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赛琳娜肩扛着齐静筱快速离开了废弃都市,一股股绿色的雾气如同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快速笼罩了整个废弃都市
雾气无孔不入
只要是空气能够流通的位置,那么它便能渗透进去。无论是哪个角落,都已经被雾气笼罩
而那些身处于雾气内的灾兽面对诡异的雾气,并不知道接下来发生在它们身上的事情
一开始,灾兽们一如往常那般沿着城市内的废墟,盲目地四处游荡,吞食着自己能够吞食的一切
尸体、腐肉亦或者周围倒下的同族
但伴随时间的流逝,很快就有灾兽开始变得异常了起来。原本游荡的灾兽突然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紧接着,它的躯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浑身抽搐,体表蠕动的触手也开始扭曲,浑身上下每一颗复眼的瞳孔开始胡乱瞥视,猩红的血丝也渐渐爬满了每一个复眼的眼球
怪异低沉的低吼从它口中发出,红色的血液开始止不住地从它身上每一个有洞的地方渗出
口器、眼角、耳朵,每一个地方都渗透着渗人的血液
一秒、两秒、三秒——
短短数十秒过去了,灾兽尽管苦苦支撑着臃肿恶心的躯体,但最终还是扛不住,浑身无力瘫软在了地上
只见它的胸脯的位置在不断快速地起伏,但伴随它喘息速度的加快,血液流逝的速度也开始加快,直至在它的身下凝聚成一滩血泊
从状态来看,显然,它是活不久了
时间流逝着
伴随大约一分钟过后,随着那只灾兽身躯上最后一根蠕动的触手失去了活性,死亡终于对它降下了属于它的仁慈
这样的场景随着雾气的大面积蔓延,刚才发生的场景此时此刻正在零号无人区内各个角落上演
要知道无人区内的灾兽在厄斯提亚的操控下进化走的路线五花八门,因此灾兽的种类并不单一
滞空种、巡猎种、防空种、飞行种等,可能因为它们每个灾兽的种类、体质的不同,这也导致了它们在吸入雾气后发病的时间、症状各不相同。有的能坚挺半小时,有的最多只坚持了短短数十秒
当然,身处在这片雾气中的灾兽们有一件事肯定的
那就是,它们,都会死在这片人类制造毒雾当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随着赛琳娜背负着齐静筱跑离都市几公里,离开了雾气的蔓延区域后,赛琳娜原本迈开双腿放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直至站定在原地
赛琳娜侧身回眸望向了身后那片已经被迷雾逐渐笼罩的城市
少女眼中金色的眼眸微微闪烁着
与大群依旧留有一丝联系的她很清楚那片迷雾中正在发生着什么
作为前欧弥赛亚的二公主,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子民饱受苦难的折磨
但眼下,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它们死后,依旧会继续因为在那个邪神的影响下重新从母巢中复苏,继续重复磨难
但————
“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结束这一切的.............我保证...........”
少女紧攥着右拳,抬头望向了头顶那片被夕阳点燃的天空,作出了那份沉重的陈诺
随着以齐静筱小队近乎全灭的代价,换来了城市内毒气的成功生效
天上那些原本铺天盖地的飞行种此刻也因为没有了后续的填补,彻底被后续赶来的军方增援部队给彻底歼灭了
时间大概花了几个小时,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但好在扫荡工作进行得还是比较顺利的
当两架重型战机呼啸着越过了这片战区的天空,在天际留下了浅浅的航迹云那刻
这一场由人类方打响的收复战,算是他们勉强胜利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
营地内,在击杀掉最后一只飞行种后,疲倦的战士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瘫软地坐在了泥泞中
对于这个问题,周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或者说,没有人还有力气去回答他的问题
指挥官松开了手里刚刚那把刺入灾兽体内的匕首,疲倦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那一刻,他染满血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成功了。”
指挥官话音落下,随后便因用尽全身力气,脱力地坐在了一旁的沙袋上
他从口中长呼出一口气,微微昂起头感受着战役胜利过后天边夕阳抛洒下来的余热
此刻指挥官的嘴角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很清楚,这一次是自己赌赢了。同样的,他也很清楚这次的孤注一掷能够成功,自然都要得益于齐静筱和凌她们
否则这一次原本地收复行动,恐怕会成为新的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了
指挥官瞥了眼满地狼藉的营地,释然地闭上了眼
希望这几天发生的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你们指挥官呢?”
没等指挥官闭目休息多久,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带领着一队士兵进入了营地,他身后的士兵中有一部分人的手臂上似乎戴有红十字袖章
坐在沙袋上的指挥官见状先是试着从沙袋上跳下,然而他试着腰部发力几次失败了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举起了右手示意
“我是。很抱歉,请原谅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站着敬礼了。”指挥官苦笑着摇头向对方致歉
军官在看到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年轻人就是指挥官的时候,他先是一怔,随后点头敬了个礼
“没关系,大战之后你们也辛苦了,你们坐着就行。”
“我是隶属于边防106团三营的营长。我们根据上级指示,前来负责哨所内部的接管和后续的清扫工作。这里是交接文书。”
军官在简要说明后便将手里的文件递向了对面的指挥官
指挥官抬手伸手接过了文件,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有些颤抖,那是脱力后的症状
指挥官手握文件,在简单扫视了几行后确认是官方的文书后,他如释重负一般点头回答道:“我明白了,接下来的营地驻守和清扫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嗯,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军官的目光扫过了营地内还活着的人身上,他们或多或少受了些伤,但并不严重
那那些受了重伤的呢?
我想答案恐怕不言而喻,毕竟这份答案已经出现在了军官的身旁了
军官蹲下身轻轻用手掌和上了地上战士的眼睛,沉重地从鼻腔中长呼出一口气
短暂的沉默后,他起身看向了指挥官
“接下来,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可以安心休息了。”
“嗯,谢谢。”
“一连卫生员留下负责就地救治伤员!何有!陈林!你们负责周围警戒工作!其他人和我继续配合二连跟进,协同二连排查清除哨所附近所有的威胁!”
“是!”
军官在留下一部分人便带着一部人离开了指挥车附近,而那些留下来的卫生员也是立刻开始了对现场那些还活着的作战人员进行起了伤害救治
“斯!”
“请别动,我这是在帮你伤口消毒。”
“哦。”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个苏........啊不!卫生员小姐,我肚子这还有点不得劲,能帮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卫生员小姐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从包里拿了些什么,随后捏拳锤在了他的膝盖上
那名战士立马吃痛地捂着膝盖了起来
“你干嘛啊........”
“我过来的路上都担心得你要死,你这家伙这时候都还想着吃...........这个你拿着吧。”
“这是?”
“单兵自热口粮,鱼香肉丝的。”
“...............有红烧肉的吗?”
“.........我看你像红烧肉!”
卫生员无语地抬眼瞪了眼被救治完后的战士立马起身,像是生气了一样不再搭理他了,只是一味地去处理起了别人的伤口
被瞪了的战士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悻悻然地瘪了瘪小嘴,到一边的角落撕开了手里单兵自热的袋子,独自吃了起来
我就是先吃个红纱肉嘛,至于这么凶我吗.........QWQ
看着这对小情侣的打闹,其他那些活下来还处于心情沉重的人也不禁轻声呲笑了一声
“他们两个啊..........”
就在营地内气氛从大战结束后的沉重稍显得轻松时,与此同时同样身处在同一片天幕下的另外一边
“咔嚓.........咔嚓...........”
短靴踩在地面,鞋底与砂石发出硌牙的吱呀声
一道身形正背负着另外一道身影缓步朝目的地走去
早在不久前,赛琳娜便早早将身体的控制重新交还给了,所以现在背着齐静筱朝着前线哨站的方向缓缓走去的正是我自己
而我背上的齐静筱已经醒了,或者说她醒了很久
从她醒来后到现在,她一直都趴在我的背上,一言不发,完全没有了往日刚见面时那样的轻佻洒脱和要强
醒后的她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般吵着挣扎要求我将她放下
当然脊椎受伤外加骨折的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就是了
尽管她一路上沉默
但我能够感觉到她的内心似乎有什么变了,对此而言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开口、没有安慰
一路上,我与她之间依旧保持着沉默,直到时间渐渐来到傍晚
当原本挂在天际线边的夕阳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黑暗也重新笼罩了这个世界
寂寥的平原、渗人的寒风,整片大地上看不到分毫生命的迹象
夜晚的寒风是最为锋利的。它就像一把刀子,一寸一寸割痛着你每一寸肌肤,刺痛着你每一个神经
或许是感受到寒冷,背后的少女此刻正紧贴着我的后背蜷缩
“凌。”
许久没有发声的她声音有些干哑
“怎么了?”
“我是不是像个扫把星。”
“为什么这么说?”
齐静筱将脸颊贴在我的后背上,闭上眼轻呲一笑
“这还不明摆着吗?谁跟我一起出任务,谁就无法活着回来。”
“老班长他们也好,还是这次任务的那些家伙也好。跟着我出任务的,没有一个好下场。活下来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十足的悲观主义。”
面对我的吐槽,齐静筱半睁开了一只眼,微微勒紧了抱着我脖子的手臂
“要是你每次看着自己认识的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你也不会比我差多少。”
“那你告诉我,你成为斥候多久了”
话题突然的一转,让齐静筱短暂一怔
脑海浮现出了自己刚加入斥候时那副新兵蛋子的模样
“大概两三年了吧,我也没仔细去记过。反正我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了。”
“如果哪天你跟他们一样离开了,你会感到意外吗?”
闻言齐静筱不以为意嗤笑道:“当然不会,干我们这一行的,永远不知道哪天任务途中就会突然死掉。”
“那你害怕吗?”
对于这个问题,齐静筱没有回答, 不过她的沉默却又像是把什么都说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怕。”
“呵呵,你答错了。其实我怕得要死。”
齐静筱抬起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脑袋轻轻晃动着
“其实我怕死,并不是真正上的怕死。”
“那是什么?”
“我怕我自己死得不得其所,死得没有意义。”
“那同为斥候的他们,我想他们想的跟你一样。那么,你觉得他们死得其所了吗?”
“...............”
齐静筱清楚我说的他们是谁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趴在我肩膀上沉默了片刻,随后把头埋进了我的头发里
“我不知道。”
看着齐静筱那小孩一样的样子我不由得无奈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刚好够我们两人听见
“你想笑就笑吧。”
齐静筱俨然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并非是在嘲笑你。虽然这样说有点残忍,不过我还是想说——”
“——要是连身为他们的队友、一起经历完一切的你,都全然否定了他们牺牲的意义,那么他们的牺牲还真的有意义吗?”
此话一出,我能感觉到背后的齐静筱身体有些僵住了
“我........”
齐静筱一时间被我的话给哽咽住了
“你想让他们死得没有意义吗?”我没有停下,继续追问她
齐静筱的手紧紧攥着
“不..........我只是.........恨我的无能为力。”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那么他们就............”
“力量并非毫无代价的。”我打断了她
“每当你获得了些什么,那么你就会失去些什么,永远都是守恒的。”
“那么你又失去了什么?”
“...............”
这个问题我并未回答
齐静筱也猜出了大概是件很“沉重”的代价,之后她也没再多问什么了,直至我将她背回到营地............
“卫生员!卫生员呢!有人活着回来了!”
刚踏入营区,就有休整的原哨所士兵认出了我们
或许是因为我与齐静筱身上沾满血迹、浑身装备破损不堪,看上去就像受了重伤一样
所以刚与对方撞见,打一照面的功夫,对方就急忙大声招呼起了卫生员过来
很快就有人听到声音后就提着抬着担架和专业急救包就快步跑了过来
他们从我背上小心地接过了受伤严重的齐静筱,将她安置在了他们带来的担架上,连同我一起带到了一处帐篷内
帐篷内灯光充裕
一进去,他们立刻就开始对我和齐静筱开始了全身检查
我的身上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齐静筱却比较严重
脊椎轻微受伤,左腿一处、左臂一处、右腿两处轻微骨折和关节错位,同时胸腔还有三根肋骨断裂,更别提浑身上下其他的轻伤了
“我的天啊,这么重的伤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卫生员看着从齐静筱身上诊断出的伤情都忍不住惊叹
“我给她喂了一些止痛药。”说着我就拿出了赛琳娜喂给齐静筱的止痛药药瓶
卫生员有些严肃地接过瓶子看了看
“这也不够啊,这些伤加起来止痛药也只能抑制住一部分伤口疼痛,就算是剩下的疼痛也不是普通人能..........”
躺在病床上的齐静筱闭上了眼,道:“这些痛我都习惯了。”
“你简直就是超人了啊,同志。话说你们是从哪回来的?”
“从那座废弃的城市里回来的。”
听到这话卫生员瞪大了眼睛
“你们就是那支负责敢死任务的人吗?没想到在那种环境下居然还有人能够活着回来...........”
齐静筱听到这话显然有些愠怒,眉头也悄然皱了起来
卫生员也注意到了这点,急忙道歉道:“抱歉啊二位,我只是对你们能从那跟地狱几乎没有区别的地方回来感到惊讶,没有别的意思。”
我点点头摆手道:“我能理解,没事的。”
“啊啊,很抱歉。”
随后卫生员便简单处理一些皮外伤,用纱布轻柔地包裹四肢骨折处并用夹板固定
“现在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上恐怕需要你们回到后方的医院去治疗了。待会会有一辆物资车回回到后方,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嗯,谢谢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同志。”
卫生员离开了,帐篷内再一次只剩下了我和齐静筱两人
“凌。”
“嗯?”
“你知道的,我从与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讨厌你。”
“当时我不是..........”
“谢谢了。”
我刚想解释之前那件事的时候,岂料齐静筱突然的一句道谢让我有些发愣
“如果你是因为我把你带回来的事而道谢,那大可不必。毕竟我也不可能把你留在无人区里。”
床上的齐静筱摇摇头,她双眼静静地盯着头顶的帐篷
“不,我是感谢你在路上跟我聊天的那件事。虽然你这家伙开导人的技术很烂,但托你的福我现在也想开了。”
听到这,我低头呲笑一声,从凳子上起身,走向帐篷的门帘边,将其撩起打算离开
离开前,我最后回头看向了眼身后床上的齐静筱
“行吧,希望你下一次又有心结的时候,不是我这个技术烂的人来帮你开导吧。”
躺在床上的齐静筱淡笑着闭上了眼:“希望吧。”
........................
————————
离开帐篷后,我活动了一番身体
看样子,现在边境的事情可以说是告一段落了,现在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就在我伸懒腰的空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指挥官穿着一身浅棕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向我慢慢走了过来
“指挥官?”
指挥官应声点头一笑
“这两天辛苦你了,凌小姐。”
“托你的福,边境收复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去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我看着指挥官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指挥官扭过身,望向废弃城市的方向
“那座城市已经荒废太久了,很多建筑都已经无法使用了。”
“你们是想把那座城市推倒吗?”
指挥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不知从哪搞来的巧克力,转手递给了我
“差不多吧。”指挥官回头看着我道:“我们需要推倒原本老旧的建筑,在废墟之上将它重建。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把这座城市的毒瘤彻底拔除。”
“还有灾兽没被毒气杀死吗?”
指挥官解释道:“毒气的覆盖是有距离限制的,虽然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暂时安全了,但还是有小部分灾兽需要我们一寸一寸地排查清扫掉。”
“那克莱呢?他怎么说?”
我剥开巧克力的外衣后咬下一角。一边感受着巧克力带来的那甜蜜的滋味,一边询问起了克莱那家伙的想法
指挥官遗憾地摇头道:“克莱先生那边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想作为克莱先生的朋友,您可以亲自去问他。”
对此我摆摆手
“等克莱那家伙遇到麻烦时需要我的时候再说吧。”
“那好吧。”
“话说,你们这有能快速回到后方的交通工具吗?”
“有。你需要的话我立马可以安排。”
“那麻烦了。”
“其实.......这句话该我来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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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变(卷)结束——
后续日常章节正在制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