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夏沫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搭在了剑柄上。
“师傅，比谷师傅。还请您允许徒儿任性一次，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愿自废武功，来找您领罚。”
“不，我不能让你那么做，”比谷清十郎摇摇头，“剑术，是杀人的伎俩，你之所以还能保持本心，就是因为你还从未用剑术夺走过别人的性命。一旦你跨出了这一步，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
树林中安静下来，锐利的气息如领域般展开，所覆之处虫鸟声尽息，就连风都停了下来。紧接着——
噌————！
剑光横斩，伴随着雷鸣转瞬即至。比古清十郎右脚后撤半步，腰胯微沉。剑未出鞘，刀鞘斜挑精准地卡在剑势中段。剑身与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短促炸响。
“太慢了！”
夏沫感觉虎口一震，剑身传来的反扭力迫使她手腕外翻，横斩变成斜撩，擦着对方的衣襟空挥。惯性带着她向前踉跄，她顺势一个前滚翻，剑尖点地借力弹起，转身便刺。
「飞天御剑流——龙穿闪」！
飞天御剑流中的多段突刺剑技，以腰胯拧转之力催动剑尖，如龙穿云。
叮叮叮叮……
面对潮水般的攻势，比古清十郎未退一步，他面不改色地抬起手，用剑鞘将所有攻击一一挡下。
“你应该明白吧，你是不可能赢得了的。”
剑鞘从刺击的空隙中穿过，狠狠打在夏沫小腹上，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倒退数步稳住身形。
“呼……”
夏沫深吸一口气。
短短几秒的攻防，二人间的实力差距便暴露无遗。
云泥之差——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得出来。然而，少女反而笑了出来:
“师傅，我劝您最好不要再留手了，”她看了眼比古清十郎手中还未出鞘的长剑，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我保证，您一定会后悔的~”
噌————！
剑光咆哮，伴随着空气被挤压的爆鸣，那是已经超越音速的证明。龙鸣闪过后，龙巢闪与龙穿闪接踵而至，斩击与刺击叠加在一起，一时间，剑光如潮。
“……”
透过剑光的缝隙，他看到了夏沫那决绝的脸庞。恍惚中，比谷清十郎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位年轻人。他比她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杀人，要去杀什么人。
然而，即便是这样……
“呃啊——！”
恐怖的气势徒然爆发，桔梗仙冬月瞬间出鞘，潮水般的剑光像是受了巨大惊吓似的迅速褪去。比古清十郎高大的身躯立于原地，狂风呼啸着，整个天地都在他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哪怕是为了民族，为了大义这种理由，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自以为是而已，更遑论以一己私欲杀人！”
他冷冷地用剑尖指向夏沫。
“来，让我们补上这节迟来的出师课吧。”
“这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与人认真交手！”
轰————！
狂风中，无数剑光雷霆般绞杀在了一起。
……………………
1868年，日本，江户城。
江户城的樱瓣像雪片似的扑进敞开的纸门。新政府的兵士们三三两两倚在朱漆廊柱旁，腰间太刀碰出清脆的响声，像给笑声打拍子；庭中有人解下头盔灌酒，酒液浇湿前襟也浑不在意，扯着嗓子唱起了跑调的民谣，惹得众人跺脚和声。
今天是江户“无血开城”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一月，明治天皇颁布诏书宣布废除幕府，恢复天皇亲政；同月，新政府军在鸟羽伏见之战中一战击溃德川幕府主力；五月，幕府和新军代表西乡参谋达成协议，愿意和平移交江户城。至此，维新政府终于得已成功入主江户。
“……”
身材矮小的少年并没有去和其它人一起庆祝。他站在庭院的小溪旁，沉默地望着水中的自己，在他脸上，那道崭新的伤疤格外显著。
“红发，矮个子的武士……他是那位刽子手拔刀斋大人？”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这个音量加上这个距离，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到，但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小……恐怕连二十岁都没有吧？”
“嘘……你瞎说什么呢，这可是杀了幕府无数高手的拔刀斋，连幕府最大的底牌，最强武士清里明良都折在了他手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走走走，别惹到他了……”
“……”
不可否认，这些声音都是事实。
自从起事以来，他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了——有暗杀的，有正面对决中击溃的，还有战场上那些普通的士兵。
“绯村，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回过头，只见一位身形消瘦，腰间同样配着长剑的中年男性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啊，怎么不去和大家伙一起庆祝？”
“小五郎先生，”少年向他鞠躬，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绯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被称为小五郎的男性走到他身边。
“十几年的奋斗，多少流血与牺牲……如今功成于今日，但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不，当然不是，我很高兴，”少年连忙摇头，“只是……我想让龙马大哥也看到。”
“……”
小五郎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
“他会看到的。”
“坂本先生为我们，为这个国家献出了一切，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也能看到今天的胜利的。”
“……”
见少年不说话，小五郎继续开口了:
“绯村，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知道你对政治不感兴趣，也不擅长这方面的东西，如果你打算退休养老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
“退休养老……”
少年嘴角咧了一下。
“小五郎先生，我才二十几岁你就让我退休养老吗？”
“开个玩笑嘛~”小五郎哈哈地笑着，“不过帮你安排这事是真的，无论你想去做什么，或者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小五郎先生，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各地游历，”少年表情认真地说道，“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阻止我，反对我。我们现在做的事难道不是大义吗？”
“我现在只想弄清楚这一点，如果师傅不告诉我，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