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宇和苏瑶在东海小岛上又守了五天。
五天的日子单调而重复。清晨，潇宇会站在山丘顶端，用麒麟魂感应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动静。海面上偶尔有船只经过，都是些渔船，远远地绕过小岛，不敢靠近。渔民们知道这片海域不寻常，最近的怪事太多了——海水变色、鱼群消失、偶尔从海底传来的低沉轰鸣。
苏瑶负责煮饭和照顾营地。她的手艺越来越好，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不同的花样。有时候是鱼汤，有时候是烤鱼，有时候是鱼粥。潇宇笑她说，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变成一条鱼了。苏瑶白了他一眼，说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
中午，潇宇会下到洞穴里检查穷奇骸骨和龙脉的状态。骸骨上的符文已经完全暗淡了，但那股古老的气息依然存在。龙脉的封印很稳固，龙气没有外泄。海底那个东西还在沉睡，没有苏醒的迹象。
傍晚，两人会坐在山丘上，望着海面上的日落。太阳从天边沉入海平面以下，将整片天空和大海染成了金红色。海鸥在夕阳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苏瑶靠在潇宇的肩膀上，有时候会讲一些小时候的事——在青云宗长大的日子，严厉的父亲，慈祥的母亲，还有那些总是围着她转的师兄师弟。
潇宇很少讲自己的过去。不是不想讲，是没什么可讲的。被师傅捡回来之前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荒野、寒冷、饥饿，还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起来。那是师傅的手。从那以后，落龙崖就是他的家，师傅就是他的亲人。
“潇宇。”苏瑶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嗯。”
“你觉得林墨现在到哪了？”
潇宇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麒麟魂和穷奇魄之间的联系还在，虽然微弱，但很清晰。林墨在南边，离这里很远，但他还活着，而且状态很好。
“南边。大概在南疆。”
“南疆？那里不是荒漠吗？”
“是荒漠。穷奇的第三块骸骨在那里。”
“他能找到吗？”
“能。”潇宇睁开眼睛，“他比任何人都能找到。”
苏瑶沉默了片刻。“你们俩，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对头，却成了朋友。”
“不是对头。”潇宇摇摇头，“穷奇和麒麟是对头。我们不是。”
“有什么区别？”
“穷奇和麒麟是上古凶兽神兽，它们是力量本身。我们是人，我们只是拥有它们的力量。”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力量没有善恶，用力量的人才有。”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少年，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清醒。
南疆，荒漠深处。
林墨站在一座沙丘的顶端，望着前方的废墟。废墟很大，占地足有数百亩，残垣断壁在风沙中伫立，像是沉默的墓碑。这里曾经是一座古城，不知道什么年代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废弃了。风沙掩埋了大半，只露出一些最高的建筑——一座佛塔的半截塔身，一面残破的城墙，几根孤独的石柱。
穷奇的气息从废墟深处传来，很微弱，但很清晰。
林墨走下沙丘，向废墟走去。风很大，卷起漫天的黄沙，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他眯着眼睛，用灵力护住全身，将风沙挡在外面。断念剑握在手中，剑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废墟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黄沙摩擦的声音。林墨穿行在残垣断壁之间，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穷奇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骸骨就在废墟的最深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地宫的入口。入口被坍塌的石块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林墨侧身钻进缝隙，落入地宫之中。
地宫很大，比上面的废墟保存得更完整。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这座古城的往事——人们在这里生活、祭祀、战斗、死亡。壁画的最后一幅，是一个人跪在一头巨大的凶兽面前，献上自己的心脏。那头凶兽，是穷奇。
林墨站在壁画前，沉默了很久。
穷奇曾经被人当作神祇来崇拜。人们向它献祭，祈求力量、平安、丰收。它接受了献祭，也赐予了力量。但后来，它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厌倦了，也许觉得不值得。
林墨继续向地宫深处走去。
最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黑色的骨头，比前两块都大，散发着强烈的穷奇气息。骨头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林墨走到石台前，将手放在骨头上。
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力量涌入体内，比前两次更加狂暴，更加猛烈。穷奇魄在剧烈涌动，像是要破体而出。林墨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他的修为在攀升，灵尊初期，灵尊中期。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和潇宇的金色鳞片不同，他的纹路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力量停止了涌入。
林墨收回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明亮。灵尊中期。威压堪比灵尊后期。
他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闪烁了几下，然后渐渐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穷奇的力量已经和他的身体深度融合，不会再分开了。
林墨将骸骨收入储物袋，转身向地宫外走去。
走出废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沙漠的夜晚很冷，风沙也停了。满天繁星在头顶闪烁，银河横亘在天幕中央，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林墨站在沙丘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潇宇在东海等他。还有三块骸骨——不，两块。中土腹地一块，海外一块。他必须继续找。
林墨转过身，向东边走去。
东海，小岛。
潇宇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天空。他能感觉到林墨变强了。不是通过声音、不是通过画面，而是麒麟魂和穷奇魄之间的感应。那种感应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清晰。林墨在突破，在融合，在变强。
“潇宇。”苏瑶走到他身边，“你站了一天了。”
“他在突破。”
“谁？”
“林墨。”
苏瑶沉默了片刻。“他能成功吗？”
“能。”潇宇转过身，“他比任何人都能。”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潇宇。”
“嗯。”
“你们俩，真的很像。”
“哪里像？”
“都很固执。都很强。都很在意对方。”
潇宇愣了一下。“我在意他？”
“嗯。就像他在意你一样。”
潇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也许吧。”
两人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天空。
远处，海面上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不是黑龙，是别的什么。
潇宇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一条船。不大，但很快。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有人来了。”潇宇说道。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一变。
“那是……”
“黑风殿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