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风平浪未静
黑龙离去后的第七天，落龙崖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从清晨开始下，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停。潇宇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雨幕，心中说不出的平静。雨水打在岩石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汇成细流，顺着崖壁流下去。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水墨画。
苏瑶坐在洞府里的石凳上，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补潇宇的衣袍。她的针线活不算好，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缝得很认真。潇宇的衣服在战斗中破了好几处，一直没时间补，现在总算有人帮他补了。
“你缝得不好看。”潇宇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瑶手一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你找别人缝。”
“找不到。”
“那就别嫌。”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苏瑶低下头，继续缝。她的针脚确实不好看，但她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线拉得很紧。她想让这件衣袍更结实一些，这样下次战斗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容易破了。
“苏瑶。”
“嗯。”
“你以前缝过衣服吗？”
“没有。”苏瑶摇摇头，“在青云宗的时候，衣服都是别人缝的。这是第一次。”
“那你为什么要缝？”
苏瑶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潇宇转过身，看着她。她低着头，针线在手中穿梭，青丝垂在耳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柔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已经在做了。”潇宇说道。
“做什么？”
“陪着我。”
苏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这不算什么。”
“对我来说，算。”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很认真。她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继续缝。
洞府外，雨还在下。
林墨坐在后山断崖边的一块岩石上，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他的衣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但他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左手放在膝上，感受着体内的穷奇魄。
穷奇魄在缓慢地流转，释放出一股温和的力量，滋养着他的身体。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右手还要灵活。他能感觉到，穷奇魄的力量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不是那种暴力的、侵略性的融合，而是一种温和的、自然的融合。
像是本来就属于他的一部分，只是之前一直在沉睡，现在醒了。
“林墨。”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睛，没有回头。
“前辈。”
“你在这里坐了一天了。”
“嗯。”
“在想什么？”
林墨沉默了片刻。
“在想以后。”
师傅走到他身边，也在岩石上坐下。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没有用灵力遮挡，任凭雨水浸透衣袍。
“想明白了吗？”
“没有。”林墨摇摇头，“但想不明白的事，硬想也没用。”
师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越来越像潇宇了。”
林墨愣了一下。
“像他？”
“说话的方式，做事的方式。都在学他。”
林墨沉默了片刻。
“也许吧。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之间会互相影响。”师傅望着远方的雨幕，“好的影响，坏的影响，都会有。关键是你选择接受哪些，拒绝哪些。”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前辈，您年轻的时候，有过朋友吗？”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过。”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为了救我死的。”
林墨沉默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死的是我，他会不会过得更好。”师傅的声音很轻，“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会希望我这么想。他希望我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所以您活下来了。”
“嗯。”师傅点点头，“替他活着，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林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前辈，如果有一天，潇宇遇到危险，我会替他挡。”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他值得。”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回去吧。雨太大了，别淋坏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林墨坐在岩石上，望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天空。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潇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危险，我会在你前面。
雨停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放晴，阳光洒在落龙崖上，将整座山峰照得通亮。雨水洗过的山峦格外清晰，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潇宇站在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灵皇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定了，麒麟魂在丹田中沉睡着，偶尔会释放出一丝温暖的力量，滋养着他的经脉和骨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比之前更加扎实，灵力的浑厚程度远超同境界的修士。
灵王境的时候，他可以和灵皇境一战。现在灵皇巅峰，他自信可以和灵尊初期的强者抗衡。这就是麒麟魂带给他的变化——不是直接提升修为，而是让他的根基变得无比扎实，让他的成长速度远超常人。
“潇宇。”苏瑶从洞府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件叠好的衣袍，“衣服补好了。”
潇宇接过衣袍，展开一看。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缝得很结实，该补的地方都补了。他穿上衣袍，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还不错。
“谢谢。”
“不用谢。”苏瑶走到他身边，“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潇宇想了想。
“去后山，修炼。”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这里，陪师傅。”
苏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后山。
林墨正在挥剑。断念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黑色的灵蛇，快如闪电，精准无比。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和右手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右手更加灵活。穷奇魄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潇宇走到断崖边，看着林墨挥剑，没有打扰。
林墨挥了最后一剑，收剑入鞘，转过身。
“来了？”
“嗯。”
“你的修为稳定了？”
“稳定了。”潇宇走到他身边，“灵皇巅峰。但威压已经堪比灵尊初期。”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比我强。”
“你不也是？”潇宇看着他，“穷奇魄完全苏醒了，你的左手也好了。灵王巅峰的修为，灵皇初期的威压。”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出来了？”
“你的灵力波动瞒不过我。”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潇宇。”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交手，谁会赢？”
潇宇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不想试。”
“我也是。”
两人坐在断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林墨。”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墨沉默了片刻。
“先稳固修为。然后去找穷奇的其他遗物。”
“穷奇的遗物？”
“嗯。”林墨点点头，“穷奇魄只是穷奇的一部分。还有其他的部分散落在天地间。如果能找到，我的实力会更强。”
潇宇看着他。
“你要离开？”
“也许会。也许不会。”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是我的朋友。”
潇宇点了点头。
“我也是。”
两人坐在断崖边，望着远方的天空。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一片寂静。
殿主不知所踪，黑风殿的余孽四散奔逃。但潇宇知道，殿主没有死。他在某个地方养伤，在某个地方等待机会。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但不管什么时候，潇宇都会做好准备。
傍晚。
潇宇回到洞府，苏瑶正在和师傅说话。两人坐在石桌旁，桌上放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回来了？”师傅看着他。
“嗯。”
“过来坐。”
潇宇在苏瑶身边坐下。苏瑶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你们在聊什么？”潇宇问道。
“聊你。”苏瑶说道。
“聊我什么？”
“聊你小时候的事。”师傅笑了，“瑶儿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潇宇看了苏瑶一眼。
“她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很调皮。”苏瑶笑着说道，“说你爬到悬崖上采药，差点摔下去。说你偷偷下山，跑到镇上去买糖葫芦。说你……”
“够了。”潇宇打断她，“师傅，您怎么什么都跟她说？”
师傅哈哈一笑。
“瑶儿不是外人。”
潇宇看了苏瑶一眼。她低着头，脸微微泛红。
“师傅。”
“嗯。”
“我想去一趟青云宗。”
师傅放下茶杯。
“去青云宗做什么？”
“找苏万山。问他一些事。”
“什么事？”
潇宇沉默了片刻。
“关于龙脉的事。”
师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去吧。早去早回。”
潇宇点了点头。
“我也去。”苏瑶说道。
潇宇看着她。
“你留在落龙崖。”
“为什么？”
“因为你爹看到你，会把你留下。”
苏瑶沉默了。她知道潇宇说的是实话。
“那你早点回来。”
“会的。”
第二天清晨，潇宇离开了落龙崖。
他一个人，向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灵皇巅峰的修为，加上龙游太虚的速度，不到半天就到了青云宗。
青云宗的山门还在重建，弟子们忙碌地搬运石块、修补房屋。看见潇宇从空中落下，几个弟子停下了手中的活，窃窃私语。
“那不是潇宇吗？”
“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和宗主女儿……”
“嘘，小声点。”
潇宇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径直向主殿走去。
周玄站在主殿门口，看见潇宇，眉头一皱。
“潇宇？你来做什么？”
“找苏万山。”
“宗主在闭关，不见客。”
“告诉他，潇宇来了。他会见的。”
周玄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主殿。
片刻后，他走出来。
“进来吧。”
主殿里，苏万山坐在石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见潇宇进来，他放下书，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潇宇。
“灵皇巅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突破到灵皇巅峰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
苏万山沉默了片刻。
“你来找我，什么事？”
“龙脉。”潇宇说道，“中土还有六条龙脉，我要知道它们的位置。”
苏万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龙脉做什么？”
“黑龙需要龙气恢复。与其让它自己找，不如我帮它找。”
“你帮它？为什么？”
“因为它找到龙脉之后，就会离开中土。”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它留在中土一天，中土就多一天的危险。”
苏万山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龙脉的位置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知道你还问？”
“因为我不想看着中土毁在黑龙手里。”
苏万山看着他，目光如炬。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潇宇。
“这是中土九条龙脉的位置。落龙崖、黑风岭、青云宗这三条你知道。其他六条，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有的在深山里，有的在荒漠中，有的在海底。”
潇宇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
“多谢。”
“不用谢。”苏万山站起身来，“我不是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苏瑶在落龙崖，很好。”
苏万山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她会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您不用担心。”
苏万山转过身，背对着潇宇。
“走吧。”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主殿。
身后，苏万山站在大殿中，望着潇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瑶儿，你选了一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