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宇向南飞了整整一天一夜。
金色的翅膀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一颗逆行的流星。海面在下方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几点渔火，像萤火虫一样微弱。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减速。林墨还在南边，离他越来越远。他能感觉到穷奇魄的气息，越来越弱，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不是林墨变弱了，是他离得太远了。
天快亮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陆地。海岸线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潇宇收起翅膀，落在一座海边的悬崖上。他的腿有些发软，连续飞行一天一夜，灵力消耗了大半，但他没有时间休息。林墨就在这片陆地的南边，离他大约三百里。
潇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吞了下去。药力在体内化开，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他闭上眼睛，感应着林墨的位置。
穷奇魄的气息忽然停了下来。林墨不走了。
潇宇睁开眼睛，纵身跃下悬崖，向南边飞去。
三百里的路程，他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地面是灰白色的，和他在海外见过的灰烬之地很像。荒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林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间挂着断念剑，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枚黑色的骨头。那是穷奇的第四块骸骨，他还没有来得及融合。他抬起头，看见潇宇从天上落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潇宇？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潇宇落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能去海外。”
林墨眉头一皱。“为什么？”
“海底有东西。应龙的心脏。”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应龙？”
“应龙的心脏被封在东海海底，和穷奇骸骨之间有联系。你每融合一块穷奇骸骨，应龙的心脏就苏醒一分。如果你融合了穷奇的心脏，应龙的心脏就会彻底醒来。”潇宇的声音很急促，“它比黑龙还强大。醒了，中土就完了。”
林墨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黑色骨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东海海底看到了。洞壁上有图案，应龙的图案。穷奇骸骨被取走后，应龙的心脏就开始有反应。你融合了中土腹地的骸骨，它的反应就更强烈了。”潇宇走到他面前，“林墨，不能再融合了。”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潇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穷奇的骸骨吗？”
“为了变强。”
“不只是为了变强。”林墨的声音很平静，“穷奇有未竟之事。它被封印了一万年，有些事情没有做完。我要替它做完。”
“什么事？”
“不知道。”林墨摇摇头，“但等我融合了全部骸骨，就会知道。”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如果融合全部骸骨，应龙的心脏就会醒来。到时候，中土会死很多人。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林墨沉默了。
“林墨，我知道你想变强，想完成穷奇的遗愿。但如果代价是无数人的性命，这个代价太大了。”潇宇的声音很轻，“穷奇不会希望看到那样的结局。”
林墨看着手中的黑色骨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骨头收入储物袋。
“好。我不去海外。”
潇宇松了一口气。
“但我不会放弃。”林墨看着他，“等找到办法，在不唤醒应龙心脏的情况下融合穷奇心脏，我会再去。”
“我会帮你找办法。”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潇宇转过身，“回东海。苏瑶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殿主会去吗？”
“会。迟早的事。”
两人向南边走去。
东海，小岛。
苏瑶坐在山丘上，望着北方的天空。殿主坐在山丘脚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一天一夜过去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开眼睛。苏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没有睡着。灵尊巅峰的强者，不需要睡觉。
“你等了一天一夜。”苏瑶开口。
殿主睁开眼睛。“他在回来的路上。”
“你怎么知道？”
“感觉。”殿主望着北方的天空，“他的气息在靠近。很快。”
苏瑶心中一震。潇宇要回来了。但殿主在这里，他回来就是送死。
“你可以走。”殿主看着她，“我不想杀你。”
“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潇宇让我守在这里。”
殿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和他一样固执。”
苏瑶没有说话。
远处，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两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苏瑶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两个人——潇宇和林墨。
他们一起回来了。
殿主站起身来，看着那两个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都来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潇宇和林墨落在山丘上。潇宇走到苏瑶身边，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苏瑶摇摇头，“他等了你一天一夜。”
潇宇转过身，看着殿主。殿主站在山丘脚下，衣袍在海风中飘动，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
“殿主。”潇宇开口。
“潇宇。”殿主看着他，“灵皇巅峰，灵尊初期的威压。你比上次见面强了很多。”
“你也一样。灵尊巅峰，比上次见面更强了。”
殿主笑了。“我修炼了三百年，总不能原地踏步。”
他看向林墨。“灵尊后期。你比潇宇还强。穷奇魄，果然名不虚传。”
林墨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都是天才。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殿主的声音很平静，“但天才，也会死。”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力。灵力不断压缩，变成了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比厉锋用的更大，气息更强，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
“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龙脉，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潇宇摇了摇头。
“那你们就死在这里。”
殿主屈指一弹，黑色珠子呼啸着射向潇宇。
潇宇没有躲避。他闭上眼睛，运转九龙岳云诀。金色的鳞片在皮肤上浮现，头上长出两只角，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化龙状态，完全体。他伸出右手，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
黑色珠子撞在盾牌上。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座小岛都在颤抖。苏瑶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林墨接住了她。潇宇站在原地，盾牌碎裂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后退一步。
殿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灵皇巅峰，接我一击不退。你比我想象的强。”
潇宇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颤抖，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
“再来。”殿主抬起手，又一枚黑色珠子。
林墨松开苏瑶，拔出断念剑。黑色的灵力附着在剑身上，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灵尊后期，穷奇之力完全觉醒。他一剑斩出，黑色的剑光斩向殿主。
殿主侧身避开，剑光落空，斩在海面上，将海面劈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海水向两边翻滚，露出了海底的礁石。
“穷奇之力，果然名不虚传。”殿主看着林墨，“但还不够。”
他双手齐出，两枚黑色珠子同时射向潇宇和林墨。
潇宇和林墨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潇宇一拳轰向一枚黑色珠子，林墨一剑斩向另一枚。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潇宇和林墨被冲击波震退了好几步。
殿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好。但修为差距太大了。”他抬起手，第三枚黑色珠子，“这一击，结束。”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不是爆炸，不是雷声，而是某种东西从海底深处发出的声音。像是心跳，又像是叹息。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海面。
海面上的海水开始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搅动了。气泡从海底冒上来，咕嘟咕嘟地响着，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海水开始变色，从蓝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黑色。
殿主的脸色变了。“这是……”
潇宇心中一震。应龙的心脏。它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