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双雄初战
约定的时间是第二天傍晚。
潇宇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营地。他盘膝坐在高地上，闭目养神，体内的灵力缓慢而稳定地运转着。没有修炼，没有战斗，只是让自己的身心都处于一种空灵的状态。
苏瑶知道他正在为晚上的战斗做准备，没有打扰他。她负责警戒，偶尔猎杀一两只路过的妖兽，维持着两人的积分进账。石猛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也能帮上一些忙了。
两轮太阳渐渐西沉，将紫色的天空染成了深紫，像是凝固的血。
潇宇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时间到了。”
苏瑶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她有很多话想说——小心、别去、我陪你去——但她知道，这些话对这个少年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等你回来。”她最终说道。
潇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远处的山丘走去。
石猛站在苏瑶身边，看着潇宇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姑娘，你别担心。我那兄弟不是一般人，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
——
山丘在营地的东边，大约五里外。
潇宇没有施展身法，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着大地。夜风吹过，紫色的草原上泛起层层波浪，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五里的路，走了大约一刻钟。
山丘不高，但视野开阔，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方圆数里的草原。此刻，山丘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漆黑的长剑，清瘦的身影。
林墨背对着他，面朝远方。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潇宇走上山丘，在他身后十步之外停下。
“我来了。”
林墨转过身，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他看着潇宇，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你也是。”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草原上特有的青草气息。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林墨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从我师傅第一次提起你的那天起，我就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林墨点点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打过再说。”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出鞘。
那一剑快得惊人。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一剑直刺，直取潇宇的咽喉。
潇宇瞳孔一缩，云踪步瞬间施展，身体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
但林墨的剑像是长了眼睛，竟然穿过了残影，直追潇宇的真身。
潇宇心中一惊，连忙变向，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堪堪避开了剑锋。但剑风还是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剑法。”潇宇退后数步，与林墨拉开距离。
林墨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
“你的身法不错，但还不够快。”
潇宇没有反驳。林墨说的是事实，他的云踪步虽然能在灵王境以下的对手面前游刃有余，但面对林墨这种级别的对手，还是差了那么一线。
“再来。”
潇宇主动出击。
龙象般若功第三层全力催动，万斤之力汇聚于右拳，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空气爆鸣，这一拳足以将一块巨石轰成齑粉。
林墨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移，轻描淡写地避开了潇宇的拳头。同时，长剑反转，剑背拍向潇宇的后背。
潇宇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寒意，连忙向前冲出数步，避开了这一击。但林墨的剑如影随形，再次追来。
叮叮当当——
剑拳相交，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潇宇的拳头覆盖着龙鳞附体的金色纹路，硬度堪比精钢，与林墨的长剑碰撞，竟然不相上下。但林墨的剑太快了，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潇宇的要害——咽喉、心脏、丹田。
潇宇凭借着龙象般若功的强悍肉身和云踪步的灵活身法，勉强抵挡住了这一波攻势。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他迟早会露出破绽。
必须打破林墨的节奏。
潇宇深吸一口气，一百零八根灵力丝线同时射出，如同无数条无形的灵蛇，向林墨缠绕而去。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的身形在空中连续变幻，试图避开那些丝线。但缠丝劲的丝线不是实物，而是灵力凝聚而成的，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几根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腕。
林墨眉头一皱，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丝线坚韧无比，而且越挣扎越紧。
潇宇双手一合，更多的丝线缠绕上去，将林墨的右手和长剑缠在了一起。
“你的剑，动不了了吧？”
林墨低头看了看被缠住的右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潇宇。
“有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冰冷、暴戾，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恶感。潇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特殊体质。
林墨觉醒的特殊体质。
林墨的右手猛地一挣，那些坚韧无比的灵力丝线竟然被他挣断了好几根。虽然还有不少丝线缠在上面，但已经无法完全限制他的行动了。
“这是……”潇宇盯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穷奇之力。”林墨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嘶哑，“我体内的特殊体质，传承自上古凶兽穷奇。”
潇宇心中一凛。
穷奇，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与混沌、梼杌、饕餮齐名。传说中，穷奇性情凶暴，嗜血好战，是天下最可怕的凶兽之一。
林墨的体内，竟然有穷奇的力量？
“怕了？”林墨问道。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怕？我为什么要怕？”
他身上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明亮，一股龙威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与林墨身上的穷奇之力形成了对峙。
龙威对穷奇之力。
两种来自上古的力量，在紫色的夜空下碰撞，空气都在颤抖。
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九龙岳云诀……果然名不虚传。”
“你的穷奇之力，也不差。”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动了。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留手。
林墨的长剑上附着了一层黑色的灵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剑法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置人于死地的杀意。
潇宇也不再保留。龙鳞附体全力催动，龙象般若功的万斤之力汇聚于双拳，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缠丝劲的丝线在身周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既可以攻击，也可以防御。
两人在山丘上激战，拳剑相交，灵力碰撞，爆发出阵阵轰鸣。周围的草地被两人的战斗余波犁了一遍又一遍，泥土翻飞，草屑漫天。
潇宇一拳轰出，林墨侧身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衣袍，在地面上轰出一个大坑。
林墨一剑刺来，潇宇施展云踪步闪避，剑锋划过他的手臂，龙鳞附体的金色纹路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潇宇灵师初期，林墨灵王初期。修为差了两个小境界，但潇宇有九龙岳云诀、龙象般若功和缠丝劲三大功法加持，战力丝毫不逊于林墨。
林墨有穷奇之力加持，剑法凌厉，速度惊人，同样不落下风。
“你很强。”林墨一边出剑一边说道。
“你也是。”潇宇一边挥拳一边回应。
两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不是仇恨，不是敌意，而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
激战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两人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拳，刺了多少剑。潇宇的衣袍被剑锋划出了十几道口子，林墨的衣袍也被拳风震碎了几处。两人的身上都带着伤，但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最终，是林墨先停了下来。
他收剑入鞘，退后数步。
“够了。”
潇宇也收回拳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分胜负。”
“嗯。”林墨点点头，“再打下去，就是两败俱伤。没有必要。”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正的欣赏。
“潇宇，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林墨说道。
“你也是。”潇宇看着他，“我原本以为，灵王境不过如此。但你让我知道，真正的天才，不能用修为来衡量。”
林墨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擦拭着剑身上的灰尘。
夜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袍。
“潇宇。”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联系？”
潇宇沉默了。
他当然感觉到了。
从第一次听说林墨这个名字开始，他就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两人连在了一起。
“有。”潇宇老实承认。
林墨将剑收回鞘中，抬起头，望着夜空。
“我师傅说，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体质相克。龙和穷奇，自古以来就是宿敌。”
“宿敌？”潇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宿敌。”林墨点点头，“但我讨厌这个词。为什么一定是宿敌？为什么不能是……别的？”
潇宇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林墨的面容显得格外清冷，但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你想说什么？”
林墨转过身，看着他。
“潇宇，我不想和你做敌人。”
潇宇愣了一下。
“那你想和我做什么？”
林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两个字。
“朋友。”
潇宇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一丝不确定。
林墨不确定潇宇会不会接受。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主动向任何人示好。他的左手缺陷，他的冷漠性格，让他在人群中始终是一个异类。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他也不愿意接近别人。
但潇宇不一样。
潇宇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平等”的人。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真正的平等。
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平等。
潇宇看着林墨，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了右手。
“好。”
林墨看着那只手，愣住了。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无法握紧。他的右手……握着剑，还没有松开。
潇宇注意到了他的窘迫，微微一笑，收回了右手。
“朋友，不需要握手。”
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谢谢。”
“不用谢。”潇宇转过身，望向远处的营地，“走吧，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谁？”
“苏瑶和石猛。他们应该等急了。”
林墨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上了潇宇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下山丘，消失在紫色的夜幕中。
——
营地里，苏瑶正焦急地等待着。
她看见潇宇从远处走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随即又愣住了。
因为潇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林墨。
苏瑶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潇宇，这是……”
“朋友。”潇宇简短地回答。
苏瑶瞪大了眼睛。
朋友？
刚才还在生死相搏的两个人，现在就成了朋友？
“你们……不打了？”
“不打了。”潇宇在篝火旁坐下，“不分胜负，再打下去没意义。”
林墨也在篝火旁坐下，和潇宇保持着一段距离。他将剑放在膝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石猛看着林墨，又看看潇宇，挠了挠头。
“兄弟，这是什么情况？”
“朋友。”潇宇重复了一遍。
石猛虽然不太明白，但也没有多问。他哈哈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递给林墨。
“兄弟，喝不喝酒？”
林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喝。”
“不喝就算了。”石猛也不在意，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潇宇，“兄弟，你喝吗？”
“喝茶就行。”
石猛哈哈一笑，收回了酒壶。
苏瑶坐在潇宇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要和他做朋友？”
“为什么不可以？”
“他……他是林墨啊。青云宗的人，他师傅和你师傅是死对头。而且他体内的穷奇之力……”
“那又怎样？”潇宇打断她，“他是林墨，不是他师傅。穷奇之力是天生的，不是他自己选的。”
苏瑶沉默了。
她知道潇宇说得对，但还是有些担心。
“你就不怕他将来背叛你？”
潇宇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怕。”潇宇说道，“我相信他。”
苏瑶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她知道，潇宇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
夜深了。
篝火跳动，映照着四个年轻人的脸。
潇宇盘膝打坐，运转着灵力。
林墨闭目养神，漆黑的长剑放在膝上。
石猛靠着石头，打起了呼噜。
苏瑶看着潇宇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一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梦。
潇宇和林墨，这两个本该是宿敌的人，竟然成了朋友。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远处，两轮月亮从地平线上升起，将紫色的草原染成了银白色。
夜风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