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翻滚，天空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天空本身的颜色在褪去，像是一幅画被水浸泡，颜料在溶解。蓝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黑色。海面上的浪越来越大，不是风吹的，而是海底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整片大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在剧烈地颤抖。
潇宇站在山丘上，感觉到脚下的小岛在震动。不是地震，而是小岛本身在害怕。这座岛，这片海，这片天空，都在害怕。应龙的心脏，正在苏醒。
殿主站在原地，手中的黑色珠子消散了。他看着海面，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灵尊巅峰的修为，三百年的寿命，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他面对的，是上古神话中的应龙，是比黑龙还要古老、还要强大的存在。
“你们做了什么？”殿主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我们做的。”潇宇的声音很平静，“是你。你的攻击，惊醒了它。”
殿主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毁灭过无数生命，曾经掌控过无数人的命运，但现在，它们在微微颤抖。
林墨走到潇宇身边，断念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黑色灵力在剧烈波动。穷奇魄在恐惧。不是他在恐惧，是穷奇魄在恐惧。应龙，比穷奇还要古老的存在，穷奇活着的时候也要敬畏三分的存在。它的心脏，正在苏醒。
“潇宇。”林墨的声音很低。
“嗯。”
“如果应龙真的醒了，我们怎么办？”
潇宇沉默了片刻。“跑。”
“跑得掉吗？”
“跑不掉也要跑。”
两人对视，同时转过身，看向苏瑶。苏瑶站在帐篷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没有跑，没有哭，没有喊叫。她站在那里，看着潇宇，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
“苏瑶，过来。”潇宇伸出手。
苏瑶跑过来，握住他的手。
“怕吗？”潇宇问道。
“怕。”苏瑶老实回答，“但有你在，不怕。”
潇宇握紧她的手，转过身，看着殿主。
“殿主，现在不是打的时候。应龙醒了，我们都会死。”
殿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想怎样？”
“合作。暂时。”
殿主冷笑一声。“合作？你信我？”
“不信。”潇宇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信我。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应龙醒了，你活不了。你的龙脉，你的突破，你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殿主沉默了。他看着海面，海水还在翻滚，天空还在变色，海底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是心跳在加速。
“好。”殿主最终说道，“暂时合作。”
四个人站在山丘上，望着海面。海水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染红的。气泡从海底冒上来，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灵尊巅峰的殿主都在微微颤抖。
“它什么时候会完全醒来？”林墨问道。
潇宇闭上眼睛，用麒麟魂感应了片刻。“很快。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它在积蓄力量，准备破壳而出。”
“壳？”
“应龙的心脏被封印在一层壳里。壳破了，它就醒了。”
“能加固封印吗？”
潇宇睁开眼睛，看着殿主。“能。但需要大量的灵力。至少需要三个灵尊境的强者同时注入灵力。”
殿主看着他。“你在说我？”
“你，我，林墨。三个灵尊境。你灵尊巅峰，我灵尊初期，林墨灵尊后期。加起来，够了。”
殿主沉默了片刻。“加固封印之后呢？”
“之后，应龙的心脏会继续沉睡。我们就有时间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但总比现在让它醒来强。”
殿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封印加固了，你不能再阻止我取龙脉。”
潇宇沉默了片刻。“好。”
四人走到山丘脚下的裂缝前。潇宇率先跳下去，林墨跟在他身后，殿主殿后。苏瑶留在上面，她帮不上忙，但可以在上面警戒。
裂缝还是老样子，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殿主体型比潇宇和林墨都大，通过的时候肩膀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抱怨，沉默地跟在后面。
下降了两百丈，四人来到了地下洞穴。洞壁上的蓝色矿石还在发光，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地面上那道裂缝变宽了，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照亮了整个洞穴。那颗心脏，正在跳动。每一次跳动，洞穴都会震动一下，洞壁上的矿石就会暗淡一分。
“就是这里。”潇宇走到裂缝前，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封印在下面。需要将灵力注入这道裂缝。”
殿主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林墨也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三股灵力同时注入裂缝——潇宇的金色龙气，林墨的黑色穷奇之力，殿主的灰色灵力。
三股力量在地下交汇，顺着裂缝向下延伸。裂缝很深，深到灵尊巅峰的神识都探不到底。但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粗壮的灵力柱，直通海底深处。
封印开始加固。暗红色的光芒减弱了，跳动的频率降低了，洞穴的震动也变小了。洞壁上的蓝色矿石重新亮了起来，光芒比之前更亮。
“继续。”殿主咬着牙，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潇宇和林墨也跟着加大了输出。三人的灵力在海底深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大网，将应龙的心脏重新包裹起来。心脏在挣扎，在反抗，每一次跳动都会冲击大网。但大网很坚韧，它在收紧，在加固，在将心脏重新推回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暗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跳动的感觉也消失了。洞穴恢复了平静。洞壁上的蓝色矿石闪烁着稳定的光芒，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潇宇收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林墨也收回手，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殿主最后一个收回手，他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封印加固了。”殿主的声音有些沙哑，“能撑多久？”
“不知道。”潇宇摇摇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明天就破。”
殿主沉默了片刻。“你们走吧。”
潇宇看着他。“你呢？”
“我留在这里。”殿主转过身，看着那道裂缝，“如果它醒了，我要第一个知道。”
潇宇站起身来，看着殿主的背影。苍老，孤独，执着。这个人，等了三百年，只为突破一个虚无缥缈的境界。现在，他放弃了龙脉，选择了守护封印。不是因为他变善良了，而是因为他不想死。应龙醒了，他也会死。守护封印，就是守护自己。
“殿主。”
“嗯。”
“谢谢你。”
殿主没有回头。“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我自己。”
潇宇转过身，扶着林墨，向裂缝走去。两人攀着岩壁，向上爬去。苏瑶在山丘上等他们，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跑过来。
“怎么样？”
“封印加固了。”潇宇说道，“应龙暂时不会醒。”
苏瑶松了一口气。“殿主呢？”
“他留在下面。守着封印。”
苏瑶沉默了片刻。“他变了。”
“没变。”潇宇摇摇头，“他还是他。只是形势变了。”
四人——不，三人。殿主留在了地下。潇宇、林墨、苏瑶站在山丘上，望着海面。海水已经恢复了蓝色，天空也恢复了晴朗。海鸥在海面上飞翔，发出清脆的鸣叫。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但一切都不同了。
“接下来怎么办？”林墨问道。
潇宇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应龙。等黑龙。等殿主。等命运。”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信命？”
“不信。”潇宇望着海面，“但命运不会因为我不信就不来。”
林墨没有说话。他看着潇宇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明明比他小，明明比他弱，却总是让他觉得安心。
“潇宇。”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站在你这边。”
潇宇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