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光梦境
石棺内部比莉雅想象中舒适。柔软的天鹅绒衬里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显然是雷奥提前准备过的。她蜷缩在丝绒垫子上，银发铺散如月光织就的毯子。虽然血族理论上不需要睡眠，但连续的能力觉醒和精神冲击让她精疲力尽。
"睡吧，小月亮。"雷奥的声音隔着石棺传来，带着罕见的柔和，"我会守着。"
莉雅想回应，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看见雷奥紫眸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恐惧？
梦境来得又快又清晰。
莉雅站在一片银蓝色的花海中，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远处传来竖琴声，空灵得不似人间曲调。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手腕上缠绕着发光的银丝。
"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小星星。"
莉雅猛地转身。花海中央站着一位银发及地的女性精灵，她的眼睛和莉雅一模一样——血红中带着月芒，只是更成熟，更沧桑。精灵女子戴着水晶与银丝编织的王冠，长袍上绣着莉雅在古籍中见过的月精灵皇室纹章。
"母亲...？"莉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精灵女子微笑，那笑容让莉雅胸口发疼——太像卡莎安慰她时的表情了。"是的，也不全是。"女子的声音像风吹过风铃，"我是留在吊坠里的一缕意识，只有在月露和血脉双重激发下才会显现。"
莉雅向前奔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为什么我不能碰你？"她拍打着透明墙壁，银发因情绪激动而狂舞。
"时间不多，听我说。"精灵女子的影像开始闪烁，"你的父亲是血族亲王莱恩，我是月精灵公主塞莱娜。十七年前，我们发现了议会打开月夜之门的计划——那会引发三界战争。"
花海突然扭曲，变成一座燃烧的城堡。影像中，塞莱娜抱着一个婴儿在长廊狂奔，身后是无数黑袍追兵。莉雅认出那是年幼的自己。
"我们用禁术将你伪装成普通血精灵，交给最忠诚的护卫抚养。"塞莱娜的影像越来越淡，"吊坠不仅能隐藏你的气息，还封印着部分力量。现在封印正在解开..."
"等等！"莉雅扑向前，"你们还活着吗？我该怎么完全觉醒力量？月夜之门到底是什么？"
塞莱娜的身影已经半透明，她指向莉雅的心脏："答案在你体内。但要小心雷奥·夜歌，他曾经是——"
梦境突然碎裂。莉雅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拽出花海，塞莱娜最后的警告消散在虚空中...
"醒醒！莉雅！"
雷奥的声音像一桶冰水浇下。莉雅猛地睁眼，发现自己飘在石棺上方半米处，全身被银蓝色的能量茧包裹。更惊人的是，她的银发全部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状，每一根都散发着刺目的月光。
"雷奥？"她困惑地眨眼，能量茧随之波动，"发生了什么？"
"你差点把整座修道院炸上天。"雷奥站在石棺旁，左脸有一道新鲜的灼伤，紫眸中混杂着惊讶与警惕，"做个梦而已，至于这么大动静吗？"
莉雅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能量茧随着她的挣扎剧烈闪烁，几道月光射线失控地射向四周，在石墙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别乱动！"雷奥喝道，"你体内的月精灵能量正在暴走。深呼吸，想象把它们收回到心脏位置。"
莉雅照做了。她闭上眼睛，想象心脏是一个发光的容器，那些乱窜的能量像水流般回归其中。渐渐地，漂浮感消失了，她缓缓降回石棺。银发恢复成普通状态，只是颜色更接近月光了。
"我...我梦到了亲生母亲。"她坐起身，犹豫着是否该说出雷奥的真名，"她说吊坠里有封印，还警告我小心..."
"小心什么？"雷奥突然逼近，紫眸锐利如刀。
莉雅本能地后退，后背贴上石棺内壁。就在这一刻，她注意到雷奥右手藏在背后——那里隐约有银光闪烁，是某种武器。
他在防备我。这个认知让莉雅胸口发紧。
"小心...血族议会。"她临时改口，同时悄悄让几缕银发缠上雷奥的脚踝——这是梦境中新学会的技巧，"母亲说他们在找月夜之门。"
雷奥的表情微妙地放松了一些："老生常谈。"他退后几步，右手重新垂下，莉雅看到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银质小刀，"我们该走了，你的能量爆发就像黑夜里的灯塔，猎杀队随时会到。"
莉雅刚想回应，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炸开。她低头，惊恐地发现吊坠正在发烫变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皮肤。
"雷奥！"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吊坠...好烫！"
雷奥脸色大变："有人在使用追踪魔法！"他一把扯断银链将吊坠抛向空中，同时念出一串古老咒语。吊坠在落地前炸成粉末，但为时已晚——修道院外传来蝙蝠群起飞的嘈杂声，至少有十几只。
"维恩。"雷奥的尖牙完全显露，黑袍无风自动，"带着一整支猎杀队。"
莉雅挣扎着爬出石棺，双腿还在发抖。梦境中获得的信息与眼前危机在脑中碰撞，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该相信谁？梦中的母亲明显要警告她关于雷奥的事，但此刻雷奥又是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
"拿着。"雷奥扔给她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柄镶嵌着月光石，"月精灵的武器，应该能响应你的血脉。"
莉雅接住长剑的瞬间，剑身突然亮起银蓝色符文，与她银发上的光泽交相辉映。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驱散了部分疲惫。
"地窖后面有密道，通向森林。"雷奥快速说道，同时检查腰间的银弩，"我拖住他们，你——"
"不！"莉雅打断他，惊讶于自己的坚决，"我们一起走。"
雷奥挑眉："突然这么依赖我？"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仍缠在自己脚踝的银发，"还是说...你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本质？"
莉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银发一直没松开。她慌忙收回发丝，脸颊发热："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真伤人。"雷奥假意捂住胸口，却突然神色一凛，"蹲下！"
爆炸声震耳欲聋。地窖天花板轰然塌陷，碎石与木梁如雨落下。雷奥扑过来用身体护住莉雅，同时撑起紫色屏障。透过缝隙，莉雅看到至少八个黑袍血族降落在废墟周围，为首的维恩手持一柄血色长矛。
"找到你了，小杂种。"维恩的视线锁定莉雅，然后转向雷奥，"还有叛徒导师。议会这次出了大价钱要你们的脑袋。"
雷奥缓缓站直，优雅地拍去肩上的灰尘："维恩，你还是这么没创意。"他打了个响指，地窖墙壁上的古老符文突然亮起血红光芒，"知道为什么选这座修道院吗？"
维恩脸色骤变："神圣禁锢符文！你什么时候——"
"上次来的时候。"雷奥微笑，尖牙寒光闪闪，"欢迎来到我的陷阱，第三席阁下。"
整个地窖突然开始震动，那些发光的符文如活物般脱离墙壁，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维恩和猎杀队成员纷纷亮出武器，但已经晚了——符文网笼罩下来，将他们暂时固定在原地。
"跑！"雷奥抓住莉雅的手腕，"符文困不住他们太久！"
两人冲向地窖后方的密道。就在即将进入的前一秒，莉雅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维恩正在符文网中挣扎，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这就完了，夜歌？"他嘶吼道，"等着看议会给你准备的惊喜吧！"
雷奥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常态，推着莉雅进入密道。黑暗吞没了他们，只有莉雅的长剑和雷奥的紫眸提供微弱光源。
"他叫你'夜歌'。"莉雅在奔跑中低声问，"那是你的真名？"
雷奥的侧脸在剑光中显得格外锋利："曾经的名字，早就舍弃了。"
"为什么？"
密道突然到了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挡在面前。雷奥没有回答莉雅的问题，而是猛地推开门——
月光倾泻而下。门外是悬崖，下方百米处是湍急的河流。没有路，没有桥，只有呼啸的寒风。
"信任测试，小月亮。"雷奥转向莉雅，紫眸深不可测，"跳下去，或者留下来等猎杀队。选吧。"
莉雅看向深不见底的河谷，又回头看向密道——那里已经传来符文破裂的声响。维恩很快就会追来。
没有第三种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月光长剑："一起跳？"
雷奥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如你所愿。"
他搂住莉雅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血族不怕坠落。"然后纵身跃入月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