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废人
龙气消散的那一刻，潇宇感觉自己像是一盏被吹灭的灯。
丹田中的灵核彻底暗淡了，像一颗死去的星星。经脉中的灵力涓滴不剩，干涸的河道一样。他的身体变得沉重，四肢乏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灵者巅峰——不，还在跌。灵者后期，灵者中期，灵者初期。最后，他的修为停在了一个他从未到达过的低点——灵徒巅峰。
那是修炼的起点。十二岁的他刚刚踏上修炼之路时的境界。三年过去了，他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潇宇睁开眼睛，双手从龙珠上滑落。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龙珠的光芒已经暗淡下来，但依然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密室墙壁上的符文也黯淡了，地面上的法阵停止了旋转。封印，彻底解除了。
殿主站在法阵外，看着潇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满意，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
潇宇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有力气说。他的喉咙发干，嘴唇干裂，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
殿主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服下这个，能恢复一些体力。不是灵力，是体力。”
潇宇接过丹药，吞了下去。药力在体内化开，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他干涸的身体。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如纸。
“我会让人送你回落龙崖。”殿主转过身，“从今天起，你自由了。黑风殿不会再找你麻烦。”
潇宇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稳住了身体。
“黑龙……什么时候到？”
殿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之内。它被封印了万年，身体很虚弱。但即便如此，它也是灵尊巅峰的存在。你们最好躲远一点。”
“你对付得了它吗？”
殿主沉默了片刻。“对付不了，也要对付。我等了三百年，不能功亏一篑。”
他走出了密室。
潇宇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墨的脸，师傅的脸，苏瑶的脸。他现在的样子，不能让他们看到。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回落龙崖，必须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两个暗影卫走进密室，一左一右架起潇宇，向外走去。
黑风岭的山门外，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那里。暗影卫将潇宇扶上马车，然后驾着车向落龙崖的方向驶去。马车很颠簸，每一下颠簸都让潇宇的身体传来阵阵酸痛。他躺在车厢里，望着车顶的木梁，心中一片空白。
三天。三天之内，黑龙就会降临中土。殿主会用血池困住它，吸收它的龙气。如果成功，殿主将突破灵尊巅峰，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如果失败，黑龙将肆虐中土，无人能挡。
而他，一个灵徒巅峰的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潇宇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落龙崖。
林墨站在崖边，一剑一剑地挥出。他的左手已经能连续挥剑一个时辰而不颤抖了，断念剑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弧线，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师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的左手，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
“穷奇魄在苏醒。”林墨收剑，转过身，“它越强，我的手就好得越快。”
师傅走到他身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潇宇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林墨摇摇头，“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林墨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感觉。我能感觉到他。”
师傅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云宇手札中关于麒麟和穷奇的记载——传说中，麒麟魂和穷奇魄是宿敌，但它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些的关系。
“林墨。”
“前辈请说。”
“如果有一天，你和潇宇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林墨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站在他那边。”
师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林墨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挥剑。
马车在落龙崖的山脚下停下。暗影卫将潇宇扶下车，然后头也不回地驾着车离开了。
潇宇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崖顶。山路很陡，以前他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爬上去，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灵徒巅峰的废物。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爬。
每一步都很艰难。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膝盖在发抖，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他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潇宇？”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潇宇抬起头，看见林墨站在上方的一处岩石上，正看着他。
“你怎么下来了？”潇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墨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潇宇面前，看着他的脸色，看着他的身体，看着他周身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波动。
“你的修为……”
“灵徒巅峰。”潇宇嘴角微微上扬，“是不是很厉害？三年修炼，回到了起点。”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走吧，我扶你上去。”
两人沿着山路向上爬。林墨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他为什么修为会跌，只是沉默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潇宇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墨不会问，因为林墨知道他不想说。
崖顶，师傅站在那里，看着两人从山路上走上来。他的目光落在潇宇身上，停住了。
“潇宇……”
“师傅，我回来了。”潇宇松开林墨的手，走到师傅面前，“修为没了，但人还在。”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还在就好。”
潇宇看着师傅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心疼，也看到了骄傲。
“师傅，我饿了。”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为师给你做饭。”
三人向洞府走去。身后，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潇宇坐在洞府的石床上，手中端着一碗热粥，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很稀，但很暖，暖到了心里。师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粥，眼中满是心疼。
“殿主让你解开了封印？”师傅问道。
“嗯。”潇宇放下碗，“黑龙三天之内就会降临中土。殿主会用血池困住它，吸收它的龙气。”
师傅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但不管成不成功，中土都会有一场大劫。”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潇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炼。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林墨从洞府外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你现在灵徒巅峰，从头开始修炼到灵尊境，要多少年？”
“不知道。”潇宇抬起头，“但不管多少年，我都会做到。”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药汤递给他。
“喝了。师傅熬的，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潇宇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
“林墨。”
“嗯。”
“你的手，好多了。”
林墨抬起左手，握了握拳头。
“嗯。穷奇魄在苏醒，我的手就在好转。”
“能挥剑了吗？”
“能。但不能太久。”
潇宇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接下来几天，潇宇开始了从头修炼。灵徒巅峰，他十二岁时的起点。那时候他用了三个月突破到灵者境，这一次，他只用了三天。
灵者初期。灵者中期。灵者后期。灵者巅峰。
他的修为恢复得飞快，快得连师傅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的根基太扎实了。”师傅看着他突破灵者巅峰，眼中满是惊叹，“虽然修为跌了，但根基还在。就像一棵大树，树干被砍了，根还在土里。只要根在，新树就会长得比原来更快。”
潇宇点了点头，继续修炼。
第七天，他突破到了灵师境。
灵师初期。灵师中期。灵师后期。灵师巅峰。
这一次，他只用了五天。
师傅看着他突破灵师巅峰，沉默了许久。
“潇宇。”
“师傅。”
“你有没有觉得，你修炼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潇宇想了想。
“有。而且灵力比之前更浑厚，更扎实。”
师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灵力探入体内，探查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片刻后，师傅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的经脉比以前更宽了，丹田也比以前更大。虽然修为跌了，但身体的基础被重新锻造了一遍。就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杂质被清除了，只剩下最纯粹的部分。”
潇宇看着自己的手。
“是麒麟魂吗？”
师傅沉默了片刻。
“也许。但不管是什么，都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潇宇点了点头。
第十天，黑风岭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龙吟。黑龙降临了。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黑风岭的方向。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隐约能看到一条黑色的巨龙在云层中翻腾。
“开始了。”林墨走到他身边。
“嗯。”
“你觉得殿主能赢吗？”
潇宇沉默了很久。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只想要力量。”潇宇的声音很平静，“而黑龙，想要自由。一个有欲望的人，打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龙。”
林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血池的禁制启动了。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那个方向，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来了。
殿主败了。
黑龙挣脱了血池的禁制，将黑风岭夷为平地。殿主重伤逃遁，不知去向。黑风殿的弟子死伤无数，幸存者四散奔逃。
黑龙在天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向南方飞去。
它的方向，是青云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