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6 (45)、离魂

作者:落落不大方 更新时间:2016/10/6 14:44:19 字数:6720

从莫家回来之后,卫兰儿竟然一连在床上躺了数日。

倒不是不能起床下地,而是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弄了料理之中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见到无夷的时候特别精神,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浑浑噩噩起来。

浑浑噩噩,迷迷糊糊,连做的梦都是连续的。

梦里被巨大的银白色腾蛇紧紧地缠住,差点喘不过气来。就在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猛地从惊醒过来。

从床榻上一个打挺直接坐起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手镯灼烧得厉害,那是之前无夷打败泥怪物的时候顺手拿来送给自己的东西。印象中是在烧烤的时候,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塞到手上的。一直以为不过是红玉做的手镯,竟然会让自己有些不适感,

她伸出手想要拆下自己手腕上的手镯,但是丝毫剥不下来,就如同长在自己手上一样,稳稳不动,稍微用力了,手腕还被自己撕扯了一样,疼痛起来。

折腾着手腕上的手镯是,身后似乎有只巨大的腾蛇的影子扭曲着动来动去。巨大的蛇影子投射在墙面、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好像妖兽张开口要吞了这个不知道危险的少女一样。

被……什么盯上了?

卫兰儿汗毛四起。

身上发出了冷汗,像是被蛇盯上的猎物,不敢乱动。

砰砰砰——

砰砰砰——

胸口乱跳。

她吞了吞口水,脖子僵硬地转过头。

眼角余光之中,有黑影在舞动。

扭头——!睁开眼!

哎?

身后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

自己的错觉?

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是错觉,分明就在刚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

手腕上的灼烧感消失,卫兰儿赶紧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朝外面跑去,打算找无夷说说这个奇怪的现象。

然而,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并不是河神的河宫,而是一个跟自己认知中完全截然不同的地方。

高楼大厦的某一层房间,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有大鸟飞过,而从玻璃窗向下看去,可以看见路上有箱子怪兽迅速地跑过。外面的每一个人都似乎不知道羞耻,穿着亵衣到处跑来跑去。

就算是有一堵玻璃墙阻挡着,可是周围喧嚣的声音仍然能够透过玻璃窗子传入自己的耳朵,喇叭声、建筑打桩声、还有人潮涌动的声音等等一股脑涌进来,就要冲破自己的脑袋。

卫兰儿捂住耳朵,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房间的大门,只有一堵墙。不是黄沙夯实的土墙,而是涂了颜色又贴了好看的瓷片的墙面。

而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手是近乎透明的。她可以轻易地穿过玻璃墙面,到外面去,也可以放轻自己的身体在空中浮游。

——像鬼魂一样。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河宫的吗?

她难道……已经……死了吗……?

正在想着自己怎么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的时候,该不会在睡梦中死去的时候,忽然旁边响起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哭泣声:

“大师,自从在矮屋那边的公园里睡着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这可要怎么办?”

卫兰儿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了房间中间的茶几上倒了一杯香茶,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小男孩面露焦色,小男孩却仿佛睡着了一般,脸色祥和。

被称呼做“大师”的人,居然有些面善,正是那一夜在民俗村跳天神舞的神秘少年。看样子除了民俗村的差使之外,他在这里还有个据点。

“不要伤心,我来看看。”少年凉凉地说着,脸上没有波澜,

“哦呀,这是离魂啊。”

说着这话的时候,少年似乎抬起了眼皮,看了飘在空中的卫兰儿一眼。

视线对上了。

然后少年别开了目光,继续对着中年妇女道:“他没死也并不是重病,而是自己的魂魄飘走了。”

“离魂?”听到这个名字,中年妇女紧张起来,“这要怎么办才好?”

“这个简单,你只要抱着他回到睡着的地方走着,喊着他的名字,再喊‘回家了’‘回家了’,到家之后基本能醒。这是小孩子睡着之后,魂魄贪玩跑出来,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回到肉身的缘故,不是什么大事。”

少年解释道。

“啊啊!谢谢大师!”中年妇女感动不已,反复谢了很多次,急急忙忙离开了这里去招魂了。

卫兰儿驱使自己的飘荡的身体慢慢来到少年身边,正想问问他自己这样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少年说道:

“算上你,这离魂的案子,刚刚已经接了7桩了。我看你也不是因为什么鬼怪而离了魂,应该与前六桩没有关系。”

他说话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

好像是单单针对卫兰儿说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少年抬起头看着卫兰儿道: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啊?那个……大人……我这是怎么了?”确定对方可以看见自己而且是跟自己说话,卫兰儿惊喜道,“我死了吗?我还没死吧?可是我死了我竟然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不不,你刚刚说魂,那我应该没死吧?”

少年收回目光,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到这里来的。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前面六桩的离魂是什么原因的话,就跟我来吧。不然就自己随意,反正我要出门了。”

卫兰儿一听,生怕这个自己唯一觉得有些眼熟的人丢下自己一个人。在他关上门离开的时候,赶紧催动自己的身子穿过墙面,跟了上去。

少年朝着人少的方向走着,远离高楼大厦,靠近矮屋区和山林。

沿路的风景绿色开始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也被丢到了后面。而除了卫兰儿这个古代阿飘之外,路上也有几个其他的阿飘。透明的身子,轻飘飘的形态,见到的时候卫兰儿总会好奇地跟着它们的移动而转过头。

这些是人死了的鬼魂,还是跟自己一样,是少年口中的“离魂”?

这时候,路面上出现了一只眼睛的妖怪。妖怪顶着尖尖的脑袋,在路口张望,面露疲色,似乎是等什么等得不耐烦的模样,踱来踱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少年照旧是凉凉的表情,上前问道。

“啊……大人……”一只眼尖声尖气地行了礼,道,“小的只是要去见一位老友,不小心被困在了这里,不知道大人能否救我一救。”

说完,一只眼焦急地在原地团团转。

少年看了看它的脚下,有人用法力画地为牢。微微点了点道:“这不是什么难题,只需要稍等一下。”

少年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念着“解”。一只眼的脚下忽然生出一道不知名的风,卷了一圈消失了。

“你可以出来了。”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只眼慢慢地踏出一步,顿时欣喜起来。向着少年的方向拜了拜,看见了卫兰儿也意思意思地拜了一拜,连声道谢。随后,它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到少年的手里,少年打开来看,是红色的果实。

一只眼双手合十,看起来应该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小妖怪,道:

“这本来是要带给老友的礼物,现在作为给大人的回礼。这可不是一般的果实,是在山上吸收天地精气长出来的果子,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对妖怪还有像大人这样有灵力的人,也是很有用处的。但是不能多吃,一次一粒即可。”

“我延年益寿没什么用,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

少年把袋口绑紧,又放回了一只眼的手中。

一只眼顿时感动不已,那仅有的一只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晶莹的目光再闪动,深深地拜了又拜、拜了又拜。少年便开始问起来:

“最近离魂的现象比较多,你知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离魂?”一只眼思考着,回答道,“大概多大年纪的?”

“基本是儿童。”少年回答道。

“那小的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最近妖怪们都在传,有个新的妖怪出现了,专勾小孩子的灵魂去吃呢。”

一只眼抖了抖,似乎对这个新的妖怪有些恐惧。

“这妖怪传说的活动范围在哪里?”

“大人是要帮忙除妖吗?这吃人的妖怪可真不好,但妖怪修行不易,好不容易成了妖,还是教训一下就行了。”一只眼心软,帮着传说的中的新妖怪说话。

“别担心,我只是去跟它打个商量。”

“还是大人人好,据说就在后面的公园里,时常出现。”

一只眼说出了情报,然后再担忧地嘱咐了几句,教训一下即可,莫要除妖,这才上路去见老友了。

于是,卫兰儿跟着少年继续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来到了公园里,少年却停下了脚步,走到长板凳上一趟,竟然闭着眼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那个……大人……不是要来教训一下那个妖怪的吗?”皇帝不急太监急,卫兰儿这个跟个灵宠装饰一样的阿飘,忍不住开口道,“大人……不是说妖怪勾了好多小朋友的魂魄吗……不是……说不定能够有办法让我回去的吗……”

少年安安稳稳入睡,丝毫不理。

卫兰儿叫也叫不动,这人到底又是个陌生人,便坐在椅子边上等着,一直等到了傍晚忽然见到一个穿红裙子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背着一个红色书包,站在树下昂着头。

卫兰儿抬头看去,树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圆球,圆球被树枝卡住了,下面是一条绳子。小女孩一直拿又拿不到,突然转头跑过来跟卫兰儿说道:

“大姐姐,能帮我拿一下气球吗?”

“我?你看得见我?”卫兰儿奇怪地问道。

“大姐姐这好笑,你坐在这里大家都看得见你啊。”小女孩伸手一勾,竟然拉住了卫兰儿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到树下,指着卡住的气球道,“大姐姐,帮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难道这里的人,都能够看得见自己?

卫兰儿看了看周围,周围的人各自忙着玩耍,没空看她。

她想着自己要飞上去吗?又觉得不妥,有可能会在这个“穿着古怪”小姑娘面前暴露自己现在是离魂状态的事情,也许会吓坏对方。于是手脚并用,假装在爬树,而沿着树干慢慢爬了上去。

伸手去够气球的绳子,竟然能够被自己握在手里。

从空中一跃而下,把气球交给了小女孩。小女孩欣喜地小声道:“谢谢。”

卫兰儿也被这欣喜感染,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时间,你应该回家了哦。”

小女孩缩起脖子,避开了她的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不想回家……但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为什么不想回家呢?”家是多么美好的字眼,她就算想回去,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考试考得不好……怕爸爸打我……还怕妈妈生气伤心……”小女孩很害怕,眼里泛起了泪光。

“考试?虽然不懂是什么考试,不过,你可是爸妈最宝贵的孩子哦,不要想太多,回家去吧~”

卫兰儿伸手去牵她,她却把手一缩,激动道:“我不要不要,你骗人,他们肯定很生气,他们总是说若若笨,白生了一个蠢货!”

“怎么会呢?你要是害怕,姐姐陪你一起回去,要是真的打你,姐姐立刻带你离开好不好?姐姐要是打不过,那就喊哥哥过去一起帮忙怎么样?”卫兰儿再次伸出手去,指了指在长椅子上睡觉的神秘少年。

“嗯……”也许是见到自己的帮手多了,她低着头,总算把手放在她手中,凉凉的,染了夜色的寒意。

“你家在哪里呢?”卫兰儿牵着她,往高楼大厦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处街坊,问她有没有印象。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走了几处,越走越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跟鬼打墙一样,明明高楼大厦就在前面,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糟糕……迷路了?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想了很久,忽然啜泣:“我明明是记得的,但是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家在哪里,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记不记得家附近有什么其他的特征?比如河流之类的或者哪里的标记之类的?”

“呜……”她抽动肩膀,吸着鼻涕,道,“我家有院子,还养了一条狗……”

“还有么?”

“我家附近有一座好大好大的宅子,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家的房顶。还有,我们家能听到钟声,就是从庙里传出来的钟声。旁边……旁边有马路……还有……还有一条小河!”

“真棒!”卫兰儿拨了拨她的刘海,但是站起来一看,这附近哪有庙宇,哪里有钟声,哪里有小河,只有一直走不出的巷口,还有密集的矮屋。

心里头一阵不妙,这估计迷路都不知道迷路到哪里,连刚刚的公园都看不见了。这时候,神秘少年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

“松开手,我来牵。”

卫兰儿惊讶转身,发现原来少年不知道什时候醒了,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便将小女孩的手交给了少年,自己站在一边跟着他,少年带着她又试了几个巷子。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是她和小姑娘走了很多次没有走出去的巷子,这一次在少年的带领下,一下子就出了巷口,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口。

“我家……到了……”小姑娘很紧张地看着卫兰儿和少年,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害怕里面的人冲出来骂她。

这时候,院子里的狗猛烈地吠了起来,那是一只很庞大的牧羊犬,十分警惕。小姑娘赶紧护在他们面前道:“豆豆,嘘,哥哥和姐姐不是坏人!”

然而,牧羊犬猛吠不止。

“豆豆!乖,听话!”小姑娘大叫着。

响声似乎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有人走过来开门:“这个时间,是谁啊……”

这是一位青年妇女,眼角有些鱼尾纹,脸色疲惫,眼底下黑了一圈。小姑娘惊得赶紧躲在卫兰儿身后,小声道:“这是我妈妈……她……她要打我了……”

“你是?”她疑惑地看着少年。

少年递出了一张名片给到青年妇女,道:“我是尊下千金的朋友。”

“若若的?”她眼睛一亮,却迅速灰败下去,随后无精打采地转身向屋子里走去,“进来吧。”

卫兰儿拉着小姑娘跟了上去,小姑娘庆幸自己没有被看见,小心翼翼地躲在他们身后,门外的牧羊犬仍猛烈地吠着。

到了客厅,小姑娘便停住了脚步不敢进去,推了推卫兰儿,想让她先打探口风,自己躲在门后面。他们进客厅的时候,一个白了半边头发的中年男子,同样一脸疲色看着他们。

“若若的朋友。”若若妈妈这样介绍。

若若爸爸顿时精神起来,道:“快坐快坐,这个时间过来,真是太辛苦你了。”

少年坐在沙发上,卫兰儿站在他的身后。客厅一角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相片,被白色相框镶着,相框中间点缀着一朵白色的纸花,前面点着香炉,正冒着灰白的香气。

“若若是个可爱漂亮的孩子。”少年忽然说道。

“是啊……”若若爸爸看着相框里的相片说道。

这时候,若若从门后探出小脑袋,一脸开心的样子。

“那一天,是若若出成绩的日子,说考得不好,不敢回家见你们。”

“若若那个笨孩子……”若若妈妈忽然心酸地落下泪来,哽咽道,“那个孩子总是那么笨手笨脚,呆呆的,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若若爸爸似乎也被感染了,黑了一张脸,沉默地抽起烟来。

门后的若若一震,小脸皱了起来,眼睛似乎是水做的,一瞬间灌满了泪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她一边慢慢走出来一边抽噎道:“哥哥姐姐你们是大骗子,你看爸爸妈妈就是不开心嘛!就是生我气了!”

“爸爸,妈妈,我错了,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我下次一定很努力,会考得很好的!”若若站在她妈妈面前,低着头不敢看。

“发生了什么事情?”少年恍若没有听见,问道。

若若生气地过来打我肩膀:“你这个坏蛋,爸爸妈妈都这么生气了,你还要骗我!还要提起来气她吗?”

“据说在十字路口的时候,被车撞到了。”回答的却是若若爸爸,他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圈白雾,“本来就是呆头呆脑的孩子,撞到以后就昏迷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断气了。”

若若攻击的小手忽然停住,疑惑地看着少年,又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肇事主找到了?”

“没有找到,但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若若已经回不来了啊……”若若妈妈痛哭起来,若若爸爸见状赶紧丢了手中的烟,安慰她。

若若垂下手,低着头,看不见神色,只是死一般的气息传出来。

少年握了握小姑娘呆住的冰冷的小手,对着二老道:“我可以上柱香吗?”

若若爸爸做了“请自便”的手势。

他便从沙发站起来,把若若领到了客厅角落,那张放着她的遗照的桌子面前,点了一柱香,拜了拜,插在香炉面前。

“年纪轻轻就走了,恐怕连自己已经不在人世都不知道吧。”

少年凉凉地从嘴中吐出一句话,从进入客厅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正面看过这个小姑娘一眼。

[我……已经死了么?]若若飘零的声音传出来。

[你的灵魂还在这里。]

[他们……看不见我么?]

[虽然看不见,但是你已经知道了,他们并没有生你的气,反而是爱着你。]

[呜呜呜……大哥哥你是要除掉我的吗?大姐姐也是要除了我吗?我是坏孩子吗?做了坏事吗?]她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察觉到自己死掉的事情之后,身体变得跟卫兰儿一样透明起来。

[不要怕,你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是迷路了而已,现在到家了哦。]少年少见地放软了声音。

[我不要……呜呜呜,我不要,你们都是骗子呜呜呜!]小姑娘仰头大哭,然而她的身子却越来越透明,最后竟然凭空消失了。

咚——一声。

少年轻轻拿起照片边上的杵敲了一下金钵的边缘。

悠远的、空静的声音传来,像是被超度的灵魂最后一个低语。

少年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卫兰儿跟小姑娘的双亲道别,还给了一家侦探所的名片,告诉他们如果要找肇事者的话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也许有比较好的帮助。

离开之后卫兰儿忍不住说道:“那个小姑娘不是坏孩子呢,只是……迷路了而已……”

少年却不可置否,话中有话,道:“之前六桩离魂发生的地点,都是在小姑娘困住的公园里。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她第一眼先看到你这个魂体,然后你送她回去的时候怎么也走不出去不是吗?”

“你是说小姑娘……她……?”

“说不定,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成为了一个传闻之中的吃小孩子魂魄的妖怪……”少年停下了脚步,道,“你跟了我一天了,我也不知道你的魂魄是怎么弹出来的,说不定里面还有别的力量在作怪。现在也是你该回去的时候了。”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啊……”

卫兰儿皱着眉头问道,然而她一转身却发现少年前一刻还在跟自己说话,后一刻就凭空消失了。

她所在的位置,不再是高楼大厦的中心,也不是从小姑娘家里离开的路上,而是就在三川河河边。

一边正在河岸上化作人形捡垃圾的无夷抬头看见了她,疑惑地喊道:

“兰儿?”

这一声如同少年在超度亡魂最后的时刻,拿起杵敲响金钵的声音,空灵干净,在卫兰儿的脑海里响起。

她猛地睁大眼睛,眼前所有的景象统统又换了一个面貌。

没有少年,没有无夷,没有河边,没有黄昏。

自己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像是做了噩梦一样一身大汗淋漓。

她手腕上是手镯,那层红玉,竟然如同蟒蛇蜕皮一样剥落,露出了刻在玉石里面的雕像。

那是一条红色的蛇,头咬着尾巴环绕成手镯的模样,眼睛部分被挖出了一个坑。菱形的坑原本应该镶嵌什么,这时候却像是画家画龙的时候,不画眼睛,生怕点了眼睛之后,龙飞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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