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者们

作者:草薙渊 更新时间:2022/3/10 11:57:30 字数:8936

*深夜的来访者*

对于某些人来说,活着本身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那是在铲除叛徒的时候,逃亡数日的他躺在一个昏暗且散发恶臭的桥洞里,几日没敢出来进食自然使他的身体羸弱不堪。即便如此,他还是哭着祈求饶他一命,眼泪鼻涕混杂着黑色的灰尘,让龙炎一时间认不出这个本该眼熟的曾经的同事。

这样的例子还有许许多多,在某些国家的贫民窟中啃烂叶为生的流浪汉,在赌场中欠债累累而被四处追款的破产者。奴隶一般地为别人差遣,到头来也只是看着他人走向成功,像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在坚持下去吗?

“事到如今,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无论是向谁,无论是询问多少次,得到的都是想要活的回答。就光这一点来看,似乎和幸福生活的人没有区别。但是深究原因的话,得到的回答仅仅只是单纯的“不想死”而已。没有什么高深的理由,有的只有发自内心的呐喊“不想死”。

双手已经沾满了无数生灵的鲜血,就算向至善的神灵祈祷也得不到宽恕。杀戮的罪孽不会消失,每一日都只能在地狱的噩梦里游荡。即便如此,龙炎也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仅仅只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就还能笑着迎接残酷的未来。

在地狱的景象中徘徊,这就是龙脉带来的代价。不断地回放那些被杀的生灵最后的一刻,或诅咒、或哭诉、或反抗、或绝望,作为凶手的他从来都只是看着,哪怕是在梦里也不能为自己申诉。

整整一日的时间里,他都只能躺在床上,孤独地陷入这个疯狂的地狱之中。

普通人也许会在一个小时内彻底疯掉,最初龙炎也疯过几次,但结局还好用各种异能和药物强行救回。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但是保持神智的方法已经被他慢慢摸索出来。

默念两个字,直到噩梦结束为止,一直念下去。

已经有些昏黄的吊灯微微摇晃着,似乎是阳台的窗户被谁打开了,隐隐约约能听到风铃叮咚的微响,细细碎碎的声音里有种散乱在山野间无名小花的感觉。不想在房间这一块浪费时间的龙炎自然是不可能装上这种东西,大概又是那个“协奏者”干的无意义之事。

头还是晕乎乎的,似乎是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的原因,既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动身体,也没有多少对外界的感觉。

温暖,似乎是过于温暖了。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按照平常的计算来看,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几点了。除非是某人开玩笑地给他全身贴上暖宝宝,否则他还真想不出别的理由解释现在这个状况。

……不对,既然已经能感觉到外界的温度了,为什么身体就和被束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哥?”

不详的预感,龙炎暗自祈祷不要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四目相对。似乎对方也是刚睡醒的样子,女孩揉了揉眼角,然后捂嘴打了个哈欠。明明知道对方是看不见自己的,但是龙炎还是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是脑子还是有些昏头的原因,龙炎第一时间并没有把身上的女孩赶下去。

见龙炎迟迟没有后续的动静,女孩就误以为龙炎并没有起来,在短暂的等待后,她便再一次趴下身子。

这一次,是龙炎先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鼻息声。

“别睡啊!”

“唔嗯嗯……”

摇晃着女孩的龙炎和刚沉浸在美梦里的女孩进行了一场短暂的对决,结局自然是以龙炎的获胜告终。

“哥…既然已经醒了就先跟我讲一声嘛。”有些睡迷糊的女孩口齿间还有些不清晰,“唔嗯…明明都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除了吃睡玩以外还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吗?”龙炎无奈地叹气,然后是凭习惯地将手放在女孩的脑袋上。

“在没有其他人的教堂里,结婚的梦。”

女孩故意省略了主语,不过龙炎自然是能明白她究竟是在指谁。

“是吗,我倒是可以委屈委屈自己当你的伴娘来着。”

抱着龙炎身体的女孩又加大了力气,脸也气鼓鼓地嘟成一个圆球。满是小孩子气的她居然已经想到结婚那方面上,龙炎此时有一种类似老父亲看着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复杂心情。

“为什么不回来…”看不到女孩脸上的表情,不过肯定不太妙。

“那当然是因为任务太重了啦,全年无休地执行任务,还要抽空学习啊研究啥的,实在是没有时间。不过我不是还有给你写信的嘛,而且我不是还……”

“说谎是不对的哦。林天你可是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说谎的嘛。”

被小小的食指抵住嘴唇。女孩的眼睛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这一点龙炎心里是清楚的。

也许是女孩过强的压迫力,为何总有一种女孩在逐渐逼近自己的错觉。

“我先去把粥热一下,记得快点过来吃哦。”

有一种被饶了一命的感觉。女孩突然撑起身子,一脸坏笑地从床上下来,又跟在自己家中一样自然地离开卧室到厨房热粥。这里面绝对有诈,龙炎脑中浮现起高中事情有篇讲鸿门宴的课文,里面的刘邦就是今夜的自己。

不愧是人类的三大原欲之一,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耐不住腹中饥饿,龙炎乖乖地下床洗漱后坐到餐桌前。

热气腾腾的肉粥早已放在桌边,外观和香味都属于可食用的范畴,只是味道会不会出事故就很难说。“协奏者”就有幸因品尝过女孩的料理而送进医院打点滴。不过那个时候听说是碗泛着黑光的米粥,这次应该不会出事的对吧。

抱着就算女孩把柴油当酱油放也要吃下去的决心,龙炎一口将调羹里的粥咽下。

“嗯?能吃?”

女孩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扭曲:“能吃是什么意思呢?能不能请哥哥好好想想措辞再重新评价一次呢。”

“等下别冲动,刚刚咽得太快没尝味道。”说着,龙炎赶忙再连吃几口热粥,“唔嗯嗯,也就是一般的美味吧,是不是盐放得有点多?味道有点偏嫌了。”

“哥哥的舌头是喜欢重口味的老爷子嘛,我可是为了哥哥专门做的。”能够轻易看穿的骄傲神情,不管过了多久,龙炎都得感叹这岁月似乎是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刮痕。

“啊…”女孩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一拍手,“说起来我的设定好像是诺亚籍来着,哥哥的话应该是东耀籍来着的吧。理由找好了吗?”

“什么理由?”

“明明是兄妹却是不同国籍,还有假期都没有回来和我见面,外加经常背着我找别的女人的事。”

最开始女孩是要讲正事的,只不过讲着讲着突然又夹杂了一些私活。

“这个嘛…其实挺好解决的。”龙炎心虚地扭过头,“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奇怪,林蝶,要不你还是回去好了。”

“为什么?”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女孩的声音里多了些冰冷。

“这里太危险,我还要照顾那个学弟,没精力管你的。说到底这里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里又不是什么游乐场所。”

……女孩像是在抑制自己的脾气一样深呼吸,然后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挪到了龙炎旁边。

“哥哥的能力持续时间越长,反噬的时间也就越长对吧?”

“欸…是这样的,咋了?”

“嘿欸……原来哥哥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人物啊。”林蝶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靠了过来,“我可是知道的哦,昨天也是,哥哥每次龙脉后都会到我这里来对吧。明明回来了都还躲着我,哥哥的事情可是瞒不住我的哦。”

花的香味充斥在鼻尖,龙炎此时也只能强忍着不动如钟。

“那么,今天我就回去好了。顺带一提我们可是住同一楼的,门卡和人脸识别手续都给哥哥你办好了哦,夜晚的某些时候强忍着对身体可不好哦。呼!”

耳尖传来的瘙痒差点让龙炎从椅子上蹦起。而女孩则是一副猜到龙炎会产生这种反应一样偷笑着离开了这个房间:“果然还是林天好玩。”

这孩子,不会专门是为了玩我才过来的吧?

“嗯?等下?同一层?”龙炎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喂!是你自己的房间?你不会刚来就干些引人注意的事情吧?喂!”

回答他的只有轻微的开关门的声响。

喂……这总该是个玩笑了,对吧?

*清早的保镖们*

如果要给一间酒店打分。内外装修采用高档的防护材料,隔音效果良好,甚至每个房间里都有根据个人喜好添置了一些设备。24小时的安保工作极其到位,安保的设施也十分专业。

听起来是很不错,如果一睁眼看见的不是那只黏在窗户外面,还试图用变异了的锯齿砸开玻璃的巨型蟑螂的话,想来籽岷会给这地方的宿舍打上酒店的评价。

似乎是隔壁舍的也遭遇了同样的状况,经过良好的隔音后仍能明显听到一阵轰鸣从隔壁传来。也许是顺手之举,赤橙的火光绕行半圈,精准地在籽岷的眼前炸裂。刺眼的强光一闪而过,只留下浓绿色的恶心液体裹挟着虫子残留的碎片顺玻璃滴下。幸好这个地方的清洁系统也是一流的,在籽岷恍惚的瞬间,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清洗机器便再次将玻璃复原会最初的样子。

看着下方不断往上丢各种杀伤性异能,面前的风景就跟放烟花一样各种款式的爆炸。这场人虫大战的局势明显是一边倒,虫子完全压不过来。没多少看头,连RPG火箭筒都有人扛出来了,这地方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待下去的。

房门的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也没经过房间主人的同意,来者擅自推开了房门。由于睡眠不足,狐白整个人都散发出慵懒的气息。超大号的白色衬衫松散地套在身上,狐白半眯的眼睛在已经起来的籽岷和还在熟睡的籽宁反复打量,随后举起右手小幅度摇摆示意籽岷出来。

“昨天应该有人给你讲了会安排补课表,但是我们导师不一样,随身的护卫我是不可能的了。”狐白还处在睡眼惺忪的状态,甚至嘴角上还能清楚地看见口水的痕迹。

“你在听吗?”狐白揉了揉眼睛,总觉得籽岷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对劲。

“我在听。”籽岷赶紧收回视线,“我个大老爷们总不可能要求随身保护是吧,再加上我这不还有自制的武器。”

“哈啊?你是想开着机甲进课堂吗?”狐白毫不客气地否决道,“像你这样普通人,放外面去都不够几个虫子分着吃的,还是让我省省心吧。不过还是有个好消息的,要补习的不止是你一个,有个沉迷做任务无法自拔的白痴终于给制裁了,组织决定让他和你一同补习,顺带当你的保安。但是还是有附带个坏消息的,那家伙脑子有点问题,和你这样的正经人可能合不来。”

“我怎么感觉你对正经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怎么可能,这可是褒义词好不好。”狐白伸手拍了拍籽岷的肩膀,然后又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我要去补个回笼觉了,你就加油适应这里吧。”

说罢,狐白便朝床蹑手蹑脚地走去。目的地当然不是她的房间,而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籽宁的被窝里。当籽岷意识到哪里不对并第一时间冲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这俩已经依偎在一起再次昏昏睡去。

从籽岷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家庭里一对姐妹关系要好到还在一起睡觉,而忽略了自家里孤独的老大哥一样。也许是籽宁的第二性征还没出现的原因,再加上他还留了一头不算短的头发,初次见面认错倒也不是怪事,但是相处久了也应该能看出是男生的才对吧……应该能吧。

初步了解这个组织对异能的解释后,籽宁身上发生的怪事也就能够解释了。虽然籽岷还在家里的那段时期总是和邻居说籽宁是父母晚来得子,年龄只有六七岁,而实际上籽宁其实已经接近十三。自然生长的速度过于缓慢了,心智也是只有符合外表的水平,完全不像是过了十几年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代价,冻结万物的同时,籽宁也将自己冻结了。代价因人而异,即便是相同的能力,不同的人代价也不尽相同。所以即便是异能者成群的这里,与籽宁处境相同的人并没有一个。现阶段,不乐观的说,除了维持现状便再无他法。

首先跟过去告别吧,不得不承认,这里暂时是最安全的。

“因纽特,系统登入。”

搭载在手机上的AI系统激活,平时都是处在休眠模式和学习模式的轮换中,只有在涉及工作和为数不多的偶然事件下才会使用它。原先的计划是将其搭载进*破晓计划*——也就是外骨骼机甲的操纵程序里的,不过超出预期的学习能力让因纽特在日常生活中也大有用处。

“系统重启完毕,正在登录。”混杂着机械音的女声,因纽特的虚拟形象是由1与0代码构成的人物,“发生错误,错误原因分析,地域存在干扰,原账号已被冻结。”

……绝了,籽岷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要加入莫名失踪人口的大军之中了。不过这真的有可能吗?好歹那也是军事机密类的计划欸,作为主要项目负责的籽岷突然一夜之间失踪不见,这肯定是要追查的才对。这个组织不会那么不靠谱地搞出乌龙来吧。

各种奇妙的轰炸声渐渐淡去,在冥思苦想之下仍然得不出结论的籽岷果断放弃思考。对于组织不太了解的他决定找个时间去找江子耀聊聊,别的没有,至少这货信用度还是挺高的。

再次从客厅的窗户向外打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硝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原先几处残留着战火的痕迹也被彻底抹去。就和一个普通大学该有的一样,有课的学生四散地从门口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在干净地大路上。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由这样非日常地一幕幕所取代地日常。

门铃声和敲门声交错着响起,根据目前可能不太充裕的时间来看,八成是狐白所说的那个和他一起补习的前辈。虽然籽岷不是那种先入为主的人,不过从这烦人地敲门方式和不详地预感来看,门后面出现的绝不是什么好家伙。

刚刚转动完把手,门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最先吸引籽岷注意的就是那满头橙色的头发。丝毫没有差点将籽岷推倒地歉意,那家伙十分爽朗地笑着走进屋中。脸倒没什么好说的,籽岷也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略有些面熟到感觉似乎见过几次。

“呦,学弟,准备好跟我一起逃课了吗?”男子自来熟地勾搭上籽岷地肩膀,“其实我最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去玩玩?”

“没。”

“别这么快否定嘛,让我先和你讲讲那是个什么好地方。”

“滚,有多远滚多远。”籽岷一把推开这个赖在自己身上地男子,一副嫌弃地眼神连藏都不带藏的,虽然有想过可能会派个不靠谱的人来陷害自己,但怎么没想到虫子都没恶心到他,却被一个人类恶心到了,“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男子一脸失望地靠在半开的门框边:“学弟啊,你知道什么是青春吗?没有违反禁令的高中生活是不完整的,没有挂科的大学生活也是不完整的。你已经有过一次不完整的高中生活,身为前辈,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亲手毁掉自己的大学。”

“你怕不是脑子有问题。”籽岷现在只想让这货赶紧走开,“照你这逻辑怕不是想让我陪你一起送……不是?你跟我是一个高中的?”

“欸?!你认真的?”男子吃惊地瞪大双眼,“我这么英俊潇洒不拘小节的人你都能忘记吗?”

“嚯哦,确实,染了个发我差点没认出来。”籽岷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那个混账完美叠合在了一起。

“我就说嘛,像我……”

“还钱,少废话。”籽岷不留情面地打断施法,“按照你说的最低利息,拖到现在也就一千刀而已,咋说,现金还是支付宝?”

……男子的眼神有些恍惚:“那啥的,学弟啊,咱俩这久别重逢的,上来就谈钱的事是不是不够情面啊?你看我手头也不是那么宽裕,要不再缓缓……”

“缓?说好隔一年就还你给我拖了六年还想缓?豪气啊小伙,霸王餐都没你这么霸王的。”籽岷反手就是将门一锁,“来,咱俩好好谈谈,事先申明,卷钱跑路是要进牢子的。”

也许是持续性的交谈声吵醒了卧室里熟睡的籽宁,还没睡醒的籽宁眯着眼从卧室里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里。男子突然沉默且仔细地端详起籽宁,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

“喂,你想干嘛?”

籽岷忙不迭地挡在男子和籽宁中间。

“哎呀……咋说呢,您家小弟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了。这就是既有弟弟也有妹妹的感觉吗?难道这就是双倍的快乐一次满足。”

男子一脸羡慕地说道,惹得籽岷是鸡皮疙瘩起一身。

“呐,小朋友,还记得我吗?”男子弯下身子,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籽宁疑惑地看了看男子,身体则不由地缩到了籽岷的身后。

“为什么?”这次轮到男子疑惑地看向籽岷。

籽岷则是一脸无奈地捂住额头:“笑得太恶心了,还有麻烦你把口水擦掉谢谢。”

“唔……失策了,这个娃子绝对会成为一个濒危物种。”男子一把擦掉嘴角不自觉流出地口水,“呐,籽宁啊,真的想不起我是谁了吗?真想不起来的话大哥哥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说着,男子又装模作样地掩面装哭。

哇哦,居然利用小孩子的同情心,这个人已经从各种意义上是没得救了。

看着自家弟弟居然会为了这种人愧疚,籽岷只好向他重新介绍:“他就是那个偶尔会出现地林天,比我大一级的那个学长。”

“偶尔出现——这话怎么听得有种我是稀有动物的感觉。”

“哥?不是说今天要重新上课了吗?”籽宁及时地拉了拉籽岷地衣角,想当初籽岷赶论文差点迟到也是幸好有他的提醒。

“啊,对对对,上课,哎呀,这取钱耽误上课就不好了。”男子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我说不如这事改天再说,咱两先去上课?”

……后面单纯的弟弟还在望着自己,在他面前谈钱的事总让籽岷有种心虚感。

“带路。”

“了解!”

*学区部·主街大道*

比起正规的大学,这里似乎跟偏向于一个规模稍小的城镇。道路两旁都是各样的店铺,据说大部分是由学生自主承包的,还有一些算是退休的组织成员来学区部生活兼职保镖。“学生”在这里可能更偏向于身份,代表着拥有危险能力的群体聚集地。

“说起来,到底是谁建立的这个组织?目的又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什么收留能力者的慈善机构。”

代号为“龙炎”的男子叼着刚买的串串,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谁知道呢?反正这种事情和我无关,上面的大人物要干的事情,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没有多少谈话的契机,籽岷和他在以前也就只停留在“认识”的关系上。在记忆里,这家伙似乎一直都是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和气——或者说是有些傻乎乎的笑容让他能够很快混进人群中,即便是书呆子的籽岷也能被他扯上联系。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籽岷突然想起高中一毕业,在人际关系的圈子里第一个失踪的就是这个最为活跃的男子。

“嗯?什么时候啊?好几年前,好像就是高考完暑假的那个时候。记不清了,反正记了也没用。”龙炎随手将吃完的签子丢进垃圾桶里,“对了,我在这里的代号是‘龙炎’,虽然叫我的原名也没关系,不过这里的人都习惯叫我的代号。”

……嗯?这家伙的原名……是啥来着?

籽岷疑惑地在记忆里寻找,就像是齿轮被异物所卡住,只要是有关于面前男子的记忆,都能够隐隐约约地想起一些,但就是不能想起更加具体的东西来。

算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连你都有代号,这里的代号不会是抽奖抽中的吧?”

“哈哈,我算是个特例吧。”龙炎自嘲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学区部会在一定时间举行代号的争夺赛,战斗实力排在前十位的能够获得专属的代号,而我则是通过捡漏,也就是在人数空缺的时候通过任务完成数上位的‘特殊’代号者。现在十人的位置已经补全,我就成了那个最特殊的。”

自嘲的语气,包括那个咧嘴的笑容,明明这就是记忆里那个人的该有的样子,但是籽岷总感觉有一种虚幻感包围着他。人类是社会性动物,龙炎将自己与周围的所有人都扯上了关联,但是这些关联都如同蛛丝一样脆弱。即便某一天龙炎再度消失,自己也不会察觉身边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没买!”龙炎突然惊叫起来,惊慌失措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一溜烟地跑走了,籽岷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说的马上回来——究竟可信度有多高呢?

*商业区·拐角巷洞*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从斑驳的墙体上滑落。挣扎着不愿消散的呼吸声逐渐衰弱,空气中弥漫着血的铁锈味早已盖过原先存在于此的男士香水。入口处早已被人拦起黄色的封锁线,连同“前方道路施工”的路障一起将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隔离在外。

橙色的火焰在一瞬间便覆盖上倒在墙壁边的尸体,某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不见,在不被任何人所在意的时候就被轻易地抹去。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锋利的爪牙才能保全自己。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剥夺他人的生命这种事情已经如同呼吸一样寻常,最开始感觉要压垮全身的罪恶感宛如谎言一般虚幻。理所当然的,因为自己比较强大,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如果弱小的一方是自己,那么尸骨无存的便是自己。所以自己才能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剥夺生命”这项工作吧。

而在更加深处的阴影里,还有一个旁观者从头到尾目睹这起短暂的厮杀。被龙炎称作“协奏者”的男人,顾名思义是辅助他在组织里活动的人。这次的猎物也是由他通知龙炎地点方位的。

按照往常的流程来看,任务完成后这俩人会随便找一间还不错的餐厅消遣消遣。不过这次有点特殊,不单单是龙炎还要陪监视对象一同上课,以及这次目标也特殊得有点离谱。往常只有对人有害的怪诞和异能犯罪者会列入通缉令中,但这次的对象并非犯罪的能力者,而是将要犯罪的能力者。

“既然目标是要对王下手,但怎么觉得有点太弱了。”

同样都是王级,龙炎能清楚地感觉到入侵者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现有的“王”们造成多少威胁。

“情报源没有问题,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协奏者靠在墙壁上,与龙炎相同瞳色的眼睛则看着远处的籽岷,“最弱小的王,这就是他们的目标吧。这种年纪觉醒的王你觉得有可能是恶神吗?孩子是纯洁的象征,光凭这一点就有足够的理由解释动机了吧。”

“裂变……确实是他们的作风。”龙炎倒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几声,“都到了这个世纪了,不会还有人傻傻地追求神明吧?那么古老的就让它随便找个地方腐烂掉就好了,真要毁灭世界的话派人去炸掉美军核武库不就好了。”

“神明是存在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嗯,存在过,善神也好恶神也好,都只是在这个星球短暂存在过罢了。如果可以希望他们在我活着的时候别来打扰就行,神明的纠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但你好像是组织里对神最感兴趣的,无论是什么活动,只要是和神沾边就绝对会有你的影子。”

“那是因为……”龙炎不满地咋舌,但碍于规矩又不得不解释,“我必须搞清楚,所谓神的存在是不是真的就是他们说的那样。善神压制着企图毁灭世界的恶神,而最终的结局则一直是以恶神的胜利告终。”

“那又怎么样,你可不是想当救世主的人,世界怎么样和你又有说没关系呢?”

“我对这个世界的结局确实不感兴趣。善也好恶也好我都无所谓,我只会坚持我自己的原则走下去,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我只会奉劝他们乖乖让路。胆敢触犯龙之逆鳞者,唯有死路一条!”

龙炎的脖子一直是被高领的衣服遮掩,因为那里有一块褪不下去的鳞片不能够随意被人触碰。

“说起来,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一旦她被察觉出王的身份的话,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打她的主意吧?”

协奏者看着龙炎的双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异化成龙爪,心里倒是无奈地叹口气:“其实说到底,你心里面架着的底线不就是那孩子吗?老老实实地向她表白不就好了,非要等到她过来找你。”

“那是你多管闲事了,还有是不是你帮她带进我房间里的?很久之前我就跟你说了,我是要和她疏远距离,你这下倒好,感觉我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本来就没多少作用,你的小心思连我都瞒不住还想瞒住她?搁这开玩笑呢?”

“开玩笑也无所谓,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她可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我会作为一个哥哥,给她属于这个范畴里的关心。”

附加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不能再由她去承担,为此必须保持距离。

“话已经说完了,我该去当保镖了。”龙炎单方面的结束话题,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等下!”协奏者赶紧拽住龙炎的右臂。

“还有什么事?”龙炎现在只想赶紧一走了之。

“十分要紧的事。”协奏者指了指龙炎的脸,“每次提到和她有关的话题你就会大意。下次不要忘记了,小丑的脸上要保持笑容。”

……“嘿,就这啊,那这回我就先告辞一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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