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将他的外套一把甩在床铺上，几步就冲到了魔导终端前。他深吸了几口气，登上了隶属于执法者的内部平台。
这是他这几天来头一次登录，露卡的警告总让他对此充满戒备，若不是遇上失踪案，他也不会如此急着重新续上和中央管理系统的连接。他翻动着露卡留下来的笔记，颇为生疏地开始了登录验证。
“先是这个，我看看，输入密码。”他对照着记录，手忙脚乱地敲入了一串字符。
原本朴素的界面“呼”得向着四周展开，数十块泛着蓝光的面板悄然浮现在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在空气中搅动起了微不可见的涟漪。
J伸出手，将关于上城区的条目人工划掉，原本在面前密密麻麻的面板，一时间空荡了下来。由人工汇报的下城区外圈事件数目，就像是他们对下城区外圈的关注一样少。J稍微翻了翻，这其中甚至大多数还是由中央管理系统发起的调查任务。
黑发的青年叹了口气，把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倒了下去，椅背被压得发出了声不堪重负的声音。
实话说，找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早在他的预计之中，但实际上遇上这种情况，还是不由得让人沮丧。只是酒保那颓丧的语气和埃瓦豪斯的哭腔，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甘心。
“算了，再试试看。”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次，他直接点开了执法者平台的下级界面。
“鉴定项，空间类别法术发动的魔力痕迹证明.......”黑发的青年自言自语着，将文字一个个敲入搜索栏目，随即，按下了搜索项。
所有的魔力面板在瞬间崩溃为蓝色的光流，然后重新汇聚成一个缓慢加载的进度条。
在下一刻，一个莫名熟悉的活泼女声在室内响起，“嗨，欢迎重新上线。Mr . J！”
伴随着声音，一个熟悉的半透明虚拟人像，从虚空中一跃而出。
“这里是你可靠而靠谱的亲爱对接者！再次回应你的呼唤！”
元气满满的女孩挺直身子，对着他行了个举手礼。
“露卡？”黑发的青年下意识地呼喊出声，带着满脸的惊愕。
不由得他对此情况感到意外，而上眼前的女孩，和那张照片以及自己在法术投影里看见的人，分明长着同一张脸。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孩和露卡在法术投影中所呈现的，几乎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露卡给他留下的是一种克制而娴静的第一印象，而眼前的这位，说是外向恐怕都算是收敛了的评价。与其说她们俩是同一人，不如说是姐妹更接近些。
“露卡?”眼前的女孩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她环抱着手臂在屋子里踱起了步，像是在思索些什么。随即，她小跳步转过身来，“叫我露西娅，记住了，我叫露西娅。”
她凑的极近，认真地盯着黑发的青年，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深刻的记下一样。
J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几乎讲自己挤进椅背。按理来说，这样侵入他的个人空间，恐怕早就会遭到他的抗拒，但意外的是，面对这张脸，J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气来。
“这位小姐，那个，请问能给我点空间吗?”他如此询问道。
“小姐?”女孩发出了些许不快的鼻音，就像是为了表现她的不满一样，她又把头凑近了几分。
“抱歉，露西娅。”
明明是一具虚拟投像，却给黑发的青年造成了极巨大的压迫感，面对这种情况，他不得不举手投降。假如有的选的话，他恐怕更愿意面对魔物的血盆大口。无数反制的法术和搏击技术，在这瞬间仿佛都卡壳了一般，他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哼哼。”终于听到自己满意称呼的女孩总算是放过了眼前的青年。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给J腾出了他想要的个人空间。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请问，你到底是?”J试探着问道。
或许这就是露卡之前所说的，小心她的含义吧。他用指节抵住嘴唇，自顾自地揣测着。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脱口而出的“露卡”是否会导致什么坏的结果？J并不清楚。
虚幻的女孩看着眼前的青年陷入了思考，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是你可靠而坚强，永远在线的对接者呀！”她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像这样。”
露西娅用手指轻轻点住那缓慢推进的加载进度条，随着她手指的滑动，原本缓慢增长的进度条开始以一种不现实的速度疯狂推进，直到它抵达尽头。淡蓝色的进度条坍塌成无数细碎的光流，然后，在房间里组合排列成一张详尽的立体地图。
J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论是露西娅这超乎他想象的一手，或是原本被视为高度机密的全三维立体地图就这样摊在他面前，都给他一种古怪的荒谬感。
“你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是很满意于J的表现，虚幻的少女眉眼弯弯，“秘密。”
“所以说，与其关心我怎么做到的，还不如关注下鉴定结果哦。”露西娅如此补充道。
在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地图上，到处都被显著的高亮标明，密密麻麻。
“那些都是空间类法术发动过的痕迹？”
“当然不是。”露西娅一脸理所当然。“恩底弥翁的中央系统会自动监视所有在其范围内发动的法术，从时间到地点都会被归纳整理。这些是系统检测到的施法痕迹罢了。”
少女对着地图挥动左手，整张地图在漂浮中破碎重组。上城区的部分隐匿无踪，而下城区的部分进一步放大，原本连成一片的高亮光点顿时稀疏了不少。
“这还真是，夸张。”
“然后是，时间。设定成最近一个月是吗？”露西娅理了理额前的流海。
伴随着她的操作，如星海般的半透明光点再度高速分散开来，最后，在地图上消失，归零。一个月内，在下城区，无人使用过空间类法术。
J和露西娅双双陷入了沉默。
“那‘化石为泥’之类的法术呢？”半晌，黑发的青年才又提出了个设想。
“不可能。”回应他的是虚幻少女坚决的话语。
“恩底弥翁在建立之初就构建了大范围的对应法阵，整个城市在概念上被视为一体。想要对某处墙体施法，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对着整个城市施法。”她这样解释道，“这样大规模的法力波动，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而飞行术什么的，不可能不触发探空法术。”
就像是预判到了青年的念头一般，露西娅堵上了他的言语。
整个房间陷入了新的寂静。
“算了，我去现场看看，总比在这猜好。”就像是承受不住这种氛围一般，J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回见。”他对着虚幻的少女打了声召唤，关上了个人终端。
尔后，这个黑发的青年一把抄起了丢在床上的外套，匆匆地离开了家。被他用力关上的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他未曾看见的角落，那个随着个人终端的关闭而消散淡化的虚幻声影，正冲着他远去的背影，施施然挥着手。
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回应着J的告别。
“那就，回见吧。”
女孩笑得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