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市近郊,退役军人疗养院。
晨雾未散,青石板上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身形枯瘦,却挺拔如松。他缓缓起势,枯枝般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绵长弧线,似引流水,又似拨开无形之丝。布鞋碾过露水,每一步都像从岁月深处拔足而来。
旁观的女孩儿屏息数着——竟打全了整整一套的一百零八式。收势时,老人忽然咳嗽起来,惊飞了几只檐下的麻雀,女孩儿刚要上前,却见他将咳声也化入招式,颤巍巍摆了个白鹤晾翅。朝阳恰穿透云雾,给那件墨绿色的军装镀上了一层金边。
"首长!"
女孩儿小步跑到老者身边,扶着他坐下。
"没事没事,小馨,"老者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慰道,"只是今天早上吃的有点多,提气的时候没提起来罢了。"
"首长,您在说笑吗?"被唤作小馨的女孩儿嗔怪道,"现在可还没到吃早饭的时间哦?"
“您和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老者连忙尬笑着摆手,"我的身体硬朗得很。再说,我那些体检报告出来之后,你都是第一个看的。我身体要是出了问题你比我都先知道,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
小馨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先是冲老者行了个礼,随后贴在小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首长的老朋友……"
听着听着,小馨的眉头锁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她摇摇头,斩钉截铁道,"如果他非要见首长的话,就让他走疗养院的正规渠道预约!"
"明白了,"那护士深以为然地点头,显然她也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去和他说。"
“真是的,又来……”
目送她走出院子,小馨叉着腰,略显不悦地叹了口气。
她照顾的这位老人,今年已经快一百一十岁了,是真真正正从华夏最黑暗的那段岁月走过来的军人,建国之后,他一直致力于各大军区的人才培养工作,华夏军区几乎所有的高级干部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他的指点。如今,这位华夏国的“活化石”已经彻底退出军界,但即便如此,他在军界的影响力依然大得恐怖,每天来拜访他的人可谓络绎不绝,其中自然也不乏像今天这样想找关系跳过正规流程的“老朋友”。
整理了一下心情,就在她打算扶老人回房间的时候,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呦,老朋友,还记得我吗?”
“!!!”
小馨连忙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檐上,此刻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二人。
“下来!”没有任何犹豫,小馨迅速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他,“否则我就开枪了!”
“额……”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男人愣了一下。片刻后,他苦笑着摇摇头,举着双手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小姑娘,把枪收起来吧,我没有恶意。而且那东西对我没用。”
“……”
一滴冷汗从耳边滴落,小馨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一些奇人异士的——其中一些她甚至亲眼见过。
但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武林高手”的气息,却给她一种比任何人都危险的感觉。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旁的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小馨,”老人笑了笑,说道,“这位确实是老朋友。”
“……”
听到老人这么说,小馨抿抿嘴,把枪收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她确实没在他身上感受到恶意。
“我们进屋聊吧。”
带着男人走进房间。作为华夏国“国宝级”的人物,老人的房间却异常朴素——除了必要的床铺和几张茶几桌椅之外,整个房间几乎没什么多余家具,装修的风格也和平常百姓家无异。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墙上挂着的那把长剑了。
不,那并非华夏江湖中的“剑”——那看起来是一柄年代久远的日本刀。它的刀身较普通日本刀更长,弧度平缓而优雅。刀柄与鞘身呈深沉的绀青色,缠绕的柄卷之下隐约可见桔梗花的暗纹。古朴的花形镡护手精致细腻,光是看一眼就知其必然来历不菲。
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墙上的日本刀。他轻笑了一下,和老者一起坐到茶几旁。
“小馨,让我和这位老朋友单独聊聊吧。”
看着少女给他们浸好茶,老者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着对她说道。
“……知道了,首长,”犹豫了片刻,小馨点点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
随着房门被关上,房间中只剩下了坐在茶几旁的二人。
“哼,老家伙!”
片刻的沉寂之后,老人啪地一声将茶杯摔在桌子上。
“快五十年没见了,你终于要死了?”
“八嘎!你知道自从你搬到这里之后,见你一面有多难吗?”
男人瞪着眼睛回怼。
“特么的来找你的个个都是大人物,每次预约都给我排到几个月之后,世俗界认识我的人早就死干净了,根本没人给我开后门,我每次来世俗界又不能逗留太久,你说我怎么来见你?”
“不可能,世俗界没人认识你,那边还没人认识你?不想来就直说找什么理由!”
“哼,没错,我就是不想来,你能把我咋滴!”
“你……”……
二人吹胡子瞪眼地互怼了一番,突然又同时大笑了起来。
“好啊,比谷,还记得我就好,”老者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道,“当年和我同时期的战友们早就化成了黄土,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你和我了。”
“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一个普通人也能活到感慨这个的年纪。”
男人——比古清十郎深深叹了口气。
“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一眨眼的功夫,快一个世纪过去了……”
“是啊,快一个世纪了,”老人转头看向他,似是在回忆他曾经的样子,“我已经老成这样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并非没有变化。”
比谷摇摇头。他撩起头发,可以看到发根处已经有了明显的变白迹象。
“我应该和你说过,我修习的这个流派只有临终前的那几年才会显露出老态。按照这个趋势,我应该要走到你前头喽~”
“……”
老人沉默着别过头。
“一个小日本,早点死了才好,少在我眼前晃悠!”
“呵……”
比谷笑了笑,也没在意这个称呼。
“老朋友,你这地方是真挺难进的,你知道他们给你安排了多少高手吗?我可以像你保证,包括我在内,这世上能悄无声息进来的人,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我知道我知道,”老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你费这么大劲进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