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道磅礴冲天光束刺破层云，笔直扎入云霄，上古传送阵升腾而起的光柱横贯天际，耀得远近虚空一片通明。
流光溢彩的空间隧道在前方缓缓成型，隧道内壁流转着层层叠叠、变幻不定的空间纹路，像是凝固又不停奔涌的星河。
林皓立身于隧道之内，目光静静落向身侧凝实又隐隐震颤的空间壁垒，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不愧是上古大能亲手铸就的手笔，这条跨域空间隧道，硬生生抹平遥远距离带来的阻隔，极大缩短了在这圣灵位面往来各大核心城镇所需耗费的赶路时间。
他无从知晓这条传送通道究竟是哪一位远古大尊留下的传承造物，可心中依旧暗自感念。若无这位不知名的上古强者留下此等通道，若想奔赴中州，所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止一枚简简单单的挪移令了结。
“嗡！”
少年眼底骤然亮起澄澈的金色流光，眸光穿透隧道薄薄的空间屏障，望向壁垒之外漂浮的无垠虚空。视线越过层叠虚空阻隔，一方被厚重魔气层层缠绕、笼罩的浩瀚界域映入眼帘，正是天魔界域。
天魔界域乃是魔族一众大尊境强者，连同登临神阶之境的顶尖存在合力造就。他们撷取天外蕴藏的本源伟力，以无上修为强行剥离、夺取圣灵位面的一部分疆土与之相融，经年累月打磨，才铸就出这片紧邻乱魔海、凶名远扬的特殊界域。
“轰！”
一声震耳惊雷骤然炸响，猛地拉回林皓飘散的思绪。他迅速收回远眺的目光，凝神看向身前通道深处，只见丝丝缕缕、银蓝交错的雷霆凭空涌现，在隧道内壁游走闪烁。
稳定许久的空间通道剧烈震颤起来，屏障褶皱不断蔓延，显露出极为明显的不稳迹象。
周遭弥散开来的空间乱流气息扑面而来，侵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生出强烈的不适感。少年心底暗忖，不会这般倒霉吧？才踏入跨域传送通道，便迎面撞上空间风暴？
空间风暴，顾名思义，便是诞生于空间通道内部的异变危机，成因繁杂难测。既有外力人为刻意催动引发，也有虚空本身自然波动滋生，亦或是这条通道临近区域有大尊级强者出手交锋，余波搅动虚空诱发。
“嗡！”
整片空间陡然掀起剧烈动荡，隧道之内流转的灵气瞬间失控，变得狂暴杂乱，四处冲撞撕扯通道壁垒
林皓面色微微一变，低声自语：“得，还真是有够倒霉的，真碰上空间风暴了。”
“轰！”
一道浓稠漆黑的魔气骤然撕裂本就岌岌可危的空间通道，魔气如毒蛇般钻了进来。同乘这条传送通道内的众人见状，齐齐一怔，转瞬之后，惊恐之色爬满每个人的脸庞。
“不是，这是哪位尊者啊？！”
“完了完了，这下这空间风暴是大尊混战导致的！”
“我还没到过圣灵大陆，我还不想死！”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狭窄的空间隧道里接连响起，惶急、绝望交织在一起。
眼前空间破碎的征兆越来越清晰，细密的空间裂痕不断向四周扩张，每一次震颤都让通道屏障薄上一分，所有人心中都生出同一个念头，今日恐怕真要葬身于此。
林皓透过破碎的空间缝隙，望见通道之外虚空之中两道身影正在激烈角逐碰撞。二者交手掀起的恐怖威压席卷四方，即便是隔着一层受损的空间壁垒，依旧让他头皮阵阵发麻。这便是大尊境的强者出手，才具备的威力。
“轰！”
一声惊天巨响震荡整片虚空，前方遥远之处的空间，被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掌一把捏碎。维系众人前行的空间通道，在这一击之下，应声断裂！
黑影的冷冽声响响彻虚空：“天剑尊者，你还是先顾一顾这些蝼蚁的死活吧！”
出声之人，便是这滔天魔气的掌控者。话音未落，他掌力再催，磅礴魔气滚滚压下，彻底斩断这条跨域传送通道。通道屏障崩解的刹那，通道内所有人再也无处依托，齐齐从虚空隧道之中向外坠落。
部分人运气极差，没能赶在闭合的空间裂隙消散前脱身，直接坠入幽深无序的夹缝虚空，转瞬便没了声息，彻底销声匿迹。
被黑影称作天剑尊者的那道剑形流光身影见到这一幕，不由得骤然一滞。玄黄魔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长虹，向着远方虚空疾驰遁走。
剑形流光的主人来不及立刻追击，只能优先调动自身修为，出手稳住不断向内坍塌溃散的虚空，尽量减少无辜之人陨落。
可遁走途中的黑影却猛然回身，一掌凌空轰出，翻涌如海的滔天魔气裹挟毁灭之力直扑而来。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剑形流光的主人根本来不及全数护住正在坠落的众人。
“轰！”
剑形流光身影肩头升腾的烈焰愈发炽盛，一声怒吼震碎层层魔气：“玄黄魔尊，你找死！”
黑影放声大笑，笑声带着肆意的嘲弄，在虚空久久回荡：“哈哈哈哈哈哈……剑无尘你还如同千年前般没用！………哈哈哈哈……”
“轰！”
以两大强者交手位置为中心，一记规模恐怖的强力攻击轰然爆发，无边无际的空间波动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扩散，所过之处虚空褶皱丛生，大大小小的空间碎渣四散纷飞，余波顺着断裂的通道向外蔓延。
……
太虚殿，殿内静谧悠远，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殿中虚空光影浮动，映出遥远域外正在上演的大战。
“剑无尘又碰上硬茬了？”灰衣老道目光落向虚空投射而来的景象，开口出声询问。
一名身着白衣，身姿端方的人影立于侧方，姿态恭恭敬敬，沉声应答：“师尊，剑尊者恐怕是遇到旧敌了。”
灰衣老道视线继续凝望着变幻不定的虚空图景，缓缓开口：“刻意袭击跨域空间通道，看来玄黄魔尊此番出手，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
……
“砰！”
一道狼狈失控的流光自高空坠落，重重砸落在连绵群山之间的一座山峦之上。猛烈撞击瞬间引爆巨力，山石层层崩裂滚落，大地剧烈震颤，土浪向四周铺展，顷刻间山崩地裂。
林皓埋身在碎石与翻涌尘土之中，失去意识，一动不动。两大尊级强者交手激荡起的余波覆盖范围极广，威力骇人，纵使他在坠落时刻意调动自身力量避让冲击，依旧没能完全躲开余波侵袭，身受重创陷入昏迷。
时间一晃，便是五日。
连绵阴雨笼罩这片山林，厚重雨云压低天际，冰冷雨丝持续不断冲刷山石林木，山间泥泞湿滑，雨声淅沥，遮蔽了不少动静。
“小姐，咱们真的要赶在这大雨天出去吗？”一名贴身侍卫跟在少女身侧，目光望着漫天雨幕，出声询问。
少女身着一袭雅致长裙，容貌清丽脱俗，身姿窈窕姣好，一双澄澈灵动的美目不停四下张望，留意着周遭山林动静。
“那肯定啊，这大雨来的好，如果不是大雨，老头肯定会知道我出来了。”少女手中捏着一枚莹润灵果，一边啃咬一边随口应答。
侍卫望着少女自在的模样，只得轻轻点头应下，继续护在一旁。二人顺着林间小径向前行进，不多时，前路赫然出现一处巨大深坑，正是五日前流光坠落砸出来的痕迹。
少女望见深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到了，这就是五日前坠落之物的位置，走咱们去看看。”
二人小心翼翼迈步走入坑底，雨水顺着坑壁不断往下淌，坑内遍布碎石与凹陷。待视线穿透雨雾看清坑底景象，才发现坑中静静躺着一道人影，正是昏迷整整五日的林皓。
少女缓步靠近，目光落在少年俊朗的面容之上，心生好奇，下意识便要伸出手试探触碰。
“嗡！”
一直闭目不动的少年骤然睁开双眼，反应快到极致，抬手一把攥住少女伸出的手臂，眼底寒意凛然，沉声开口：“你们想干什么？”
一旁侍卫见状只觉头皮发麻，眼前黑衣少年苏醒一瞬释放的气息，像一头蛰伏已久骤然苏醒的凶兽，极具压迫感。他强压心底惊惧，硬着头皮厉声喝道：“放开小姐！”
林皓快速扫视少女一眼，感知对方身上并无凌厉杀意，确认没有敌意之后，缓缓松开攥住对方手臂的手，语气稍缓：“多有冒犯，我还以为又是一些灵兽来的。”
他并非此刻才刚刚苏醒，早在两日前便恢复意识，只是伤势沉重，一直潜藏不动静心调养、修复体内受损经脉。毕竟谁能料到，初抵这片地域，便撞上两大强者交手引发的虚空浩劫。
少女打量着少年，若有所思，稍作停顿后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开口问道：“我叫顾清，你叫什么名字？”
“林皓。”林皓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自己的名字。
雨还在不停从高空洒落，砸在坑边碎石上溅起细密水花，山间风声夹杂雨声，在空旷的大坑四周回响。
方才短暂交手带来的紧绷感慢慢消散，顾清收回伸出的手，目光依旧停留在林皓身上，细细打量他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势痕迹。
她能看出眼前少年身受重伤，肉身与内息都损耗极大，能撑到此刻清醒过来，已是不易。
一旁侍卫依旧保持戒备，手悄悄按在腰间兵刃之上，目光一刻不曾离开林皓，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少年骤然爆发的速度与气息，给他留下极强的冲击，不敢轻易放下提防，生怕小姐遭遇不测。
林皓稍稍活动一下肩颈四肢，体内一阵钝痛传来，每一次运转灵气，经脉都隐隐作痛。
大尊交手的余波非同小可，侵入体内的灵力极难祛除，这几日静养仅仅稳住根基，距离彻底痊愈尚远。他抬眼望向漫天雨幕，再看向面前这名自称顾清的少女，心中暗自思索自己此刻所处的方位。
跨域传送通道被玄黄魔尊强行打断之后，空间紊乱，坠落之时方向完全失控，他根本无法确定落点，更不清楚此地属于圣灵大陆哪一片区域，距离原定目标还有多远。
天魔界域、乱魔海、中州这些地名在脑海一闪而过，大尊博弈掀起的危机依旧悬在心头，他不敢掉以轻心。
顾清见他沉默不语，眼底闪过几分探究，再次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五日前，我和旁人远远望见一道流光砸进这座山里，一直记到现在，今天趁着大雨才过来探查。”
林皓没有立刻应答，先默默感知周遭天地间流动的灵气，确认此地灵气属性，与传送通道内感知到的圣灵位面本源气息吻合，才缓缓颔首：“算是。途中遇上虚空异变，传送通道崩毁，意外落在此处。”
“虚空异变？”顾清眉梢微挑，“最近这片地域一直很安稳，很少出现这类虚空异动，难不成是高阶修士交手所致？”
侍卫在一侧低声提醒：“小姐，此地不宜久留，雨势说不定还会变大，若是困在坑底麻烦很大。”
顾清没有立刻动身离开，继续看向林皓：“你伤得很重，独自留在深山里面，很难撑下去。若是愿意，可以先随我们暂时离开此地，找一处安稳地方休养，等伤势好转之后，再做打算。”
林皓凝神观察顾清与这名侍卫身上的气息波动，二人修为不算顶尖，身上没有潜藏，也没有刻意掩饰杀意，看起来并无恶意。
可经历空间通道内的惊魂一幕，见过玄黄魔尊与剑无尘两大尊者厮杀，他心底依旧保留防备。
他稍稍沉吟，缓缓开口：“多谢好意，只是不知二位是这片地域何处？为何会专程来查看五日前坠落的流光？”
顾清闻言浅浅一笑，没有刻意隐瞒：“我家就在不远的城镇，平日里常来这附近山林游玩。那日见到天降异光，心里一直好奇，记挂了许久。今日大雨正好掩人耳目，便拉着护卫过来看一看，没想到能遇见你。”
雨声持续不休，坑壁泥土被雨水浸泡，时不时有小块湿土滑落，砸在坑底碎石堆上，发出细碎声响。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妖兽低吼，隔着雨幕显得模糊不清，衬得这片山野更显僻静。
林皓尝试起身，刚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脚步微微一晃，只能暂且停下动作。他清楚眼下自身状态极差，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随时可能遭遇妖兽或是潜藏暗处的歹人，确实凶险。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应对突发危机。
权衡片刻，他抬眼看向顾清：“可以跟你们暂时走一趟，但事先说好，待我伤势稍有起色，便会自行离开，不会久留。”
“没问题。”顾清爽快应下，随即看向身侧侍卫，“搭把手，帮他一把。”
侍卫虽依旧警惕，却遵从少女吩咐，上前一步，小心搀扶住林皓一侧臂膀，避免用力过猛牵动他身上伤势。三人缓慢向着坑外挪动，踩着泥泞湿滑的土石，一步步攀上深坑边缘。
站回平地，放眼望去，茫茫雨幕笼罩连绵群山，古树参天，枝叶托住层层雨水，不断往下淌水。山间小径泥泞湿滑，行走间极易打滑。顾清走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回头确认林皓状态，留意周遭林间动静，提防妖兽突袭。
“这片山林深处有不少低阶妖兽，平日里不算凶悍，但遇上暴雨天，容易躁动，咱们尽量快些赶路，不要在林中多做停留。”顾清一边引路，一边轻声叮嘱。
林皓一边跟着前行，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环境，默默记下沿途地貌，心里持续复盘传送通道内发生的一切。
他又想起一同坠落通道的其他修士，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侥幸活了下来，是否有人和他一样，坠落在这片群山之中，或是落入别的险地。
大尊交手的余波覆盖范围极广，虚空裂隙杂乱无序，绝大多数人大概率已经遇难，想到这里，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沉重。
一路在雨中穿行，脚下泥水飞溅，冷风裹挟雨丝打在衣衫上，冰凉刺骨。
林皓强忍着体内经脉持续传来的隐痛，稳住步伐，不拖累前行速度，同时持续感知四周灵气流动，一旦察觉到异常气息，便立刻做好应对准备。
顾清偶尔侧头和他闲谈几句，大多是询问他坠落之前的见闻，避开涉及核心隐秘的问题。
侍卫全程缄默，专注警戒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树丛、岩穴，一手始终靠近随身兵刃，时刻护在顾清身侧，尽职尽责。
不知在雨中跋涉多久，前方林间隐约看见一条平整山道，不再是难行的野路，远处山林缝隙间，能瞥见屋舍轮廓，烟火气息淡淡弥散开来，终于快要走出这片深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