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归尘
黑龙离去后的第三天，青云宗开始重建。
主峰的山体被龙气冲击得千疮百孔，山门前的地面到处都是大坑和裂缝，大殿的屋顶塌了一角，偏殿更是被黑龙的尾巴扫塌了半边。弟子们在长老的带领下清理碎石、修补房屋，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万山坐在主殿的石阶上，望着忙碌的弟子们，沉默不语。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胸口的肋骨虽然接上了，但每次呼吸还会隐隐作痛。周玄站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但没有递过去。
“宗主，潇宇走了。”
苏万山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我知道。”
“瑶儿也跟着走了。”
“我知道。”
周玄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苏万山问道。
“宗主，您真的同意瑶儿跟他走？”
苏万山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不同意又能怎样？瑶儿的性子，像她娘。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潇宇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苏万山打断他，“灵皇巅峰，麒麟魂的传承者，九龙岳云诀九决圆满。论修为，他比我还高。论背景，他师傅莫问天是灵皇巅峰的强者。论人品，他为了救瑶儿，从落龙崖赶到青云宗，一个人面对黑龙。这样的人，配不上瑶儿？”
周玄沉默了。
“我知道你对他有看法。”苏万山站起身来，“以前我也有。但经过这一战，我看清楚了。潇宇这个人，值得托付。”
他转过身，向大殿走去。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青云宗与落龙崖结为盟友。任何人不得为难潇宇及其师门。”
周玄抱拳行礼。
“遵命。”
落龙崖。
潇宇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了灵皇巅峰，麒麟魂在丹田中沉睡着，偶尔会释放出一丝温暖的力量，滋养着他的经脉和骨骼。
苏瑶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潇宇。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没有挽起来，山风吹过，发丝飞扬。
“你看了一整天了。”潇宇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瑶脸一红。
“谁看你了？我在看书。”
“书拿反了。”
苏瑶低头一看，书果然拿反了。她的脸更红了，连忙把书正过来。
潇宇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你爹知道你跟来了吗？”
“知道。”苏瑶低下头，“他同意的。”
“他同意你跟我来落龙崖？”
“嗯。”
潇宇沉默了片刻。
“苏瑶。”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来？”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来。”
“就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不够吗？”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够。”
他在她身边坐下，望着远方的天空。
“苏瑶。”
“嗯。”
“以后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要跟着我？”
苏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要。”
潇宇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好。”
两人坐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潇宇。”苏瑶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潇宇想了想。
“先稳固修为。然后去找其他的龙脉。”
“找龙脉做什么？”
“黑龙需要龙气恢复。如果它找不到足够的龙气，会回来找青云宗。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所以你是在帮它？”
“不是帮它。”潇宇摇摇头，“是在帮我们自己。它恢复得越快，离开得越早。它留在中土一天，中土就多一天的危险。”
苏瑶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这里，陪师傅。”
“你师傅？”
“嗯。”潇宇点点头，“他一个人太久了。”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后山。
林墨盘膝坐在断崖边，闭着眼睛，左手放在膝上。穷奇魄在体内缓缓流转，释放出一股温和的力量，滋养着他的身体。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和右手没有任何区别。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白，松开的瞬间，血液回流，手掌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林墨。”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前辈。”
“你的手，完全好了？”
“好了。”林墨抬起左手，张开五指，“穷奇魄的力量越来越强，它正在修复我的身体。”
师傅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手。
“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林墨摇摇头，“只是需要休息。累了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师傅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一直留在落龙崖？”
林墨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会离开，也许不会。”
“潇宇呢？”
“他是我的朋友。不管我在哪里，他都是。”
师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林墨没有回答。
“林墨。”师傅的声音变得严肃，“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前辈请说。”
“关于麒麟魂和穷奇魄的宿命。”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它们是对头。知道它们可能会让我和潇宇站在对立面。”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信命。”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很像一个人。”
“谁？”
“我师兄。莫问地。”
林墨愣了一下。
“他也是一个不信命的人？”
“是。”师傅点点头，“但他最后还是输给了命。”
“那是他。不是我。”
师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希望你是对的。”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林墨站在断崖边，望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然后他转过身，望着远方的天空。
潇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得不与你为敌，我会先杀了我自己。
夜幕降临。
潇宇坐在洞府的石床上，闭着眼睛，内视丹田。丹田中的灵核是纯金色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灵核的中心，麒麟魂蜷缩着，像一只沉睡的神兽。他能感觉到麒麟魂在缓慢地释放力量，滋养着他的经脉和骨骼。
灵皇巅峰。灵尊初期的威压。但他的修为还不够稳固，需要时间打磨。
“潇宇。”苏瑶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
“进来。”
苏瑶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放在石桌上。
“你师傅熬的。说对稳固修为有好处。”
潇宇端起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
“你师傅对你真好。”
“嗯。”潇宇放下碗，“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那我呢？”苏瑶看着他。
潇宇沉默了片刻。
“你也是。”
苏瑶笑了。
“这还差不多。”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潇宇。
“潇宇，你以后会离开落龙崖吗？”
“会。”
“去哪？”
“不知道。也许会去很多地方。也许会回来。”
“那我等你。”
潇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用等。”
“为什么？”
“因为我会带你一起走。”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
“好。”
洞府外，月亮升上了天空，月光洒在落龙崖上，将整座山峰染成了银白色。远处，黑风岭的方向，一片漆黑，曾经的殿主不知所踪，黑风殿的余孽四散奔逃。
但潇宇知道，殿主没有死。灵尊境的强者，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在某个地方养伤，在某个地方等待机会。
潇宇走到洞口，望着黑风岭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下一次见面，他不会让殿主逃走。
“潇宇。”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潇宇转过身，看见林墨站在不远处，左手握着断念剑。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林墨走到他身边，“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殿主。”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林墨问道。
“会。”潇宇点点头，“他等了三百年，不会轻易放弃。”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
林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又能怎样？”潇宇的声音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与其害怕，不如做好准备。”
林墨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潇宇。”
“嗯。”
“如果有一天，殿主回来了，我会站在你这边。”
潇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
林墨走了。
潇宇站在洞口，望着远方的天空。月亮很圆，月光很亮，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银。
苏瑶从洞府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以后会怎样？”
潇宇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会活着。”
苏瑶看着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两人站在洞口，望着远方的天空。
夜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的天边，一颗流星划过，消失在夜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