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架着东方瑾,沿着宫道往北边的地牢走。东方瑾双手被一副镇灵索打造的镣铐锁着,灵力封得死死的,浑身软绵绵的,两条腿跟踩了棉花似的,被拖着往前走。
可他嘴没被封。
“军爷,军爷你们听我说!”东方瑾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喊,“我真没下毒啊!我冤啊!”
“闭嘴!”左边的禁军喝道。
“不是,你们想想啊,”东方瑾压根不理会,继续说,“我要是凶手,我能坐在那儿啃鸡腿啃到一半?我早该跑了吧?我这叫光明磊落!”
“你刚才明明想跑。”右边的禁军冷冷道。
“我那叫战略性撤退!不叫跑!”
“……”
“再说了,”东方瑾叹了口气,语气悲愤,“你们陛下请我来的!他请我来的!哪有客人杀主人的道理?这说出去谁信啊?我冤啊!六月飞雪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窦娥是谁?”
“一个比我更冤的!”
两个禁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他们押过那么多犯人,没见过嘴这么碎的。从大殿到地牢这一段路,这人的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跟开了闸的水似的,灌得人脑仁疼。
终于,地牢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到了。”左边的禁军如释重负,一把推开铁门,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东方瑾屁股上踹了过去,“进去吧你!”
“哎哟——!”
东方瑾被踹得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扑进牢房,“砰”的一声摔在干草堆上,脸朝下,半天没动弹。
铁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落锁。
东方瑾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撑着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屁股,倒吸一口凉气:“嘶——老疼了!这脚劲,不去踢球可惜了!”
他揉着屁股,环顾四周。
牢房不大,三面石墙,一面铁栅栏,墙角堆着一捆干草,头顶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地上湿漉漉的,墙角还长着几撮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东方瑾沉默了。
他站起来,扒着铁栅栏往外喊了两嗓子:“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连个回声都懒得给他。
整个地牢,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这……怎么一个犯人都没有?”东方瑾趴在栅栏上,左看右看,“这牢房建得挺大,怎么都空着?是这届犯人不行,还是这届皇帝太能抓?”
没人回答。
东方瑾退回干草堆上坐下,抱着膝盖,开始认真思考人生。
谁会来救他呢?
魔帝?他在东海,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收到消息赶来,自己怕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烛夭夭?被派去北原了,还不知道在哪儿晃悠呢。
“不是吧。”东方瑾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想不到我这么个才华横溢身负伟大抱负的美男子,到头来要栽在万蛊国的地牢里?而且这牢里也忒无聊了吧。导演,这剧本不对啊!”
他越想越不甘心,猛地站起来:“不行!不能等死!自救!必须自救!”
说干就干。
东方瑾先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结果灵力刚在丹田里冒了个头,就被镇灵索锁得死死的,跟被掐住脖子似的,半点都运不上来。
“行吧,灵力指望不上。”他低头看着手上那副银光闪闪的镣铐,“那就物理开锁!”
他先试着用牙咬。镣铐冰冰凉凉,硌得牙疼,咬了半天,连道印子都没留下。他呸了两口,放弃。
又试着把镣铐往墙上砸。砸了七八下,墙上的青苔都砸掉了一层,镣铐纹丝不动,他的手倒是震得发麻。
再试稻草撬锁。他把干草搓成细条,捅进锁眼里戳了半天,锁眼纹丝不动,草条倒是断了好几根。
东方瑾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副坚不可摧的镣铐,终于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打不开。
(╯°□°)╯︵ ┻━┻
东方瑾把最后一根草条一摔,“这玩意儿到底是谁造的?!镇灵索就镇灵索,还带防盗功能?你干脆锁死我得了!”
他彻底放弃治疗,往干草堆上一躺,四仰八叉,望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光从昏黄变成暗沉,又从暗沉变成漆黑。没有人来审他,没有人来提他,甚至连个路过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东方瑾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得震天响,脑子里全是寿宴上那盘没吃完的灵兽炙肉和金黄酥脆的蛊蝉。
“早知道要被关起来,”他翻了个身,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悔恨交加,“刚才就该多吃两盘!吃垮他们!撑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他饿着饿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没人来。
东方瑾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叫得没力气叫了。他趴在干草堆上,眼神空洞,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看见烤鸡在飞,一会儿看见灵果在跳,一会儿又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端着一锅汤在他面前晃。
“别跑……我的鸡腿……”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饿成一条咸鱼的时候,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东方瑾耳朵一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他扶着墙稳住身形,扒着铁栅栏往外看。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提着个食盒,正沿着走廊走过来。
是个小厨子,看模样十四五岁的女孩,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块油渍斑斑的围裙,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他走到东方瑾的牢房前,蹲下来,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白瓷盘,透过栅栏递了进去。
东方瑾低头一看,愣住了。
盘中是一道雪白的菜肴,细如绒絮,堆得像一座小小的雪山,散发着淡淡的鲜香,在昏暗的牢房里,白得几乎发光。
“这……难道是雪花鸡淖?”东方瑾咽了口口水,有点不敢相信。
“正是。”小厨子回道。
东方瑾认得出这道菜,“主料是鸡胸肉,用刀背把鸡胸肉剁成茸状,将其中的筋络尽数挑出,接着用冷鲜汤调散,加入一系列配料,另备蛋清打成白色泡沫状和鸡浆搅拌均匀,最后用猪油炒熟起锅撒上火腿末,便能得到这一道鸡不见鸡的佳肴。”
“这可是上等菜品啊。”
小厨子笑着点了点头,“公子博闻强识,小女子佩服。”
东方瑾接过盘子,指尖都在抖。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雪白的鸡淖入口即化,鲜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呜……”他含着那口鸡淖,含糊不清道,“好吃!太好吃了!这牢饭……也太高级了吧?!”
他三两下扒拉完一盘,又端起碗把汤喝了个干净,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抬头看向小厨子:“能跟我说说外面是什么个情况吗?”
小厨子蹲在栅栏外,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外面……现在乱成一团了。”
“嗯?”东方瑾动作一顿,“怎么说?”
“陛下驾崩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了。”小厨子声音更低,“现在宫里做主的是二殿下,他下令封了王城,全城搜捕……说是要抓谋害陛下的凶手的同党。好多修士都被扣住了,城门也关了,进出都不许。”
东方瑾心里一沉:“那……太子呢?”
“太子殿下被软禁在宫里了。”小厨子说,“听说二殿下说太子殿下监管不力,要彻查。四殿下掌了蛊虫坊,三殿下带兵把王城围了……反正,外面全是兵,人心惶惶的。”
“那五公主呢?”东方瑾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位乐平公主……”
“五公主……”小厨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五公主一直都是在她的房间里,这几天都是我去送饭的。”
东方瑾心里咯噔一下。
毒皇临死前,托付他带五皇女离开。现在王城大乱,而他被关在地牢里,插翅难飞。
这算什么事啊?
小厨子说完,站起身,提着空食盒,正转身就走。
“等等……咳咳,那个能给我弄本书来么,这地牢里太无聊了,弄本书来打发一下时间……你懂的。”
“哦,您稍等。”小厨子一脸明白的样子。
十分钟后,小厨子又来到地牢,给东方瑾递进去一本金瓶梅。
“额……”东方瑾拿着这本金瓶梅直接石化住了。
“公子您慢慢读哦,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噢!祝公子学以致用。”
说完小厨子就离开了。
“学以致用个鬼啊,我跟谁用去啊?!(╯▔皿▔)╯”
东方瑾坐回干草堆上,打了个饱嗝,正打算悄咪咪看一眼书——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东方瑾连忙将书藏进干草堆里。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双脚,凌乱、沉重,还夹杂着压低了的呵斥声:“走快点!”
东方瑾竖起耳朵,扒着栅栏往外看。
然后他就看见,大皇子慕容询被两个禁军押着,跌跌撞撞地沿着走廊走了过来。他穿着的那身华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嘴唇还在哆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禁军打开东方瑾隔壁那间牢房的门,一把把慕容询推了进去。铁门“哐当”关上,落锁。
慕容询摔在干草堆上,半天没爬起来,就那么蜷着身子,脸埋在草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东方瑾扒着栅栏,看着隔壁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_⊙)?
不是……太子殿下?!
他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东方瑾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殿下,您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