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童回想起那天见到吴生,就是那天,那天烟笼着雨,他打了把油纸伞,踏着石板路上的水洼,“啪,啪,啪”地走进了六童的心里。
“吴生啊,今年乡试,你定中个举人!”老妈子把擦桌布往案几上一甩,用力说道。
吴生微笑着应服道:“哪能啊,陈妈说笑了。这来乡试都是咱江南最拔尖的廪膳生,我一个小小的附生,怎么跟各位老爷比?”
“你倒谦虚,我看人最准。前几年来个病书生,獐头鼠目,气短肾虚,我见他那个死样就知道他中不了,他果真就中不得。你眉清目秀的,自是肚子里有好东西的,将来高中,做个举人老爷,也好叫咱吹嘘吹嘘!你说是吧,六童!”
“嗯……”六童憋了半天,回了个“嗯”字出来。
“这么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怪不得是条贱命!给人做奴才的料!走走走,别搅了老爷念书。”
陈妈一个巴掌呼在六童脸上,他连连向后打了好几个趔趄,脸上顿时红彤彤一片。
吴生见状抿嘴偷偷笑起来,见他笑自己,六童连忙捂着脸跑走了。
“这个贱种,当年他爹怎的唬我我才用五两银子把他买来,白吃干饭不做活,瘦瘦小小细皮嫩肉的,比那轿子里的姑娘还较弱,想来真是花冤枉钱!”
陈妈自顾自说着,用力抹着桌子。吴生低头运着墨,冷笑了一声。
六童原没对吴生报什么幻想,只是每天给他打扫打扫书几,端茶送水,便心满意足了。可是他万没有想到,吴生外表斯文,骨子里却是个肮脏的败类。爱上他,自己已然跌进无底的深渊……
“你倒娇嗔,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小姐?”吴生没好气地说道,强硬的扯开六童的上衣。六童呆呆地望着吴生,戴个书生帽,**着上身,留了条内裤。左脚光着,使劲地蹬着右脚的靴子。他还不懂这些,他只是一味的讨好吴生,听他的话,让他满意,他满意了,六童就觉得很幸福。
日子一天天的过,六童没有什么打算,留在江南也好,追随吴生到京城赶考也好,只要吴生发话了,他便去做就好。可是这一晚,六童开始对吴生有所疑虑。
那天晚上屋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虽然不大,但寒气逼人,淋在身上怕是要受了风寒。六童在旅馆门前焦急地等待着,四处张望,打量着吴生的踪迹。雨水淋透了他的身子,他不敢点灯也不敢去拿伞,因为怕惊醒了熟睡的陈妈。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焦急之下他只好淋着雨去春月楼寻吴生,他知道,一般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吴生就是在春月楼喝醉了。
等他跑到春月楼的时候,发现吴生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六童没说什么,打算上前背起吴生回去。
吴生:“嗯?”
许是酒劲消了,吴生在睡梦中醒来,见有人拉扯自己,还以为是春月楼里的妓女,忙伸手去揩油。吴生:“嘿嘿,阿香,别瞧不起我啊。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钱,但是今年乡试我肯定考中,到时候你就是巴结我,我还不一定理你呢!”说罢将手伸到六童的胸前揉搓起来,六童燥的脸红起来,赶忙加快了脚步想要从人群中冲出去。
不料此时老鸨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鸨子:“嘿!小子!我说你要带他上哪去?”
六童:“嗯?”
六童迷惑的看着老鸨。
老鸨接着说道:“这混账来我这儿喝花酒,连着几次了都没给钱,我料想得有人来接他。怎么着?钱带够了吗?”说着老鸨子将手搭在六童的肩膀上,死死地捏着。六童:“疼!”六童急忙退了半步。
老鸨子:“怎么着?这是又要赖账啊!”
说着抓起六童的衣领,背上的吴生顺势掉到了地上。
吴生:“哎呦!他娘的!谁啊?”
睁眼瞧见了老鸨子正要揍六童,吓得他急忙跪倒地上磕起头来。
吴生:“妈妈饶命,妈妈饶命,我是真没钱了。”
老鸨子恶狠狠地回到:“你是个穷酸的,可是你这朋友像是个正经的,叫他来赎钱吧。”
吴生:“这……”他望向六童,六童天生木讷,此时急得流出泪来。
老鸨子:“怎的?要不你就用你的贱命来抵债。”
吴生心一横,急忙来到六童面前,阴沉着脸对着六童。六童:“哥儿……”六童轻声问道。“别说了,你帮我这一次,我再还你罢,我知道你存了不少钱,就当还了我对你好的人情。”六童抹抹眼泪,轻轻地点了点头,老鸨子见状问道,“怎的?想清楚了?”吴生赶忙转过身来笑脸相对,“想清楚了妈妈。我这朋友有钱,定能帮我还上。”
老鸨子咯咯咯地笑起来,“谁说我要钱了?”“啊?”此话一出,吴生和六童都吃了一惊。吴生赶忙问道:“那妈妈的意思是?”老鸨子推了吴生一把,径直走到六童面前,用她那蛤蟆眼打量着六童,六童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冷汗直冒。老鸨子开口问道:“多大了?”吴生怵了杵吓傻的六童,示意他赶忙回答。“十……十八……”老鸨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几人移到房檐下,老鸨子擦了擦六童额前的雨水,又笑着问他的生辰八字等等,六童也一一的回答她。问完所有问题,得知六童是个孤儿之后,老鸨子心情大好,拍着手笑道:“好!我的贵人小心尖,可算是找到你了。”急忙把六童搂到怀里好一阵啃,六童彻底被她一番举动吓傻了。
吴生眼珠子一转,急忙应和道:“什么喜事啊妈妈?”
老鸨子恶狠狠地盯着他:“不干你的事,从今往后你的帐一笔勾销。你再去账上支几两银子,给老娘滚远远地,不要再来春月楼了。”
吴生眉头一皱,拉住六童的胳膊,“你要是将他卖了,得经过我的同意!”吴生知道,老鸨子对六童起了歹意,六童生的娇小可爱,就算是在女子之中,也算是出落得美丽,叫人心生怜悯的。老鸨子这是要把他卖给哪个顽主,这城里的大户人家,是颇有些奇怪的,家中不单单要养着几房姨太,还有的甚至喜爱少男,尤其是那些深宅大院里面半死的老骨头们,对于新鲜男子的,好似那饿了十天半个月红了眼的狗一般,只是这些事不摆在明面上,极少有人知道罢了。
可他吴生偏偏懂里面的行道。
老鸨子脸一下拉得老长,她示意吴生放手,可吴生好不容易硬气一次,壮着胆子跟老鸨子支起了架子。
老鸨子:“哼,你倒说说看,你是他爹还是他哥?依我看,你是上他上习惯了,你个没钱玩女人的,只能拿他来撒气是吧!”“不是就要钱吗?你知道王老爷为了求子(这里的求子指的就是买卖年轻男子,后文同义)肯花多少银子吗。呸”说罢一口啐在吴生脸上,指了指账房,叫他去领银子。
吴生望了望六童,心一横,头也不回的走了。
“哥儿!”望着吴生的身影,六童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嗓子,顺势要挣脱老鸨子的束缚,可是那老鸨掐的狠狠地,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