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姆石的母石还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洛夫斯基将母石重新放回提灯。
虽然接下来的矿道未必会有弱姆石,但母石本身就能起到不亚于魔法的照明作用。
“打起精神来吧,孩子们,我们的人生不会在这里结束的!”眼前的锻造师傅打起了精神,他也想要将这份精神传达给我们。
明明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还想要鼓励我们吗?洛夫斯基你这家伙……
最感动的一集。
“话说回来,还真是窄啊。”
天然的矿道当然不比人工的矿道,不仅窄,而且难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有时要低头,有时要跳跃,有时还要伏地爬行。
也有需要三个人合力才能通过的地方。
能见度也不过几米。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没有遭遇魔物,在这种地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战斗。
顺便一提,露露的魔法也帮了很大的忙,帮助我们通过了一些看似是绝路的地方。
“放心吧,孩子们,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缺氧,说明有条路确实连通着外面!”
虽然看不见洛夫斯基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无疑是很兴奋的。
我也是,至少有了不会死在矿洞里的希望。我们的人生果然还没有完结。
人在绝境中看到希望的时候,就是动力最足的时候!
不过,比我和洛夫斯基,露露的体力很快就见底了,前进的速度逐渐变慢。
因为她的体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这种地方,我也没法背着她走。
“大叔,虽然在你看到希望的时候这么说很抱歉,但可以先停下,休息一会再走吗?”
“可以是可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有点累了。”我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腿,毕竟这里空间不大。
“哈哈,小姑娘都没喊累,你就先喊累了,看来你还嫩得很啊。”
我无法反驳。
洛夫斯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没有强迫我继续前进,而是自己靠在了岩壁上,很显然是同意了。
“休息一下吧。”我对露露说道。
“嗯。”
她点了点头,就在我的身边坐下了,紧紧贴着我的肩膀,就像曾经无数次坐在一起时那样。
也是此时,我才听见她因为体力耗尽而发出的微弱喘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聊天吧。”洛夫斯基突然提议道。
“聊天?”
“对,回想起来,我上一次和小孩子聊天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洛夫斯基苦笑着,一副没办法的表情。
这个,倒也不难理解,孩子们总是会优先根据外表判断一个人,很多成年人也会这样。
“我对你们的事情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这个年纪就出来当冒险者的人很少见。”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就像是被命运推着前进。
“好吧,那你想聊什么?”
刚好我也不喜欢太安静的氛围,只要不是涉及“机密事项”的都可以聊。
洛夫斯基闭上双眼,思考了一阵。
有必要这么犹豫吗?就像是要向我发起限定次数提问的求知者。
我可不是全知全能哦。
“虽然这么问有点奇怪,但我想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兄妹……看着不像,是过命的挚友吧?”
一上来就问这个?这个问题让人有点害羞啊,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露露也在旁边,果然应该实话实说,是约定未来的关系。都到这个地步了,会不会被电已经无所谓了。
“我……”
“是夫妻。”
?
在我将要回答的时候,露露先一步回答了,然后把脑袋撇到了另一边。
如果我现在在喝水的话,肯定会一口喷出来。
连我都不敢直接在外人面前说出这两个字,她居然不带犹豫地直接说了出来。
不愧是露露,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明明平时在人前都不敢说话的,现在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条件。
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啥?!”
啊,我看得出来,洛夫斯基的表情带着四分惊讶,三分尴尬,两分思索,一分不解。
如果我是他的话,估计只会把这当成小孩子的童言。
就像是女儿小时候说长大要嫁给爸爸一样,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露露是认真的,而我当初的求婚也是认真的。
“没错,是这样的。”我向洛夫斯基承认了露露的说法。
自那次求婚后已经过去了半年,我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半点改变,和以前一模一样,仿佛求婚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和她也都没有特意提及。
仔细想想,我们年龄相仿,同吃同住,一起旅行。除了兄妹之外,好像也就只有夫妻适用于这种关系了。
很多贵族的孩子在这个年纪也已经有了婚约,只不过不会以夫妻相称。
“这个……我本来也只想随便问问展开话题,现在反倒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洛夫斯基一脸为难,只能搓弄着自己的胡子。
嗯,我懂的。
这个话题确实不好展开说。
但是这样的沉默反而让露露不安了起来。
“那个……会很奇怪吗?”
她同时询问着我和洛夫斯基,但感觉主要还是在问我。
“当然不会,我最喜欢露露了,所以完全不奇怪。”我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道。
而这一番表白显然非常有效果,露露听了后直接把脸埋进了双腿。
害羞了吗?如果按她所说,我们是夫妻的话,那这算不算夫妻情趣?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很快她就给了我一个致命的回击:“我……我也最喜欢阿沐了。”
咕!
太……太可爱了。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我原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一切了,果然还是不行吗?
救……救护车,谁来帮我叫个救护车?
什么叫现在的医疗体系还不支持跨世界服务?
难道我只能……
沐风修,死而无憾。
“孩子们,虽然打断你们很抱歉,但是我还在呢。”
回过头,就看见了一脸无语的洛夫斯基。
坏了,因为刚才那句话的杀伤力太大,导致我完全忘记他的存在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
多么苍白无力的解释。
“不用道歉,只是看见你们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曾经的爱人。”
“曾经?那也就是说……”
“是啊,因为一些变故,我们失散了,直到现在都没能重逢,也没有对方的音讯,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在世上。”
那我们刚才在他面前秀恩爱岂不是最杀人诛心的?
“对不起,我……”
“都说不用道歉了,这不过是过往的遗憾。”
洛夫斯基闭上双眼,轻轻一笑,看起来像是释然了,可真是如此吗?
唉,我觉得我半夜起来都得扇自己一巴掌。
“但是,即使是现在,我也在期待,或许哪天走在大街上,就能看见她,然后迎来奇迹般的重逢。”
洛夫斯基虽然只是在盯着岩壁,但他的眼中一定有着某个女孩身影。
“一定能重逢的!”
原本还在害羞状态的露露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坚定得让我有些意外。
或许是因为她对故事共情了,又或许是她也曾担心过我们会分离。
在先前探索迷宫那会,我们确实被动分开过一段时间。
“谢谢你,小姑娘。”
洛夫斯基露出了微笑。
“是啊,我相信着,只要一直坚信下去,总有一天会和重要的人重逢。”他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
重逢吗……但是死去的人,就无法再重逢了吧。
不,如果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话,桃兮大概也会骂我吧。
铭记过去,走向未来,这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不说这些了,聊点其他的吧,比如回去之后要怎么找那几个混蛋算账。”洛夫斯基转移了话题,而且是一个想起来就恼人的话题。
“当然是要给他们迎头痛击!”
不,比起这个,我还是诅咒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遇见奇鲁毕安吧。
“我诅咒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遇见奇鲁毕安!”洛夫斯基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英雄所见略同。
“就算他们没有碰见奇鲁毕安,我也要让他们知道,得罪凯利尔最好的锻造师会是什么下场!”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如野兽般凌厉,气场与先前完全不同。
噫,好可怕。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得罪锻造师吧。
……
我们休息了好一阵,直到我看露露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时,才提议继续前进。
为此,又经受了一波洛夫斯基的调侃。
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宽敞了一些,但也没有宽多少,只是勉强够两个人并肩而行了。
中间当然也有遇到岔路,洛夫斯基让我们相信他身为矿工的直觉。其实就算他不这么说,我们也会跟着他的。
总体来说,路变得更好走了,而且能确实地感受到我们是在向上的。
“等等。”
洛夫斯基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安静一点,我好像听见了风声……没错!确实是风声!”
也就是说!
“高兴吧,孩子们,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终于!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吃一顿放纵餐!
于是,怀着即将逃出生天的希望,我们继续前进。
终于,除了母石发出的光芒以外,我们看见了一小片月光,从天空洒下的月光。
那是月亮小姐给予我的指引,太美丽了,月光。
我的心情无疑是激动,以至于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这不是饿死前的幻想。清楚的疼痛告诉我:这是现实。
话说回来,都已经晚上了吗?我们居然在地下待了这么久了,这都要怪那四个混蛋!
指不定他们正在公会里向翁翁克拉传达我们的死讯呢,得快点回去!
“不过这个洞口是不是有点小啊?”
洒下月光的洞口,大概只有一口锅的大小。
就算能勉强通过它看见外面,我也不觉得这个大小可以通过一个人,哪怕是小孩子。
“上吧,小姑娘,到你出手的时候了!用你的魔法把上面轰开吧!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风险了。”洛夫斯基意气风发地说道。
原来如此,那就没有问题了。
我对露露点了点头,而她也举起了魔杖,钛水晶发出了赤红色的光芒。
“[爆破]!”
一颗火种出现在洞口的中心,下个瞬间,一股剧烈的能量迸发而出,爆炸的响声令人惊骇。
在震动之中,黄沙和碎石一同往下倾泻,我们只能躲得远远的。
直到它们终于停下,上方终于开出了巨大的口子。先前是锅的话,现在就是火箭发射口。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地底,再次踏上了沙漠。
路路大沙漠,我又回来了!虽然根本就没有离开。
天上的星星仿佛也在为我们欢呼,虽然只是我的错觉,但它们更亮了!
从没有一刻,让我觉得沙漠的空气如此清新。
首先我要感谢央视TV,感谢CCTV……感谢TV,感谢所有TV。
然而一阵风吹过,迎着扑面而来的黄沙,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哪边才是回去的方向?”
在经过地底逃生后,方向感已经完全混乱了。四周完全是相同的景色,也没有其他冒险者设置的路标。
好在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带了魔道具……?
不见了。
翻遍所有口袋,什么都找不到,怎么会这样?!
是在矿洞里弄丢了吗?该死!
我看向周围,露露当然不会有,洛夫斯基也陷入了沉默。
出发之前,他说自己把路记得很清楚,所以没有带指引方向的魔道具,估计他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状况吧。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就这样向前直走。”
我的身旁传来了洛夫斯基自信的声音。
“直觉?”
“不,我是通过在地底的行进路线,反推出了我们来时的方向。”
这也能做到吗?!我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照洛夫斯基所指的方向前进,果然很快就找到了一开始的矿井。
这家伙真有一手啊。
“升降台已经到上面了,看来他们确实安全离开了。”洛夫斯基遗憾地说道。
“看来只能回去找他们算账了,走吧。”
我要告诉他们,我们从地狱的深处爬回来了!
“嗯,走吧。”
伴随着洛夫斯基的一声轻叹,我们踏上返程。
——就在走到半路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踩到什么东西。
“怎么了?”
“沙子的下面好像有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伸手去挖,万一是什么宝藏呢?
好在埋得不深,很快就……
“嗯?下面有什么?”洛夫斯基凑了过来。
“乌乌塔尔……”
沙子下面埋的是只剩半截的乌乌塔尔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