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离开中土腹地的第三天，东海小岛上下了一场暴雨。
雨从半夜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都没有停。雨水砸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撒豆子。海面上的浪很大，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小岛边缘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天空乌云密布，看不到太阳，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潇宇坐在帐篷里，闭着眼睛，用麒麟魂感应着海底那个东西的状态。从昨晚开始，那个东西就不太对劲。它不再安静地沉睡，而是开始缓慢地释放力量。那股力量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做梦，身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潇宇。”苏瑶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潇宇睁开眼睛，“它在动。”
“谁？”
“海底那个东西。”
苏瑶脸色一变。“它要醒了？”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但它不太对劲。”
苏瑶沉默了片刻。“会不会是因为穷奇骸骨被取走了？龙脉的封印被加固了，但穷奇骸骨是你碰过的。你碰了它，它醒了。林墨碰了它，它也醒了。会不会是穷奇的力量在唤醒它？”
潇宇心中一震。苏瑶说得有道理。穷奇骸骨和海底那个东西之间有某种联系。他碰了东海海底的穷奇骸骨，那个东西就开始有反应。林墨碰了中土腹地的穷奇骸骨，那个东西的反应就更强烈了。如果林墨再去海外碰最后一块穷奇骸骨——穷奇的心脏——那个东西会不会彻底醒来？
“苏瑶，你留在岛上。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疯了？”苏瑶抓住他的手臂，“你说过它比黑龙还强大。你下去，万一它醒了怎么办？”
“所以我必须知道它是什么。”潇宇松开她的手，“只有知道它是什么，才能想办法对付它。”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小心。”
潇宇点了点头，走出帐篷。雨还在下，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顺着衣袍往下流。他走到山丘脚下的裂缝前，纵身跃下。
裂缝还是老样子，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潇宇用麒麟魂照亮前路，快速向下移动。雨水从裂缝口渗进来，顺着岩壁往下流，将洞壁上的青苔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下降了大约两百丈，双脚踩到了实地。
地下洞穴还是老样子，洞壁上的蓝色矿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深海。石台上的穷奇骸骨已经被林墨取走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凹槽。但洞穴中央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只有手指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壁。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像是地下有火焰在燃烧。那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就是从这道裂缝中传出来的。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潇宇走到裂缝前，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灵力探入裂缝，向下延伸。裂缝很深，深到他灵尊初期的神识都探不到底。但灵力触碰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某种坚硬的、冰冷的、带着生命气息的东西。像是一层壳，壳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在跳动，像是心脏。
海底那个东西，是一颗心脏。
谁的心脏？穷奇的？不对，穷奇的心脏在海外，林墨去找了。黑龙的？不对，黑龙还活着，它的心脏在它自己体内。那是谁的心脏？
潇宇收回手，站起身来。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走到洞穴的洞壁前，仔细查看那些蓝色的矿石。矿石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镶嵌在洞壁上的。每一块矿石的位置都经过精心安排，组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
图案描绘的是一头巨兽。体型比黑龙还大，比穷奇还大，浑身覆盖着鳞片，头上有角，背上有翼。它盘踞在大地上，张开嘴，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呼唤。它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蓝色矿石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潇宇盯着那头巨兽，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应龙。上古神话中的应龙，生有双翼，掌控雷电，是龙中之龙。传说应龙在远古时期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飞升了，有人说它沉睡在大地深处。如果东海海底沉睡的是应龙的心脏，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比黑龙还强大，和龙有关，沉睡万年。
应龙的心脏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它封在这里的？潇宇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应龙的心脏真的醒了，中土就完了。应龙不是黑龙，黑龙被封印了万年，身体极度虚弱，实力大不如前。应龙的心脏是完整的，充满力量的。一旦醒来，没有人能阻止它。
潇宇转身，向裂缝走去。他必须告诉林墨，不能让他继续找穷奇的心脏了。穷奇的心脏和应龙的心脏之间有某种联系，林墨每融合一块穷奇骸骨，应龙的心脏就苏醒一分。如果林墨融合了穷奇的心脏，应龙的心脏就会彻底醒来。
他攀着岩壁，向上爬去。雨水还在往下流，将岩壁冲得光滑无比，好几次差点滑落。他咬着牙，手指嵌进岩石的缝隙中，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爬出裂缝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整座小岛照得通亮。苏瑶站在山丘上，看见他出来，连忙跑过来。
“怎么样？”
潇宇大口大口地喘气。“是心脏。”
“谁的心脏？”
“应龙。”
苏瑶脸色大变。“应龙？上古神话里的应龙？”
“嗯。它被封印在海底，心脏在这里。穷奇骸骨和它之间有联系，每融合一块穷奇骸骨，心脏就苏醒一分。如果林墨融合了穷奇的心脏，应龙的心脏就会彻底醒来。”
苏瑶沉默了。
“我必须去找林墨。”潇宇说道，“阻止他去海外。”
“他在哪？”
潇宇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南边。他在去海外的路上。”
“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你一个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不是好好的吗？”苏瑶的声音很平静，“去吧。我等你回来。”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回来。”
“好。”
潇宇转过身，纵身一跃，背后的金色翅膀展开，向南方飞去。苏瑶站在山丘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空中，然后转过身，走回帐篷。
海面上，风平浪静。远处的海平面上，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不是船，是别的什么。苏瑶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条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不是船，是一个人。
那人踏着海面，向小岛走来。速度很快，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他的衣袍是黑色的，头发是白色的，面容苍老，但眼神锐利。他的周身散发着灵尊巅峰的强大气息，压得海面都在下沉。
黑风殿的殿主。
苏瑶脸色煞白。她转身想跑，但双腿发软，一步都迈不出去。
殿主走上小岛，站在山丘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苏万山的女儿？”
苏瑶咬着牙，没有说话。
“潇宇呢？”
“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殿主看着她，目光如炬。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
“撒谎。不过没关系，我等他。”
他在山丘脚下坐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苏瑶站在山丘上，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她没有逃跑。她不能逃。潇宇让她在这里守着，她必须守着。
殿主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怕。我不杀女人。”
苏瑶没有说话。
“我只想要龙脉。”殿主望着海面，“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苏瑶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龙脉？”
“为了突破。”
“突破之后呢？”
“突破之后……”殿主想了想，“不知道。也许继续修炼，也许找个地方等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突破？”
殿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不突破，就只能等死。”
苏瑶没有说话。她看着殿主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活了三百年，只为突破一个虚无缥缈的境界。他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你走吧。”殿主说道，“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你妨碍我，我不会手下留情。”
苏瑶摇了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潇宇让我守在这里。”
殿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有意思。你和潇宇一样固执。”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苏瑶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天空。潇宇，你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