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海上漂了多久。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天空始终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布蒙住了。海水也是灰的，偶尔泛起白色的浪花，又很快被吞没。风不大，但很冷，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
他站在一块漂浮的碎冰上，断念剑插在身旁，左手握着那枚从南疆带回来的黑色骨头。骨头上的符文已经完全暗淡了，但那股力量还在，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像是穷奇的心跳。最后一块骸骨——穷奇的心脏——就在这片海域的某个地方。他能感觉到，很近，但也很远。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远到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碎冰在海面上缓缓漂动，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林墨没有用灵力驱动它，任由它随波逐流。穷奇魄会带他去该去的地方，他不需要着急。
灰蒙蒙的天空中，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在他看不见的高处，有一颗金色的星星，是潇宇为他点亮的。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不让他迷失。
“潇宇。”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海风吹散，没有回响。
碎冰漂过一片暗礁区。黑色的礁石从海水中探出头来，像是一只只潜伏的巨兽。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墨从碎冰上跳下来，踩在一块礁石上，稳住身体。他闭上眼睛，用穷奇魄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下面，有东西。
不是鱼，不是妖兽，是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它沉在海底，被泥沙和碎石掩埋了不知多少万年。它的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林墨还是捕捉到了——那是穷奇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块骸骨都强烈，都纯粹。
穷奇的心脏。
就在这里。
林墨睁开眼睛，跳入海中。海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他运转灵力，护住全身，向下潜去。海水很浑，能见度不到一丈，他只能凭借穷奇魄的感应向前游。越往下，水越冷，压力越大。灵尊后期的身体勉强能够承受，但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下潜了大约两百丈，双脚踩到了海底。海底是泥沙和碎石构成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泥沙。泥沙很厚，他扒了很久，才看到下面的岩石。岩石是黑色的，很坚硬，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封印符文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
穷奇的心脏，就在这块岩石下面。
林墨拔出断念剑，刺入岩石的缝隙，用力撬动。岩石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照亮了周围的海水。那股光芒很强烈，带着穷奇特有的暴戾和狂野，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用手掰开岩石，将手伸进缝隙。
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温热的，跳动的，像是一颗活着的心脏。
穷奇的心脏。
林墨握住它，将它从岩石下面拽了出来。
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海水在沸腾，海底在颤抖，无数的鱼群从四面八方逃散。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裂，穷奇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灵尊巅峰。
他的修为突破了灵尊巅峰。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力量停止了涌入。
林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海底，周围的海水被他的气息逼退，形成了一个方圆十丈的真空地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覆盖了整只手，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穷奇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温和而又强大，像是沉睡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他将穷奇的心脏收入储物袋，然后向上游去。
浮出海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灰蒙蒙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满天的星星在闪烁。南方的天空中，有一颗金色的星星格外明亮；北方的天空中，有一颗青色的星星在回应。
林墨站在海面上，望着那两颗星，沉默了很久。
“潇宇，我找到了。”
他转过身，向北方走去。
东海，小岛。
潇宇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天空。麒麟魂在他体内微微颤动，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哭泣。林墨找到了穷奇的心脏，他的修为突破了灵尊巅峰。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虽然遥远，但很清晰。
“潇宇。”苏瑶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林墨找到了。”
苏瑶愣了一下。“找到了？穷奇的心脏？”
“嗯。他的修为突破了灵尊巅峰。”
苏瑶沉默了片刻。“那应龙的心脏……”
“还没有醒。”潇宇摇摇头，“封印还在。至少现在还安全。”
苏瑶松了一口气。
“但他快回来了。”潇宇望着南方的天空，“我能感觉到。他在向北走，很快。”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潇宇想了想。“不用。等他回来，再说。”
两人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天空，望着那颗越来越亮的青色星辰。海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远处，海面上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那是海底龙脉的光芒。龙脉在沉睡。应龙的心脏也在沉睡。殿主在地下洞穴里守着，像一尊石像。
一切都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