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队在大街上呼啸而过。
行人自觉避散,私家车主也主动远离车队的路线,红绿灯卡着车队来的时间变绿,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无人可挡。
国家公开的可以暴力执法的执行机关,总归是有些特权在身。
每辆越野车几乎都坐满了人,都穿着风衣,风衣下面鼓鼓囊囊,显然是各式各样的制式用品。车内的气氛不能说很凝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认真,几乎没人说话。
“停车。”无线电中突然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于是车队急刹在了路中央。
“怎么了,邢队。”无线电中另一个声音响起,一个清晰的女声。
“一车二车跟我走,回头,剩下的人继续任务。”“有什么异常吗?不如我们……”“不用,剩下的人继续执行任务,我不会出事。保持无线电畅通。”
男人的命令简单而清晰。只沉默了一瞬,车队分成了两股,一股掉头往回开,另一股继续向前。
在继续往前开的车队中,三车,不,现在的一车。
刚刚说话的女声无奈地摇摇头:“邢队要是每次都能把话说完该多好,说一半留一半的……”她语气带着嗔意。
她看上去才二十多岁,身形姣好,该圆的圆,该翘的翘,风衣都遮不住她的好身材,眼角微吊,像狐狸眼。红色的大波浪卷发,高筒的作战靴,风衣下深黑的作战服,这个女人单纯地坐在那里就是一副画。远看上去,是一只火红皮毛的狐狸。
“邢队那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洛姐,邢队一走您这个副队就是最大了,怎么说?”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额,男孩?娃娃脸的男人?
他……看不太出来岁数,因为那张脸实在太青涩了。但他们这个组织又不可能招未成年人……实际上在他们内部,这人的年龄和脸也一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
“还能怎么说,按计划来呗。”被称为洛姐的女人往后一仰,撞上座椅靠背,声音中没多少精神,“天杀的异教徒……我从昨晚一直忙到今天早上!现在还得出任务……休息都没休息好……”
“额,哈哈,洛姐,能者多劳嘛……”娃娃脸打着哈哈,同时瞄向身边开车的搭档,示意他说点什么。
“嗯,洛队,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您想,邢队现在暂时离开了,您要是能趁邢队回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邢队肯定对您刮目相看。到时候……唔!”
娃娃脸人都麻了,赶紧伸出手去捂队友的嘴。
你不要命啦木头脑袋!就算副队暗恋队长这件事已经要成一个公开的事实了,每天还各种直球,但你这么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就不怕被洛姐恼羞成怒一把火给烧了?
他胆战心惊地往后瞄,果然,洛姐,洛笙的脸直到露出的脖颈都是一片通红,眼里好像都能出来水雾,狐狸?他是知道的,他这个队长高攻零防,纯情的要命!
“说什么呢张震!谁要他刮目相看!”洛溪转过头,眼神飘忽,一条大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上,脚尖上下来回掂,这诱惑的姿势看得娃娃脸心惊胆战暗暗叫苦。
他的这个副队长就像是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一样好懂,什么动作什么意思他早看透了,这不自觉的小女人模样是一种防御姿态,等这害羞劲过了就该反击了!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孙鸣!别光在这愣着,现在让洛姐下不来台等会就被烤成熟人了!至少,至少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啊!”孙鸣突然高声道,“这么说邢队是发现了什么啊?居然这么着急要回头,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洛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啊,啊。嗯……”解铃还须系铃人,同样是与邢队有关的话题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洛笙认真地想着,“我虽然很了解他,但这么突然我也想不到……只是在怀疑什么吧?假如真的发现了异常,那我们应该是一起过去的。”
“说的也是啊。”孙鸣随口接到,他只是想转移下话题,对于邢队究竟发现了什么其实不是非常在乎,等邢队回来直接问他不比自己东想西想好多了。
他又瞪了张震一眼,木头脑袋!张震继续开着车,方正的国字脸上古井无波。
另一边。
邢队,邢若仙的车上只有两个人,他和司机。司机看了眼车内的后视镜,说:“邢队,您是发现什么了?”“可能是错觉,先原路往回走。”邢若仙轻轻摇头,双眼一直盯着车窗外。
“停车。”“在这?”司机飞快看了眼周围环境,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车队停靠在路边,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自觉地散开警戒四周,只有司机还留在邢若仙身边。
邢若仙环视一周,眉头紧锁。
他当时只是感觉。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云雾一样缥缈让他根本抓不住。可那感觉就是在那,像只蚊子一样让他心烦。心烦到只带着几个人就脱离了车队,来检查一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种感觉,他现在已经和洛溪他们到目标地点去抓那只老鼠了。
老鼠,是的,那只被他击伤后躲起来的老鼠,该死的,“阴影”的邪教徒。
当时有什么?他微微低下头,右手食指不断敲击着自己的额头。
当时,当时是看见了什么吗?好像没有……有?一个男孩……应该是一个男孩……车速又快,看不太清……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车上的仪器也没有响,他会有问题?
不要太敏感……可是,那种感觉怎么解释?邢若仙努力地回忆起那一闪而过的画面,一个人,戴着兜帽,手里是一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好像还背着一个包。车队和他是同向,邢若仙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要查吗?只是路边过去一个行人。邢若仙很想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就凭这样无厘头的感觉……
邢若仙是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他今年不过二十八,但他经历的事把他曾经俊秀的脸变得坚毅阳刚,不怒自威。他并不高,只有一米七多一点。但可他站在那你就很难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他是一个十分干脆利落的人,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死。
这样一个干脆利落的人,思考也是一样不太会瞻前顾后的,他只在原地停了几秒,脑子就已经转了一圈。他终于下定了主意。
“当时这里有一个人,我要搞清楚他是谁。附近有监控吗。”
这一切李果子都不知道,他只是快步向着反方向走,打算绕一个圈避开车队的路线回家。
对,没错,他李果子遵纪守法,抽烟喝酒烫头一样不沾,没有一点该避着躲着的污点。可今天,偏巧是今天,他背着包,包里有个盒子,盒子里装着……
万一,就算李果子还特意为这个盒子加固了好几道,但万一被发现了呢?万一,里面的东西被查出来,他怎么解释?
他听说过的,这个全称“国家特殊安全保障与防卫部”的部门为工作人员开发了专门的探知仪,比市面上的那些型号功率高出几倍,能探查的种类从灵体到邪教徒全包括了,肯定也包含他背着的玩意。
一旦被抓到,那可不是含含糊糊就能混过去的,说不准就得进去喝茶。他不想领教这些人在战场上练就的手段。
“往前,然后过十字路口左拐……嗯?”李果子边低头看着导航边往回走,可手机信号突然没了,导航也跟着报错。
他皱着眉拿起手机晃了晃,看看网络设置,一点问题没有啊?
“奇怪……”他嘀咕着抬起头,这才发现周围已是空无一人。
他飞快地环视一周,什么时候走进来的!这条小巷的两旁本来都是住宅区,靠近道路的一侧都有着不高的栅栏。可现在栅栏变成了高耸、破烂的围墙,墙上全是破洞,望里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吱吱声轻微但不绝于耳——是老鼠!来的路,看不见头;向前的路——站着个人!
他表情凝重起来,几乎是呻吟着:“别啊,我现在腿还酸呢……”
已经晚了。那个人远远地向李果子挥了下手,吱吱声就变得急促又尖锐……
“靠靠靠靠靠!”李果子毫不犹豫地扭头向回跑!老鼠!数之不尽的老鼠发了疯地从墙上的洞往外钻!那场面普通人见到能直接昏死过去!
他的身后万鼠奔腾!纯黑不见一丝杂色的老鼠汇成浪潮,拼了命地向他狂奔,每只老鼠能有巴掌大,锋利的门牙闪着光!“该死该死该死!”李果子从兜里拿出符纸撕开,神行咒生效,仅一步就能跨出两米多远,“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李果子表情扭曲起来,作为校内有名的实战拉跨,他的身体素质再好又能好到哪去?之前还刚跑了一路跑回家,现在让他再跑一次他能跑吗?
很难的啦。
腿已经痛起来了,神行咒是能帮助你跑的更快,但它不能替你跑!这么拖下去可不行,至少有个出口吧……转身硬刚?他得扛着不知多少只老鼠的攻击去和那个人丢法术。他的符纸是存了很多,但又不是无限!更何况都是他攒下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李果子有苦说不出,只能闷头狂奔,可人家的地盘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近了!老鼠的声音近在咫尺!李果子不敢回头,生怕看了一眼鼠潮把夺路而逃的勇气都给丢了。老鼠终于足够近了,最前面的一只直冲着他的小腿咬上去!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先不说那门牙带毒不带毒,老鼠挂在腿上怎么影响跑步,单是那痛感就能让他倒在地上抱着腿吸冷气。
“咚”。
熟悉的沉闷声音,灰色护罩再度浮现挡住了老鼠。被挡着的老鼠在扑咬中失去了平衡,翻了个身摔倒在地,四条腿朝天。而下一刻,又不知道多少只老鼠从它身上狂奔而过,它连发出叫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踩成了肉沫。
“见鬼!”李果子听着那熟悉的“咚”牙都快咬碎了,它们已经这么近了?来不及心疼,他赶紧撕开手中的火符。烈焰喷涌而出暂时挡住了鼠潮的脚步,可悍不畏死的老鼠没花几秒就突破了火墙,有的甚至身上的皮毛都被点着了还在狂奔!
就要这么死了,就要这么死了?死在一群老鼠手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符纸,光符纸没用,快想,快想!肯定还有办法的!那张底牌,我要,我要……
前面,直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转角!李果子咬紧牙关,催动两条已经酸涩得不成样子的双腿继续迈步——马上到了,马上,马上!
李果子冲过了转角,李果子停下了脚步。
在李果子面前,那个人,那个套着黑袍的人,那个冲他挥手的人,悠悠然转过了身。他跑了一个马拉松,成功地跑到了这个邪教徒的身后。
他好像一只装点好自己的烤鹅。
李果子想后退,可身后,那些刚刚追逐着他的老鼠还在躁动,只等着一个命令;向前拼个鱼死网破,那人的周身同样围满了老鼠。
前有狼后有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