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又圆又大，兀自暗沉沉的，高挂在空中。寒风把门栓吹得咣咣作响。六童扶着墙根偷摸钻进大院，那瞎眼老太果然坐在廊檐下等着他。
“姐儿门前一座桥，有事没事走三遭。休要逃来休要跑，我男人怀里揣了把杀人的刀那么咿呀嘿。”
六童迷了眼，用脏手使劲揉了揉。那瞎子丝毫没在意他，仍然自顾自地唱道。
“怀揣杀人刀，那也无碍妨。割掉了脑袋，咕咕冒血浆。让你死在阴府曹，魂灵不散是要受尽煎熬那么咿呀嘿……”
瞎老太唱得尽兴，拍手和着自己的调调。头朝左边歪着，月光照在额头上，黑孔似的小眼活像两个黑窟窿。六童盯着她，那老瞎子便不再哼唧，摇晃着脑袋转向六童。
不等她开口，六童问道：“都说犯了罪孽的人下辈子跌到畜生道，此话当真？”
瞎子咯咯咯得笑起来。砸吧砸吧嘴，回到
“胎卵湿化，多劫沉迷。胎：在母胎中，含藏而出。卵：有翅且喙，神通入空。湿：朝游虚空，暮归水宿。化：无而化有，变化而生。”
瞎子提高声调问道。
“你犯了什么孽障，倒能跌入这三恶道中受苦最少的畜生道？”
六童低眉片刻，回到：“我与一人相爱，誓要长相厮守。我倾尽所有，只为博其顺意。那人究竟是背我而去。我心生了魔障，剜其心，剖其肺，钻其骨，扬其灰……这恨我仍难忘怀，只为这跌入畜生道，做一条恶犬也要在路旁埋伏，等到前世故人，在他腿上狠狠咬一口！”
瞎老太不由得咯咯咯地又笑起来。
“有情皆孽，你倒是那痴情种。”
“可是，老瞎婆子我抠掉这无用的眼珠子，为的就是把人心中躲躲藏藏的最丑恶的脏事看清。只怕你有事瞒我，该去那地狱道的大阿鼻，受尽无尽的终极大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