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中年男人微笑着挥手向着观众们致意，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于自己所提出的“幸福工厂计划”颇为满意。周遭的人群不知是出于气氛考虑，还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他的观点，热情地鼓着掌。海帕克里科微微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很享受现在的氛围。
导播恰到好处地让镜头扫过坐着的观众们，尽管是匆匆一眼，却仍能看到他们面色红润，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们很是狂热。
“你没觉得，他周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吗？”耳机里传来了露西娅的声音。
J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就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耳机那头的少女轻飘飘的补上了话语：“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已经扫描过了，周围没有监听设备，也没有窥探用法术的施法痕迹。”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一样，J的那手环状个人终端，恰到好处地弹出了检测结果。
他将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
“确实，我总觉得，他周围的人有种超乎寻常的，狂热。”
黑发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他身边的人好像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好像有种盲目的崇拜，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盲目。简直就像是信徒见到他们崇拜的神明一样。”
“嗯——”耳机那头的少女若有所思的拖长了鼻音，她哼出的简单音节在耳机里碰撞出短促的气流声。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我们不应该管的。毕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我们只需要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不是吗？”青年轻声说道，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平静，“重点还是在于死亡威胁信上。”
耳机那头的少女一时语塞。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的青年对于必要事务外的态度，却和她在记忆中曾经所见到的截然不同，简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露西娅摘下了耳机。
她半倒在椅子上，舒展着四肢，摆出一个“大”字的形状。贴身的衣物勾勒出少女美好的曲线，她毫无仪态的扯了扯领口，然后将目光摆在天花板上。
那里空荡荡的，只透露出属于金属冰冷的原色。
面前的屏幕亮着白色的光，而这是房间里亮着的唯一光源，高挂在天花板上的灯在黑暗里沉默着，像是几只倒挂着的硕大蜘蛛。少女那娇俏的面庞，在这种情况下多少显得有些阴森。
屏幕上显示出黑发的青年所在。他坐在那里，显得耐心而安静，就像一只沉稳的黑色大猫。
她久违的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事实上，很少有事情能让她这样上心，也只有在有关特定的对象上，她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无数的细节从记忆的阁楼里被她翻找出来，然后在碰撞里拼接成片，就像一张被不断完善的拼图。原本影藏在边边角角的细小线索随着记忆的翻滚，来到了第一眼就能发现的地方。
她伸手，将这一切的关键信息攒在了自己手里。
露西娅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说呢，为什么总感觉这家伙怪怪的。”她用手指卷着自己柔顺的发丝，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原来是在这里给我下了暗手啊——”
“虽然说已经预料到你会在那家伙的记忆里动手脚，但没想到，你会狠心到连自己和他的过往全部删了啊，露卡姐姐。”
娇俏的少女对着天花板举起自己白皙的手，手指纤细优美宛如名家的艺术品，哪怕在黑暗里也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望向屏幕里的青年，眼神里满是些复杂的情绪，“谁让你把位置让出来了啊，露卡姐姐。”
她轻巧的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所处空间的深处，那边还被笼罩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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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莫名打了个寒战。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盯上自己了一般，他如此想到。
耳机那边的少女不知在何时断开了连接，频道里只传来悠长而有规律的“滴答”声，那是待机的音效，他很清楚这点。
直播室里的直播虽然已经结束，但海帕克里科和他的团队还在对一些节目播放的选择进行讨论，这些人仿佛上满了发条的齿轮，扣在一起转动的飞快。他隔着玻璃看过这些人，他们的脸上仿佛有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在驱动着他们前进，他们坚信自己所作所为是有效果的。那个作为保护对象的中年人坐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话，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黑发的青年刚刚翻阅休息室里的宣传资料才发现，这座恩底弥翁每日新闻大厦，正是海帕克里科旗下的产业。作为电视行业的从业者，他在这方面的宣传上自有其优势，他们几乎把恩底弥翁的一切屏幕都挂上了海帕克里科的宣传广告。
这也难怪酒馆里的熟客们近来总是抱怨，那个时常出现在电视上的性感女主持，却日常被一个中年男人的政治广告所替代，他们还猜测这人投了多少钱云云。
如果让他们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是什么个表情。
黑发的青年漫无目的胡思乱想。
这也怨不得他走神，只是这单纯的盯防总让人感到无聊。更何况，那些保镖取代了大部分他的活，甚至连他的方位也在他们戒备的范畴内。
青年能读出海帕克里科团队对自己的不信任。毕竟从之前那个女助理薇尔肯特的话里看，连申请执法者保护都是海帕克里科一个人的决定。
他也乐的如此。
有人愿意代自己的工作总是轻松愉快的，毕竟这丝毫不影响青年到手的工资和奖金。
但，总有什么不对劲。
黑发的青年嗅到了空气里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而惹人烦闷的气压。
人流散的太慢了。距离拍摄完成已经过去十数分钟，还有不少观众堆在拍摄场地里——这些人按照安排早应该走完了。
他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反手扣住了藏在自己口袋里的鳞片。
腰带在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被佩戴在腰上，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空气焦躁起来。
还未从拍摄现场走完的人群，堆在一边的器械，玻璃质地的大开窗——青年环顾着海帕克里科所处的环境，思索着可能存在威胁的地方。
围拢在市长候选人周围的保镖丝毫也发现了什么不对，他们紧张地扫视着周围，有些人甚至已经把手摸到了腰边的武器挂扣上。他们慢慢将自己的主顾围拢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保护圈。
风雨欲来。
尔后，一阵狂飙的飓风撕开了压抑的气氛，伴随着惊恐的人群中传来的尖叫——一只燃烧着火焰的手掌，撕开了拍摄场地的金属大门。
空气里散布起淡淡的硫磺臭味。
那是来自地狱的家伙们的特征。
有恶魔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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