爸突然开口道：
“据说在十字路口的时候，被车撞到了。”
若若爸爸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圈白雾，苦笑道：“本来就是呆头呆脑的孩子，撞到以后就昏迷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断气了。”
若若攻击少年的小手忽然停住，疑惑地看着少年，又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肇事主找到了？”
“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若若已经回不来了啊……”若若妈妈痛哭起来，若若爸爸见状赶紧灭了手中的烟，抱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若若垂下手，低着头，看不见神色，死一般的气息从小小的身体里传出来。
少年看着揭开真相后就沉寂下去的若若，道：“我可以上柱香吗？”
若若爸爸做了“请自便”的手势。
少年来到供桌前，对着若若的遗照上了一炷香。
“年纪轻轻就走了，恐怕连自己已经不在人世都不知道吧。”少年凉凉地开口，意有所指。
[我……已经死了么？]若若破碎的声音传出来。
[你的灵魂还在这里。]
少年的声音直接在客厅里回响，只有那对夫妻听不见。
卫兰儿想，这一定是某种秘法。
[他们……看不见我么？]若若双眼含着泪花，呆呆地问。
[虽然看不见，但你已经知道了，他们并没有生你的气，反而是爱着你。]
[呜呜呜……我变成幽灵了，你们就要除掉我了吗？我变成是坏孩子吗？做了什么坏事吗？]
若若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可我的眼泪还这么滚烫啊。]
察觉到自己死掉的真相之后，若若的身体变得跟卫兰儿一样透明起来。
[不要害怕，你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是迷路了而已，现在已经到家了哦。]少年少见地放软了声音。
[我不要消失……呜呜呜，你们都是骗子……我就说不要回家的……回家之后就要跟爸爸妈妈永别了……]
若若仰头大哭。
少年从香炉里掏了一把香灰撞进口袋里，随即嘴巴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若若的身子越来越透明，最后不舍地注视着客厅里相互拥抱的夫妻，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来。
咚——
少年轻轻拿起供桌上的杵敲了一下金钵边缘，发出悠远空灵的金属声。
像是若若没来得及开口的最后一个低语——对不起。
……
……
一人一魂离开时，卫兰儿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强行超度若若，她并不是邪恶的妖怪呀。”
“有些邪恶，恰巧是发生在纯净之人身上。越是不知，犯下的恶才越多。”
少年话中有话地看着卫兰儿。
卫兰儿身上毛毛得，总觉得他在暗示自己身上也带着邪恶而毫不自知。
少年并没有深入追究，而是话题一转道：“之前六桩离魂发生的地点，都是在若若出现的公园附近。你牵着她的手回家，却遇见鬼打墙，你就一点没怀疑吗？”
“你是说若若……她……用这个困住了那些离魂的孩子？”
“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个传闻之中的吃小孩子魂魄的妖怪……”
少年停下了脚步，道，“那她究竟是善，还是恶？”
“你可以点醒她，让她不要继续吧？”
“如果说她的存在本身是个错误呢？”
“你这话也太严重了……”
“只要她继续留在这里，就会一直给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邪恶并非由她心中产生，却会因她而来。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一定会祛除她。”
少年走到卫兰儿面前，盯着她，像是借助这件事对她发出某个警告。
卫兰儿心头一紧。
不知怎么的，心虚地想起自己在河宫藏的东西，还有手镯长出来的腾蛇影子来。
“你跟了我一天了，也该回去了。”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着香灰。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
卫兰儿话音未落，就看见少年将若若家供桌上的香灰洒在她身上，按住她的额头。
她就这么被定住了。
耳边又响起金钵悠远空灵的敲击声，听得她一阵恍惚。
周围景色在扭曲，她的灵体也在变化。
正在三川河河岸上化作人形捡垃圾的无夷抬头，看向空中某处，疑惑地喊道：“兰儿？”
这一声呼喊令她瞬间回神。
她大汗淋漓地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手腕上的红玉手镯，表层竟然如同蟒蛇蜕皮一样剥落，露出了刻在内里的雕像。
那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红色腾蛇，头咬着尾巴环绕成手镯的模样，眼睛部分被挖出了一个坑。
就好像是，在眼睛那里镶嵌什么之后，这条蛇就会活过来一般。
“那……我是善……还是恶……？”
卫兰儿抚摸着手镯，自言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