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走在半山腰上看清了这个村子的全貌,大部分是茅屋土坯房子,只有一个是外围石砖筑成的墙所围起来的木制别院,屋外的土地也比其他的大了十几倍,耕地旁有溪流穿过。
“那里要么是地方乡绅,要么是商人富豪,从他那里应该可以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
赵恒走下山,发现离山脚很近却相对整个村子有点偏僻的地方有间小茅屋,旁边的土地也小的可怜,地上杂草丛生。赵恒敲了敲门,想着有个村民可以领着自己或者把自身情况传达过去,不然凭着赵恒这身破落行头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有人吗,在下在这后面山上迷失了方向,兜转一旬最终寻到此地,还请……”赵恒还没说完,里面便传出了声音。
“林村正在村东边,他为人急公好义,你去找他即可,莫在此地叨扰!”屋内传来成熟但冷漠的女声。
赵恒能听出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这屋里弥漫出生人勿近的气氛。赵恒心想怪不得这人住得这么偏僻,原来是邻里间很难相处啊。
“这老阿姨不是很友善啊,怕不是更年期了”赵恒小声嘀咕着。
“还在此地逗留作甚!”这女子的声音更加冷淡了。
“没了,多谢指路,在下这就走”还好赵恒之前在山腰上大致记住了那屋子的方位,不然可要找上一段时间。
赵恒身穿满是破洞的单薄衣衫走在乡村的土路上,可能是因为之前下雪的缘故,路上还很湿泞。
许是农忙时节已过、春繁未至,村民们都闲得慌,在路上他们有的指着赵恒评头论足;有的则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瞥向赵恒;少数彪悍的农妇看着赵恒眉清目秀的俊俏样子也不嫌弃他的穷酸,拉着赵恒的手给他介绍自家闺女,想要将这个俊俏少年入赘家中。
赵恒婉拒了那些妇人,又无视了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尽可能礼貌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在下迷失在在那雪山已有一旬,现找林村正有要事相求,可否向林村正转告”。
“嚯,小哥文绉绉的还是个读书人。害,不用担心,村正大人乐善好施,常救人于水火,小哥你又是个读书人,大人他不会嫌弃你的,直接去即可”。这位刚刚向赵恒介绍过自家闺女的农妇说完便瞄了眼赵恒的短发和破烂的衣裳。
赵恒了解完情况后,向村民道完谢便径直朝着那栋木制屋子走去,留下他们的闲言碎语于身后。
哒哒,敲门声响起。不一会儿,一个仆人装扮的人打开大门。他先是看向赵恒的寸头,接着又审视了一番赵恒全身的破烂衣裳露出鄙夷的眼神。然后没等赵恒出声,抢先说道:“是向老爷求助要银子的吧”。
“不是,在下向林村正求助是另有其事”赵恒心想自己这身衣服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都怪那个修仙者。
“咦?不是吗?罢了,我去转告老爷便是”那仆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老爷这种慷慨仗义的性格真是什么人都能引来,连这种叫花子都……欸!
说完那仆人进屋,赵恒在门外等着。
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儒衫的清瘦中年男子缓缓走来,身后的仆人亦步亦趋跟着。那中年男子面相随和,眉宇间透露着和善,他只是略带惊讶地看了眼赵恒的短发,也没有对赵恒的衣着露出丝毫嫌弃。
接着他发现赵恒脸上几乎没有急于求助的焦虑,虽是孤身一人站在门口等待但却没有来回踱步也不曾放低姿态,只是泰然自若地在门口等待,而且丝毫不避讳地观察自己。他可能是个落难的宗族子弟,林义章瞬间判断出来。
“小友在这寒冬腊月身穿如此单薄的衣衫,快快进屋,可别冻坏身子染上风寒”说完解开自己厚厚的儒衫披到赵恒身上,转过头来对着那仆人说:“ 阿信,你去准备间客房和几套干净暖和的衣裳,再烧好热水”。
“是,老爷”,仆人转身离去,然后林义章拉着赵恒的手腕将他带向内堂。
赵恒心中猜想这位村正可能误会了什么,毕竟自己有求于他,他没有必要这么亲近。等到在内堂坐下,赵恒开始解释自己的处境。
“在下赵恒,在那雪山里迷失方向近一旬,等到出来时已不知外界春秋。还有在下不过一介山村野夫,林村正为何对待在下如此亲近”
“吾名义章,承蒙父老乡亲举荐成为了月山村的村正。至于此地是齐国临丘县月山村,距离大夏分裂已有百年,我那儿有几本蒙学书籍到时送到客房”
齐国?赵恒心中有许多疑惑。
“诚然,当初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以为是个落难的宗族子弟,但我林义章岂会因为出身而对人另眼相看,正是因此江湖上的游侠好汉才会给我三分薄面,我这院后的几十亩良田是早年曾受我恩惠的富商所赠。”说到这里林义章神情自豪,颇有侠士之风。
“小友你的奇妙经历我曾在书中见过一回”林义章看着赵恒,平淡地问道:“你是否见过仙人?”
“见过,但他脾气不太好,把我赶了出去”赵恒没有隐瞒。
“可惜啊!小友你真是错过了大机缘呐!仙缘渺渺,世间又有几人能遇到”林义章为赵恒感到惋惜,“你本可有机会修仙以得长生啊!”。
“倒没什么可惜的,我更喜欢当个平民百姓,享受世俗乐趣”赵恒恨不得砍死那个仙人。
“哈哈,小友豁达,林某汗颜”林义章笑道,心想这年轻人自己真没看走眼。
“小友是否及冠?还有小友的头发……”林义章和赵恒熟络起来便问起了赵恒的私事。
“未曾及冠,年方十八,至于我的头发……嗯,是那仙人干的!”
“呵呵,仙人性情确实让人捉摸不透。那小友此番要住上多久,我在临丘县有熟人,可以帮你介绍几个营生的行当。若是想要寻得一官半职,我也可以找人帮衬一番”
林义章做到这个份上真是无愧于他的名声了,赵恒志不在此还是婉拒了,说道:“多谢林村正为在下劳心,但在下此番只想在外游历,览阅世间美景风俗,还望林村正送在下几套衣物和书籍,在下过几日便离去。”赵恒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
“小友不多呆上些时日吗,就算住上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衣物和书籍等会儿叫阿信送到客房”
“多谢林村正”
“不必客气,小友若是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林兄”
“好的,林兄”赵恒没有推辞。然后赵恒与林义章又聊了一会,之后林义章亲自带着赵恒前去客房,临走前嘱咐那个仆人几句便离开了。
赵恒终于洗上了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除了那头短发,还真像个清秀的书生。赵恒翻了翻送来的蒙学读物,发现里面的字虽然不是汉字简体或繁体,但或多或少有几分相像,勉强能够认出来。
夕阳透过窗台洒向书案,赵恒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几本启蒙书。仆人曾经来过一回,是来送餐的,林义章也知道赵恒的情况,一直没去打扰。
天色渐暗,赵恒终于合上了书,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知。
一百年前,夏王朝分崩离析,各地世家大族纷纷脱离夏的掌控自立为王,之后战乱持续数十年,仍有十几个国家并立,但以梁、秦、齐、卫、黎、代六国最强,最后六国国王相约称帝,各自都有其附属小国相随,各国在明面上相安无事,但是在暗地里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事屡见不鲜。而赵恒所在的齐国政权由姜氏把控,从高祖姜武烜算起现已到了第五代国君神朔帝姜晟,历经四代明君近百年兢兢业业、筚路蓝缕打下的基业,现在齐国已是中原最强盛的国家,而神朔帝的强势又压得各国喘不过气来。神朔十五年,神朔帝北伐代国,逼得代国国君割让近万里沃土,失去半数土地的代国国君退位,其子登位但主动放弃帝位,自降为王,依附于梁。如今已是神朔二十年,齐国国势已趋鼎盛,国外以齐为尊,万邦来朝;国内百姓安居乐业,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赵恒从记载上看这里的夏王朝已经是高度封建化的统一帝国,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以奴隶制为主的夏,之后的所谓乱世也不是他所熟知的春秋,在赵恒看来更像是三国时期,但形式更加复杂。
齐国东边临海,南部与黎国之间有荆山隔绝,北与代国接壤,西与晋国相邻,赵恒所在的临丘县月山村位于齐国西南部,与卫国交界。
赵恒没有找到任何与修仙者有关的只言片语,心想难道修仙者在这个世界很罕见吗?看来林义章是真的感到可惜。
看完书,困意来袭,赵恒心想穿越以来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他吹灭蜡烛,盖好暖暖的棉被,沉沉地睡去。
另一边,林义章和妻子魏氏聊起了赵恒。
“老爷,听阿信说今天来了个乞丐,老爷您怎么什么人都带进家里,古道热肠也要分什么人的。老爷从前对些江湖上的侠义好汉施以援手我是不反对的,可今日为何对那乞丐如此礼遇?”
“呵呵,夫人你是没亲眼见过他。赵恒小友虽然有求于我,可他的姿态却没低过半分,好似我帮不帮他都无所谓。他的神态语气都礼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而且他言语真诚又有趣,可是我与他交谈时时常感觉他游离于此世之外,我阅人无数,像他这样的人世间少有。他的经历我又从未耳闻,因此他极有可能是个仙人或者是和仙人有很大关系。明日我带夫人去见见他,你就明白了”
“行,听老爷的”
日出东方,一声鸡鸣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冬日的暖阳给这片大地注入了生机。
嘚嘚嘚,外面马蹄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嗙啷的碎裂声,接着尖叫声、哭喊声和凶煞的嘶吼的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赵恒还没睡醒,但嘴里却叨叨着谁家这么没素质,大白天的吵人睡觉,等会儿向物业投诉!
村街上人潮涌动,林义章听到动静就立马起来奔向村街,只见几十个手拿朴刀的人正挨家挨户地搜着粮食财物,为首的几个络腮胡大汉骑着马指挥着手下们的掠夺,嘴上咧着止不住的笑意。
村民们见主心骨林村正来了,声泪具下控诉着匪徒们的暴行。
“他们见粮就抢,见罐就砸,李家兄弟和陈二伯的过冬粮被抢气不过找他们拼命,结果……结果当场被乱刀砍死啊!”
林义章看着这一片狼藉和前方染血的泥地,心中怒火中烧,独自上前质问那几个马背上的头领。
“你们是哪里来的匪徒,敢在大齐的土地上劫掠,不怕官府调兵围剿吗!”
“呦,这不是江湖上顶顶大名的林义章吗,听说你妻子魏氏年轻时容貌身段一绝,如今风韵犹存,帮老弟一个忙,让你妻子陪我几晚,或许我会考虑就此退走”他们其中最健壮的看着像是头领的人哂笑着说道。
说完周围的匪徒们都心领神会开始起哄,
“是啊是啊,陪我们老大几晚又如何”“说不定她年轻时还是个**”……
种种污言秽语没有让林义章失去理智,说道:“休要辱我,你们到底要什么,财物什么的我可以出,说出个数来”
“林大人说金银可就俗气了,既然林大人不愿,我也就不强求。但我听说在这月山村有个绝世美人,我想让兄弟们见见世面,不知林大人能否帮我这个忙。若是兄弟们满意,你再补点金银,小弟我立马就走”
“胡言乱语,不可理喻!我已经派人去城里报官,休得猖狂!你们最好速速离去”林义章刚起便让阿信去城里了,来回需要两个时辰,时间根本来不及。
“哼,威胁老子”那匪徒从马背上取出弓和一支箭。搭弓、瞄准,只听咻的一声,箭直指林义章旁的一个村民的咽喉。血液喷涌而出,那村民应声倒地,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咔咔的声音,很快就咽了气。
这下村民们都慌了神,七嘴八舌地连忙劝林义章。
“林大人,都是那妖女引来的山匪啊,快把她赶走吧”
“是啊是啊,村正大人,早就劝说您把她赶出咱村”
“那妖女真是晦气,这山匪倒是帮了大忙”
……
不止村民,山匪也望着林义章,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林义章眼神闪烁,似在犹豫。远离人群的阴影处有位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但是身材丰腴的女子握紧了拳头,正要向前迈步之时,院内传出了饱含怒火的叫骂声。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我*你*,你爹我睡一次觉容易吗我!真是一群畜生……”赵恒越想越气,在房间里边穿衣服边骂,足足骂了一炷香,声音响彻了整个月山村。
外面,众人直接懵了,面面相觑,但最后都看向林义章,可是林义章更懵,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原地愣着,村里的鸡也配合着赵恒不再咯咯乱叫,月山村出现了诡异的和谐一幕。
赵恒骂完感到还是不解气,他冲出房间,一脚踹开林家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着马的健壮男子,质问道:“就是你这**崽子吵着你爹睡觉是吧”
那个匪徒头领没有说话,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赵恒发泄完怒气之后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山匪和村民都对他露着奇怪的眼神,四周静的只能听到马时不时的响鼻声。赵恒环顾四周,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最后观察了一会儿这群山匪。
而这些山匪看到出来的人是个穿着普通的清秀少年,唯一比较奇怪的是他有一头短发,又恢复了之前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
“你们卫国的兵怎么跟个土匪一样,真是将熊熊一窝啊,也是,自古兵匪不分家,直到……嗯,没什么。还有你们卫国不怕和齐国开战吗?想重蹈代国覆辙吗?想让卫国成为梁国还是秦国附庸呢?”赵恒侃侃而谈,这次不带丝毫的情绪。
“哦?”山匪头领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弱智”赵恒骂了一句,接着说道:“你们这群手下的刀是批发的吗?怎么长的一样?你们的马长的那么膘,怎么会来抢粮?还有,你的箭术是个破绽,有这身本事的人当山匪的可能性不大。懂吗?”赵恒的起床气似乎还在,说话相当不客气。
“而临丘县位于齐卫交界处,齐国境内的游民管控严格,要么收编军伍,要么得到了土地耕种,山匪近乎绝迹,你们只有可能是从卫国来的”
山匪头领对于身份被拆穿丝毫不介意,说道:
“知道又怎样,我今天非要抢光所有粮食,带走那个女人,你拦得住吗”
赵恒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村民们就炸了锅。
“那妖女带来的祸患就让妖女去解决,怎么就殃及到我们身上”
“是啊,把那妖女带走就好了,为何抢走我们的收成啊”
“那妖女可真是个害人精”
赵恒心想你们不骂这山匪就算了,怎么还扯上一个女人呢?封建迷信真是害人不浅!
赵恒不去理会这些村民,盯着山匪首领说道:
“你和我打一场,我若赢了,粮食留下,也别打任何一个女人的主意,无条件退走,永远不得再犯月山村,如何?”。
赵恒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只有那个斗笠女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山匪们看着赵恒的身材,虽然不算瘦但也不能说是健壮,再对比老大的身材,就像是独狼和熊的区别。他们纷纷大笑,笑那黄毛小子不自量力。
“就你?哼,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儒生我不知杀了多少个。还有,老子凭什么要和你打,打赢了你能给老子什么东西”那头领对赵恒的提议不屑一顾。
赵恒诡异地笑了笑,说道:
“你们卫国和其他几国的谋划不能这么早就暴露吧,否则你也就不会单单只是抢粮捣乱了,你们怕屠村会引起齐国的愤怒吧,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卫国了,我说的对不对?嗯?”
林义章听到这里,刚开始有点疑惑,接着豁然开朗,神色震惊,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把这个消息赶紧上报。
而那个头领一脸严肃,认真打量起赵恒来,心想先把那小子和林义章杀了,再做打算。
“好吧,让我看看你几斤几两”说完这个壮实的汉子便翻身下马,栓好马后从破烂的刀鞘中拔出了一把摄人心魄的宝刀。
“哎呦,藏得还挺深。还有,让你的兄弟给我把刀,我没刀”
“老三,把你刀给他”
说完一个骑马的大汉从腰间抽出把刀,用力一掷,刀朝着赵恒飞去。赵恒连忙躲避,还好只是划破了衣衫,而刀深深地扎进土里。山匪们哄然大笑,心想这是个刀都没碰过的雏鸟,他们已经预想到赵恒的结局了,但那个头领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仍紧盯着赵恒。
赵恒回过头,费劲地把刀从地里拔出,右手握刀,感受着刀的重量,脸色不变。他把刀抬起,手臂微颤,刀指着那个头领,说道:
“来吧,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微风吹过,衣衫飘飘。赵恒颇有侠士风范的行为不仅把林义章唬一愣一愣的,还把那个头领给镇住了。赵恒对于自己装的这波帅感到很满意,心中窃喜。
“等等”成熟而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赵恒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刀没拿稳从手中脱落。赵恒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丰腴女子朝着赵恒款款走来。她摘下斗笠,柔媚的面庞配合着饱满的身材,像是一朵熟透的牡丹,加上她本身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冷气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有村民们的眼神中带着厌恶和惊恐,连忙远离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