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到达东海小岛的那天，海上起了大雾。
雾很浓，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海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涟漪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被雾气吞没。林墨站在礁石滩上，衣袍被雾气打湿，贴在身上。他的头发和眉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小岛的方向。穷奇骸骨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很强烈，比他在北境融合的任何一块都要强烈。他能感觉到那块骸骨在地下深处沉睡，等待着它的主人。
林墨涉水向小岛走去。海水很冷，冻得他的小腿发麻，但他没有放慢速度。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脚踩到了岛边的礁石。他爬上去，站在山丘脚下，环顾四周。
“林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林墨转过身，看见潇宇从雾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衣袍，腰间挂着铁剑，头发被雾气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胸口的伤已经痊愈了，只剩下淡淡的一道疤痕。
“你来了。”潇宇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会来？”
“感觉到了。”潇宇指着自己的胸口，“麒麟魂告诉我，你在靠近。”
林墨沉默了片刻。“我也感觉到了。穷奇魄告诉我，你在这里。”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你的伤好了？”林墨问道。
“好了。”潇宇点点头，“黑龙那一击，差点要了我的命。但麒麟魂帮我恢复了。”
“黑龙来过这里？”
“来过。它想吸收这里的龙脉，我拦住了它。”
林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疯了。”
“也许。”潇宇嘴角微微上扬，“但它走了。暂时。”
林墨沉默了片刻。“下面有穷奇的骸骨。”
“我知道。”潇宇点点头，“我下去过了。很大的一块，比你在北境找到的那两块加起来都大。”
“你碰了它？”
“碰了。它给我看了一些画面。黑龙和穷奇的战斗，一万年前的事。”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画面？”
“嗯。像是记忆，刻在骨头里的记忆。黑龙和穷奇曾经是朋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反目成仇。它们打了一场，穷奇死了，身体四分五裂。黑龙被封印了。”
林墨沉默了。
“你的穷奇魄没有给你看这些？”潇宇问道。
“没有。”林墨摇摇头，“它只给我看了一些碎片。战斗的画面，陨落的瞬间。没有前因后果。”
“也许那块骸骨里有更多的记忆。”潇宇转过身，“跟我来。”
两人向裂缝走去。
潇宇走在前面，林墨跟在后面。裂缝很窄，林墨侧身通过，肩膀擦着岩壁，发出沙沙的声响。潇宇手中的月光石照亮了前路，但雾气依然存在，从裂缝中飘出来，像是地下的呼吸。
“这雾是从下面出来的？”林墨问道。
“嗯。”潇宇点点头，“自从我碰了那块骸骨之后，雾就开始了。可能是封印松动了。”
“封印？”
“骸骨上的封印。有人把它封在了这里，不让它被人发现。我碰了它，封印就破了。”
“谁封的？”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也许是云宇，也许是别人。”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向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裂缝变宽了。月光石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洞穴，洞壁上的蓝色矿石闪烁着幽冷的光，像是深海中的水母。洞穴中央的石台上，那块巨大的黑色骸骨安静地躺着，符文已经暗淡了，但那股古老的气息依然强烈。
林墨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块骸骨，沉默了很久。
“就是它。”他伸出手，触碰骸骨。
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比潇宇触碰时更亮，更强烈。穷奇魄在林墨体内剧烈涌动，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骸骨中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经脉在膨胀，骨骼在咯吱作响，修为在攀升。
灵皇巅峰，灵尊初期。
他突破了。
潇宇站在一旁，看着林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然坚定。穷奇的力量在与他融合，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像水流入河中，自然而又必然。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熄灭了。
林墨收回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明亮。灵尊初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和潇宇不相上下。
“感觉怎么样？”潇宇问道。
林墨抬起头，看着潇宇。“像是……完整了一些。不是完整的自己，但比之前完整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灵活，掌心有力，和右手没有任何区别。穷奇魄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温和而又强大。
“还有几块？”潇宇问道。
林墨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三块。一块在南疆，一块在中土腹地，还有一块……在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在中土。”
“海外？”
“也许。”
潇宇沉默了片刻。“我陪你去。”
“不用。”林墨摇摇头，“你留在这里。黑龙随时可能回来，苏瑶也需要你。”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习惯了。”林墨打断他，“而且，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不同？”
林墨想了想。“上次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这次，我确定。”
潇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不确定。现在你开始确定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
两人走出洞穴，爬回地面。
雾散了。阳光洒在小岛上，将整座岛照得通亮。海面上的雾气也散了大半，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和几只飞翔的海鸥。苏瑶站在山丘上，看见林墨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林墨，你突破了？”
“嗯。”林墨点点头，“灵尊初期。”
苏瑶看着他，又看看潇宇。“你们两个都是灵尊初期了。黑龙来了，也不用怕了。”
“还是要怕。”潇宇摇摇头，“黑龙是灵尊巅峰，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
“那怎么办？”
“等。”潇宇望着东方的海面，“等它虚弱的时候。”
“它什么时候虚弱？”
“不知道。但它被封印了一万年，身体不可能完全恢复。它需要吸收龙气来维持力量。只要我们不让它吸收龙脉，它就会越来越虚弱。”
苏瑶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嗯。”潇宇点点头，“守着。”
林墨看着潇宇，沉默了片刻。“潇宇，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单独说。”
潇宇看了苏瑶一眼。苏瑶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山丘的另一边。
林墨走到潇宇面前，压低声音。“东海海底，除了龙脉和穷奇骸骨，还有别的东西。”
潇宇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墨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很强大，比黑龙还强大。它在沉睡，但随时可能醒来。”
潇宇心中一凛。“比黑龙还强大？”
“嗯。”林墨点点头，“穷奇魄告诉我的。它说，那个东西不能醒。醒了，中土就完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说，和龙有关。”
潇宇沉默了。
龙。黑龙、龙脉、九龙岳云诀、麒麟魂。一切都和龙有关。现在又多了一个东西，比黑龙还强大的东西，在东海海底沉睡。
“林墨。”
“嗯。”
“你继续去找穷奇的骸骨。我留在这里守着龙脉和那个东西。”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黑龙会回来。”
“我知道。”
“你打不过它。”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没得选。”潇宇打断他，“你去找穷奇骸骨，找到之后回来帮我。我们两个人，加上麒麟魂和穷奇魄，也许能和黑龙一战。”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尽快。”
他转过身，向海边走去。
“林墨。”潇宇叫住他。
林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保重。”
“你也是。”
林墨纵身一跃，踏着海面，向南边飞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之间。
苏瑶走到潇宇身边，望着林墨离去的方向。
“他走了？”
“走了。”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潇宇沉默了片刻。“海底有东西。比黑龙还强大。不能让它醒。”
苏瑶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和龙有关。”
苏瑶沉默了。
两人站在山丘上，望着海面。海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东方的海面上，有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是海底龙脉的光芒。
龙脉在沉睡。
黑龙在等待。
海底的东西也在沉睡。
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