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森城—郁香孤儿院。
“好了,孩子们该睡觉咯,明天再见。”
孩子们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恋恋不舍地作着道别。
“晚安,蕾娜姐。”
“晚安……”
“……”
一一微笑作别后,蕾娜长吁了一口气,毕竟一个人管理十几个孩子是很费神的一件事,即便他们都很听话懂事。
翻出纸笔,伴随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又开始仔细地规划着这座孤儿院的未来,毕竟……此刻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诶?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赶紧放下手中的事,起身准备迎接劳顿归家的人。
“欢迎回……呀!”
轻启门扉,借助微弱的光,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趴在门框上的少年,他用颤抖的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以及背上昏睡的少女。
“请……一定要救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没说完少年便倒下了。幸好蕾娜及时抱起了两人,没有作多思考,迅速抱进了温暖的家。
……
“找到你了,呀~命你这家伙总是一个人躲起来,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玩呢。”流夏找到了坐在庭院某处角落发呆的命。
“没什么,一个人也挺好的,可以静下心来想很多事情。”
“比如说?”流夏也一起坐下。
“比如思考怎样和蚂蚁做游戏,如何跟着鸟儿的节奏一起唱歌,如何像云朵一样,开心的时候随风飘荡,伤心的时候下一场雨……”
“……你这家伙,明明就寂寞得不像话嘛,一起来吧。”流夏向命伸出了手。
“去哪儿?”
“去不那么寂寞的地方。”流夏咧嘴一笑,不管命是否情愿,拉着他跑向了孩子们聚集的地方……
……
冷风呼啸的夜,距离走出迷雾已经过了不知几日,少年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当看到高耸的城墙时,他再也坚持不住了,仅剩的记忆中除了那城墙外,就只剩一个温暖的身影……
少年睁开了双眼,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扫视四周陌生的环境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大双眼,匆忙起身跑向门外,结果一开门就撞进了蕾娜的怀里。
“呀,小家伙醒了,而且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呢。”没有被冲撞的愤懑,只有温暖的笑容,如同天使一般抚慰着众生的心灵。然而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不怎么领情。
“妹妹!我妹妹怎么样了!”焦急二字写在了这位少年的脸上。
“呵呵,没事啦,她喝了医生给的药之后已经完全康复了,而且还一直吵着要陪着哥哥呢。倒是你,医生可是说得静养好几天,你还是回去安心躺着吧。”蕾娜说完就准备扶伊桑回去。
听到妹妹平安无事的消息,少年终于放下心来,随即一股乏力感充斥全身,好在瘫软倒地的前一刻再次被蕾娜接住了。
“你看你看,果然还是得去躺好。”被抱回床上的少年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盖好被子,蕾娜轻抚着少年的头。“一路上照顾妹妹肯定很辛苦吧,真是了不起,连医生也说你真的很努力了呢。”
看着眼前这位细心照料自己的“大姐姐”,听着那些温暖人心的话语,这个愣头青却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谢谢,谢谢您给予的帮助,我现在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但是将来我一定……”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轻拍脑袋打断了。
“真是的,在说什么呢!还有,太生分了,你也像其他孩子那样叫我蕾娜姐吧,或者直接叫我姐姐也是可以的哦~”
“姐……姐?”少年木然地说出这个陌生的名词。
“嗯!”看着眼前这个愣愣的少年,蕾娜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对了,你现在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蕾娜离开了,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蕾娜忽然又探头盯着少年,表情严肃。
“还有,刚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永远也不要再提了,我会生气的!一会儿见~”最后依旧是微笑着离开了。
命愣愣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转头看向窗外,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
嘚嘚嘚,房门被叩响。吱呀~~带着和善笑容的天使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小家伙,我给你熬了一些粥,趁热哟。”
“啊,谢谢。”命的脸上难掩期待,毕竟这是久别的正餐。
蕾娜坐到命的旁边,一边用汤匙搅动热粥,一边吹气。
“姐姐喂你吧。”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诶~是在害羞吗?”蕾娜调皮的捂着嘴打趣到。
命接过热气腾腾的粥,汤匙轻舀,送入嘴中。
“小心烫哟~”
汤匙停在了半空中,命后知后觉地吹了两下。
“很美味。”
“对吧?”
“小伊桑。”蕾娜轻轻呼唤着这个从那位妹妹那儿得知的名字。
“嗯……”
“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
命……不,伊桑的思绪随着蕾娜的询问再次飘进了回忆中——
咒言轻颂,耀眼的绿色光团浮现在男子的四周,又随着男子的手势沉入土壤,唤醒了沉睡的大地,种子破土而出,枯植重焕生机。咒言变换,又凝聚成一个个水球,滋润着干涸的土壤。
男子回身带着温和的笑容,抱起孩子,婉拒村民的热情相邀,走向了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宁静与祥和,总有人为此默默付出着。
然而,世界又是那么地残酷无情,宁静的岁月脆弱又无力。
那一天,父亲焦急地催促着家人们逃向远方,自己却义无反顾冲向那片血与火的战场,在那片炼狱之中,无数脆弱的生命都在痛苦中逝去,空留下残破的尸骸。
带着孩子们逃向远方的母亲,不时回望他离去的方向,无法盼来熟悉的身影,唯有心伤。在这逃出村外不过一里之处,片刻间,一股恶寒涌上心头,三人前方不远处,一头巨大的虎形魔物走出阴影,死死地盯着他们,张开的血盆大口发出阵阵低吼,宛如死神敲响丧钟,骇人心神。母亲一把将孩子们护在身后,解下行囊推进伊桑怀里,内心已做好了觉悟。
“伊桑,你要担起保护妹妹的责任,要正直,勇敢。休伊,你要为哥哥指引前进的方向,要坚强、善良。今后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也要幸福的生活下去。这是妈妈向你们许的愿望,可不能拒绝哦。”母亲偏过头,向孩子们露出安心的笑容。
伊桑似忘却了恐惧,带着泪珠认真的点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跑!”
突如其来的大声命令让伊桑绷紧自己的身体,收起怯懦的脸,拉着哭泣的妹妹逃向森林深处。
母亲这边,咒语高速咏唱,咒言音落,火焰悬空,转眼如又疾矢般破空而出。火焰与魔物发生剧烈的碰撞,溅起火花阵阵,但如此攻击仅仅是让魔物发出痛吼,不消片刻它便咆哮着奔袭而来。
更快速的咏唱以及更晦涩的咒言。
坚如磐石的皮毛以及削铁如泥的利爪。
两者交锋,刹那间,鲜血喷涌!
伊桑……还是没能听话,逃跑途中,他回头看向母亲,眼泪……夺眶而出……
床铺上,伊桑尚未从回忆中解脱,眼泪早已止不住地滴落。
片刻沉默后,蕾娜抬起头努力地微笑着,轻轻抱着伊桑的头。
“已经没事了,小伊桑,今后大家就都是小伊桑的家人了,我们一定可以一起获得幸福的。”
在伊桑轻轻回应之后,蕾娜就离开了房间,在那扇门背后,又是谁在暗自神伤。
房间内的伊桑依旧出神,口中喃喃自语。
“失去,比未曾拥有痛苦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