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岁历847年9月30日——
乌乌塔尔死了,半截尸体被埋在沙层之下。
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杂物,等待沙漠将他完全掩埋。
那另外三个人呢?他们还活着吗?
难不成我和洛夫斯基的诅咒真的生效了?这么灵验?
以乌乌塔尔的尸体为中心,我在四周找了一圈,陆续也发现了克里芬、欧薇拉、迪蒙的尸体。
要么只剩下脑袋,要么只剩下半边的身体,死状奇惨。
血已经流干了,证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从他们死前惊恐的表情可以看出,肯定是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强大敌人,否则也不可能全灭。
虽然是一群混蛋,但也有相应的实力。
“难道他们真的遇见奇鲁毕安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如果真是这样,那纯属活该。
但洛夫斯基的想法却与我不同。
“肯定不是奇鲁毕安,它出现的时候不可能不造成大面积的破坏。”
洛夫斯基蹲下身,轻轻抚摸起尸体的断面。
“四具尸体有一个共同点——断面都是一条非常规则的圆弧,仿佛他们另一半的身体是被圆形的利刃给割去了。”
圆形的利刃……
我在脑海中想象着类似的东西,却不明白这样的东西能拿来干嘛。
“会不会是其他凶恶的魔物?”露露问道。
我也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沙漠中又不是只有奇鲁毕安这一个威胁。
可洛夫斯基却摇了摇头。“至少在我所知道的魔物中,没有哪个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在凯利尔生活了这么久,见识肯定比我们更多,如果他都这么说,那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而我们,现在真的安全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和我一样,洛夫斯基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凝重。
夜晚的沙漠比白日的沙漠更加危险,看来已经没有留给我们过夜的余裕了。
面对未知,我们都不敢赌。
“不管怎么说,我们赶紧回去吧,回去后就安全了。”
洛夫斯基微微颔首。
“你说得对,回去吧,这里不能多待。”
还要把这四个混蛋的死讯向翁翁克拉报告一下,这也是一个麻烦的差事啊。
原以为是他们报告我们的死讯,现在成了我们要报告他们的死讯。
风水轮流转啊。
“露露,我们……?”
正当我的视线从洛夫斯基身上移开,想要拉住露露的手时,她却突然跪倒在地,连魔杖都被丢到了一边。
突然其来的变故吓了我一跳。
“露露!”
“小姑娘,你怎么了?”
哪怕不用手去触碰,我也能看出她在发抖,苍白的脸上印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她在害怕?害怕什么?
肯定不是地上的四具尸体。
很罕见的,这次我看不透她的心思,到底有什么是能让她恐惧至此的?
搞不清楚原因,我只能握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传递了过来。
“听我说,深呼吸,有我在。”
就这样持续了几秒,经过安抚,我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好了一些。
然后,我听见了她沙哑的呢喃:“要来了……”
“嗯?什么要来了?”
直觉告诉我,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喂!小子,你快看那边!”
我看向洛夫斯基所指的方向,不知何时,空无一物的沙地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
里面什么都没有,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黑洞……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也升腾起一种恐惧,洛艾克死时的画面一闪而过。
直到从那黑洞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我才想起来,杀死洛艾克的魔族天王,最开始也是从一个黑洞中出现的!
难道他追到这里了吗?是来杀我们的吗?
从黑洞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全身以白色的轻纱为衣,脖颈上戴着金色的圆环,神圣之中又带有危险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蓝发,还有蔚蓝的双眸。我看了一眼露露,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之前也见过类似的人,比如阿克娅,但在颜色深度上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同。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怪,但眼前的男人,他的蓝色和露露的蓝色看不出差别。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黑洞里出来的不是杀死洛艾克的魔族天王,而是一个和露露有些相似的男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男人出现后,露露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喂!你是什么人?”
洛夫斯基挡在了我和露露前面,洛夫斯基,你这家伙……
而男人只是歪了歪头,接着说了一段我们根本听不懂的话:“(魔神语)真奇怪,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奇鲁毕安到底在哪呢?”
什么意思?这是王兽语?法灵特语?还是卢石语?反正肯定不是人族的公元语。
或者说,他也是魔族?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能理所当然地跑到人族的领地来啊?!
露露捡起魔杖,用其支撑住身体,在我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但她的双腿还在发抖。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
“(魔神语)怎么又碰到人了?还是在同一个地方,算了,再杀一次吧。”
什么意思?他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刻,男人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那又是什么?肯定不是铅球。
接着,黑球快速膨胀,很快就膨胀到和男人差不多的大小。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东西很危险!”从洛夫斯基的声音中,能听出一点胆怯。
我也觉得那个黑球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跟那个男人貌似也没法沟通。
这场战斗已经无法避免了。
这时我脑中莫名想起了艾尔希的声音: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开什么玩笑!我要活下去,我们都要活下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将魔力全部汇集到心脏处,就是奥路家的禁忌——[爆发战士]。
我发现不管魔力总量如何增长,一阶段的持续时间都只有一分钟。
但是今天我不会让它只有一分钟的。
虽然还没有尝试过,但是我觉得自己能做到二阶段!
感受着身体的升温,我冲了上去,与魔族男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动作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他的手指轻动,那个黑球也朝着前方冲击,而我正在它的轨迹上。
再这样下去的话,毫无疑问会正面相撞,在搞清楚黑球有什么作用之前,不能硬接。
我闪!
黑球的速度很快,但还没有超过我的速度,所以能以一种极限的角度躲开。
就是现在!
我一步踏出,剑锋直指我的敌人,要把对方拖入我擅长的领域——近身缠斗。
“听我一击吧!”
就在我的剑即将对他挥下之时,眼前的画面一换,我的剑对露露挥下。
?!
千钧一发之际,我及时收住了力,剑刃只是削掉了露露的几根刘海。
刚才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黑球就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
“快闪开!”
最后一刻,我只听见了洛夫斯基的声音,同时还有一阵推力。
再次睁开眼,我和露露都没有事,但洛夫斯基却失去了他的左手,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他刚才保护了我们,自己却躲闪不及。
“洛夫斯基……”
没有回应,他跪倒在地,一脸痛苦地捂住左肩的伤口。
“那几个混蛋,都是被这家伙杀死的……”留下这句话后,洛夫斯基彻底倒下了。
“露露!”
“[超治愈]。”
露露立马了解了我的意思,绿色的光芒止住了洛夫斯基的血,手臂的断面重新长出了皮肤,但这个魔法没有再生肢体的功能。
快思考,根据现有的情况思考。
首先,那个黑球直接剜掉了洛夫斯基的手臂,可见其攻击性。
其次,它似乎只能以直线攻击,不然只要拐个弯就能把我们全干掉。
差不多就是这样,目前只能推出来这些。
还有刚才,我明明快要砍中他了,下一刻又瞬移到了几十米外。
不是他瞬移,而是我瞬移了。
这又是一个未知的能力,每一个变数都在增加这场战斗的难度。
握剑的手正在变得僵硬,我开始害怕了吗?明明还没有被逼到绝境。
“阿沐……”
露露抓住我的衣角,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不用害怕,我们一定能赢的。”
一点信心都没有,但还是要这么说,认输的话就是真的输了!
“嗯……”露露握紧了魔杖。
“(魔神语)多聊一会也可以哦,反正我的事也做不成了,剩下的时间刚好可以陪你们玩玩。”那个男人又说了什么。
可恶,明明知道我们听不懂,还在那里叽叽歪歪。
“[水之龙华]!”
露露舞动起魔杖,蓝色的魔法阵在空中展开,一条水龙从中冲出,带着一声龙吟,直逼敌人而去。
而我再次进入了[爆发战士]的状态,如今的我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开始第二轮进攻!
面对迫近的水龙,男人的前方突然展开黑洞,水龙则冲入其中。
“(魔神语)这庞大的魔力,果然没错,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同族,魔族居然帮助人族,越发有意思了。”
我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这不妨碍我已经摸到了他的身边。
在极近的距离下,我看见了男人的笑容。那是一种如玩耍一般,丝毫没有认真的笑容。
即使被近身也有恃无恐,他就这么自信吗?
为了避免发生刚刚那样的情况,不能用杀招,先用简单的招式试探一下。
我瞄准男人的左臂,一剑挥下,如果能为洛夫斯基报仇的话……
还是说,会再次被瞬移到其他地方吗?
男人后退躲开了这记斩击,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为什么这次没有发动能力?是觉得没必要,还是因为能力有什么限制?
如果说,我的脑海中有一道方程式的话,那么现在,那些模糊的参数正在一个个变得清晰。
但是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这时我注意到了另一边,露露所操纵的水龙从头到尾都被黑洞吞噬,没有激起一点水花,进去之后好像就出不来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超阶】魔法,虽然远不是魔法的顶点,但居然就这么轻易的……
除了没有超强的吸力外,这个“黑洞”好像和真的黑洞没有区别。
不对,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在那一瞬,我调整剑路,箭步上前,挥出了第二剑,和第一剑没有区别,依旧是试探性的一剑。
下一刻,场景变换,眼前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无一物的沙地,是我突然来到了几十米外。
又来了!那个能力!
姑且称之为“空间防御”吧。
这次瞬移没有去到露露身边,而是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
位置不同,也就是说瞬移的落点是随机的吗?不,这种问题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真正的问题在于,空间防御似乎没法和那个黑洞同时使用。
等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开启黑洞呢?难道光凭空间防御没法把[水之龙华]转移走吗?
是不是说明能转移的“东西”存在上限?这么一想,思路就清晰多了。
反观那个黑球貌似除了只能直线外没有其他限制。
在我思考的时候,魔族男人也没有发起攻击,反而是非常从容地抵御着露露不间断的魔法。
火、风、水,又或者是单纯的能量波,这些魔法都没有用,被吞进黑洞后就没有了下文。
因为[爆发战士]的原因,我的魔力已经要耗尽了,但是我知道,自己还能接着燃烧!
闭上双眼,将自己的身体压榨到极限,然后新的“大门”就会打开——洛艾克是这么教我的。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这么做——这也是洛艾克告诫我的。
不过,比起燃烧生命的洛艾克,我现在所做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向未来的自己借一点力量而已。
我能感受到,本应耗尽的魔力再一次灌满了心脏。
力量涌了上来,握住剑柄的双手也不再僵硬。
这把剑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存在的。
洛艾克,你就在后面看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