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转生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数日,到达目的地的日子依旧遥遥无期,并且命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所影响着。
清澈的溪流中,命握紧手中的简易鱼叉,全神贯注的瞄向水中的游鱼,随着上臂带动前臂奋力刺入水中,劫后余生的鱼儿欢腾地游向了远处。
“嗯……”命虽然也没抱多大希望,但失落感还是有的,而且……
“嘿嘿嘿。”休伊蹲在岸边,一脸迷之笑容地看着自己。
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休伊……怎么了?”
“看见哥哥认真努力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妹妹笑嘻嘻地回应着。
“是……是吗。”命挠着脸颊走回岸边。
“哥哥不继续捉鱼了吗?”
“算了,休息一下准备继续赶路吧。”命坐到草地上,享受阳光祛除身上的潮湿。
这时后方传来妹妹的声音,“哥哥不要动哦~”
“嗯?”
休伊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命的身后,随着唰地一声,命只感觉脑袋两侧传来紧致感,头上被戴上了散发花草芬芳的发箍。
“休伊……噫!”刚想训话的命立刻被一股刺激打断。
冰凉的滑溜溜的触感迅速滑过尾椎,一阵激灵之下刚想回头就被休伊从后面抱住了脸,休伊细巧的手指快速勒过命的脸颊。
“耶!”身后传来休伊兴奋的喊声以及跳向远处的声音。
当命终于回过头并抓住背后那滑溜溜的东西时,只看见休伊那满脸迷之笑容越发张扬。
“哥哥,像这样。”休伊右手并指弯曲下摆,做了一个猫咪挥爪的动作。
而这边的命,确实如同一只受惊的落水小猫,衣物上还依稀可见水渍,头上带着的正是休伊精心准备的猫耳花箍,身后还被黏上了一簇像尾巴一样的毛茸茸的灰色蓬松植物,脸上则是被休伊画上了褐色胡须,伴随着命那惊慌的表情,胡须也好像实物一样跟着摇晃。
“哥哥!快说一声‘喵~’。”
“喵……才怪呢!”命站起来一把扯下身上所有奇怪的装饰,一手抹掉脸上的花纹,刚准备发火。
休伊趁此机会一下扑在命的怀里,脑袋在命的怀里不停的蹭。
“获得猫咪属性的哥哥肯定就能轻松抓鱼了!而且……而且每天还能围着休伊喵喵叫。诶嘿……诶嘿嘿嘿。”
“不妙,我的妹妹似乎正在觉醒什么奇怪的东西。”
命果断一记手刀劈在休伊脑袋上,“邪魔退散!”
“啊!疼……”休伊捂着头顶蹲在一旁,命则是无奈地看着这小小的身影,“最近休伊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休伊小巧的身影从旁边探出,小心翼翼的问着,那沮丧失落的小脸一下子成为这枯燥森林景色中最夺目的存在。
命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保持平淡的神色专注赶路,但是……
休伊那柔弱无助的声音让命的目光不断瞥过去,旁边的手不停颤抖着仿佛要违抗这愚钝大脑的命令,自行去安慰妹妹。
(命!你一定要忍住!不然就一切都前功尽弃了!这是为了妹妹的成长所必须的!)
命握紧拳头,目光锁向相反的方向。
(有什么……有什么可以转移注意力的……)
“哥哥……”
就在命苦苦挣扎的时候,休伊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知何时竟绕到了这边,一如刚才的模样,低低的声音直击心间,兄妹二人的视线一下子对在了一起。
命平静地转移视线,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
(好危险!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刚才应该没露馅吧?话说也太犯规了吧?突然袭击什么的。)
“唔……”休伊变得更加低落。
深夜,篝火旁的休伊小心翼翼的靠近哥哥,最后枕在命的怀里。
“哥哥……对不起……”
虽然由于休伊脸朝篝火所以看不见表情,但仍能听出她的诚恳。
而篝火照耀下的命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并不是无用功呢。)
……
夜色将尽,天边逐渐破晓,一群奇异的飞鸟进入命的视野中,停在高高的枝头,唱响悦耳的歌谣。
安宁鸟,只会在安全的区域停歇,当危险靠近时还会用尖锐的鸣叫声提醒周围的动物。
“小鸟,能拜托你门照看一下吗?”
在这歌谣中,疲倦的困意将命卷进梦乡。
……
“我这是睡了多久,休伊怎么不叫醒……”
命揉搓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看着雾气朦胧的景象一时有些愣神。
只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那雾如巨浪般汹涌,又如暗流般静谧,无声的恐怖正在弥漫,命莫名的心头一紧,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白雾已将他吞噬,强烈的窒息感骤然涌现,周围的事物轮廓变得扭曲,心中涌出唯一的念头,命连忙爬起冲到休伊身边,将她护在身下。
“哥哥……好难受……”
休伊沙哑的声音若有若无,双眼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额前汗珠密布,秀发湿润地交叠在一起显得杂乱不堪,小嘴不停呼出热气,命看得直心疼,手足无措只有更加焦躁。
“好烫……休伊,别害怕,有哥哥在,休伊不会有事的。”
休伊那红晕的小脸努力做出让人安心的微笑。
转眼间,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命痛苦的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我能一直清醒的话,绝对不会……。)
然而并没有时间让命沮丧了,窒息感虽已有所缓解,但更大的危险已然逼近,魔物的尖啸低吼声突然响起,那雾气中隐约可见的红色“灯笼”上下飘移,缥缈的阴影时近时远。
锋芒在背的感觉突然涌现,命猛然回头,只见一道影子一闪而过,此刻不知又被何种怪物盯上,命的眼中闪过坚毅与果断,行囊挂在胸前,小心地将休伊扶起。
“休伊,来我背你。”
后背传来的重量十分轻巧,但命并不觉得庆幸,只有暗暗的心疼,此刻已经顾不了太多,照着在营地时的方向便埋头前进。
奔跑中,脖颈间持续传来休伊滚烫粗重的呼吸。
“哥哥……休伊是不是很没用?”
“才不是这样!休伊是最重要的家人,不可替代的,我最可爱的妹妹啊!别担心,再等一会儿,哥哥很快就会找到医生了!”
“休伊……好开心……可是有点想睡觉了……休伊好害怕再醒来的时候,哥哥就会不见了。”
“哈啊……不会的!哥哥绝对不会……哈啊……绝对不会和休伊分开的!”
“太好了……好……”
妹妹的声音骤然消失,只有那脖颈间滚烫的呼吸让命保持理智。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剧烈,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逼近两人,命不想去看,更不愿去想,只是凭着一股狠劲拼命奔跑。
突然一根尖刺从侧面喷射而来,命艰难侧身躲过差点摔倒,但肩膀仍旧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流淌的血液似乎激怒了周围的怪物,旁边传来剧烈的搏斗声,命强忍着疼痛继续奔跑。余光瞥见那袭击两人的怪物,竟是一颗挥舞着无数刺藤的古树,空洞的树干似在朝着命咆哮。
“可恶!求你了!如果真的存在神明的话!我请求你!救救她!”
“呃喝……”
此时一只巨型怪物从前面的迷雾悍然冲出,干枯的灵长类四肢不协调般上下挥舞,不可名状的血色头颅迸发着幽幽蓝光,如熊般粗壮的身体中央獠牙密布,一张血盆大口赫然胸前,无法想象那枯瘦的双足是如何让它飞奔起来的。
命惊恐的看着它不断靠近,长大的嘴巴已经忘记了呼吸。来不及恐惧,来不及悲伤,眼角的泪随风飘散。
砰!
宛若开天辟地的震世之声!一张宽若房屋的狰狞巨爪将那怪物一把抓在手中,带向了仰望不及的高远迷雾中。
命怔怔的抬头看去,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轮廓清晰可辨,命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他清楚,那绝不是神明!
随着一声骨肉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但它带来的震动简直九牛一毛,因为接下来,震颤世界的踩踏声汹涌而来,仿若灭世的号角声,一步!又一步!那个怪物正向自己走来!
命已经不再奔跑了,他看着那如擎天柱般的巨腿突破迷雾,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在绝望中,时间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有一瞬,但那震耳欲聋震颤大地的声音不再响起。替而代之的是一道循序渐进的轻柔蹄声,踩踏在湿润的草地上,轻盈但清晰异常,仿若是踩踏在心间。
命木然的睁开眼,一头两米高的麋鹿正凝视着他,那漫天巨兽都好像消失不见,连那迷雾都被远远隔开,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
而那麋鹿在与命对视片刻后,慢慢地往某个方向迈进,就在命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那些迷雾随着麋鹿的远去正在步步逼近!那其中张牙舞爪的怪物正凝视着自己,命没有选择的余地,看着仍旧昏迷的休伊,命一咬牙跟了上去。
麋鹿徐徐漫步,那迷雾都为它让开道路,命紧张的环视着四周的迷雾,若是冲出什么东西至少得有所防备。
约莫数小时的路程之后,不断重复的迷雾景象终于消退,在那尽头的是蓝天白云、青翠森林。命难掩喜悦,犹豫片刻后小心地越过麋鹿,到达这高高的山巅,重新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宛若重生。
当命满怀感激地准备回身向麋鹿表达谢意的时候,却已不见那迷雾的踪迹,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
命沉默片刻后便不再纠结,看向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依稀可见一座巨大的城市。
“休伊,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