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月光是唯一的光源。潇宇盘膝坐在山丘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麒麟魂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不急不缓，不争不抢。自从上次从地下洞穴出来后，他就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是像这样坐着，闭着眼睛，仿佛在听什么，又仿佛在等什么。
林墨坐在山丘脚下的礁石上，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握着断念剑。剑身上的黑色灵力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望着海面，望着远处那一道微弱的金光。
苏瑶从帐篷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两碗热汤。她走到山丘上，在潇宇身边坐下，将一碗汤递给他。
“喝吧。”
潇宇睁开眼睛，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鱼汤，她白天从海里抓的鱼，熬了很久，汤色奶白，加了姜片和盐，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林墨呢？”苏瑶问道。
“在下面。”
苏瑶端着另一碗汤走到山丘脚下，递给林墨。林墨接过汤碗，没有说话，默默地喝着。苏瑶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海面，沉默了片刻。
“林墨。”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墨放下汤碗。“先融合穷奇的心脏。然后……”
“然后？”
“然后，帮潇宇。”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你们俩，真的很好。”
林墨没有说话。他将空碗放在礁石上，站起身来，向海边走去。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他站在那里，望着海面，一动不动。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山丘。
“他怎么了？”潇宇问道。
“不知道。”苏瑶在他身边坐下，“也许在想事情。”
潇宇望着林墨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在想穷奇。”
“你怎么知道？”
“感觉。”潇宇指着自己的胸口，“麒麟魂告诉我的。穷奇魄在呼唤他，要他去找最后一块骸骨。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去。去了，应龙的心脏可能会醒。不去，穷奇的心脏永远回不来。”
苏瑶沉默了。她看着林墨的背影，月光下，那个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潇宇。”
“嗯。”
“你会帮他吗？”
“会。”潇宇站起身来，“但不是现在。等应龙的心脏稳定了，我陪他去。”
他走下山丘，向海边走去。海水没过他的脚踝，他走到林墨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海面。
“林墨。”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穷奇的呼唤。”
林墨沉默了片刻。“听到了。每天都在听。”
“它在说什么？”
林墨闭上眼睛。“它在说，来。来找我。我在等你。”
潇宇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林墨的面容显得格外清冷，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林墨。”
“嗯。”
“我陪你去。”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应龙的心脏……”
“我会想办法。”潇宇的声音很平静，“在你回来之前，不让它醒。”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是已经做了一样。”
潇宇笑了。“因为我相信。”
两人站在海水中，望着海面，望着月光，望着远处那一缕微弱的金光。海水在脚下涌动，一下一下，像是大海的心跳。
五天后，林墨离开了。
他没有告诉苏瑶，只告诉了潇宇。那天清晨，天还没亮，林墨站在山丘上，背对着帐篷，望着南方。潇宇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站了很久。
“我走了。”林墨说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找到穷奇的心脏，就回来。”
“如果找不到呢？”
林墨沉默了片刻。“会找到的。”
潇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墨。“这是我画的海外地图。上次去的时候记下来的。也许对你有用。”
林墨接过玉简，收入储物袋。“谢谢。”
“不用谢。”
林墨转过身，向海边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潇宇。”
“嗯。”
“苏瑶是个好姑娘。别让她等太久。”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林墨纵身一跃，踏着海面，向南边飞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之间。潇宇站在山丘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走了？”身后传来苏瑶的声音。
潇宇没有回头。“走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说，不用叫。”
苏瑶走到他身边，望着南方的天空。“他会回来的，对吗？”
“会的。”潇宇转过身，“因为他答应过我。”
苏瑶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一丝不舍。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潇宇。”
“嗯。”
“你不会也走吧？”
潇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会。”
“确定？”
“确定。”
苏瑶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站在山丘上，望着海面，望着月光，望着远处那一缕微弱的金光。海水在脚下涌动，一下一下，像是大海的心跳，又像是时间的脚步。
远处，南方的天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那是林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