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海上走了七天七夜。他没有飞，没有踏浪疾行，只是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在海面上，脚下生出一圈涟漪，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他的速度不慢，但也不快，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穷奇的心脏在他怀中，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它不再跳动，但也没有完全沉寂。偶尔它会释放出一丝力量，顺着林墨的胸口渗入体内，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他经脉中游走。每一次游走都会带来一阵刺痛，但刺痛之后，他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加坚韧，力量也会变得更加凝实。
他知道，这是融合的过程。穷奇的全部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与他合为一体。不是暴力的、侵略性的融合，而是一种温和的、缓慢的融合。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大海，不分彼此，不分你我。
白天，海面上有海鸥飞过，偶尔会落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打量他。林墨没有赶它们走，也没有试图去摸它们。他任由它们停留，任由它们飞走。那些海鸥不懂穷奇，不懂麒麟，不懂什么宿命。它们只知道飞，只知道觅食，只知道在日落之前回到巢穴。林墨有时候会羡慕它们。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它们，不说话。
夜晚，海面上有星光。金色的那颗还在北方，青色的那颗还在南方。两颗星遥遥相对，像是两个老朋友在隔着千山万水对视。林墨抬起头，望着那颗金色的星，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潇宇在那颗星下面，在那座小岛上，在等他。不是因为他需要他，而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林墨轻声念出这个词。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没有回响。但这个词本身在他心中回响了很久。他从来没有过朋友。在黑风岭，他只有师傅和任务。在小世界里，他只有对手和敌人。在落龙崖，他第一次有了朋友。潇宇，那个固执的、善良的、总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是已经做了一样的少年。
林墨加快脚步。他不想让潇宇等太久。
第六天夜里，海上起了风暴。风很大，浪很高，天空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星光，看不到月亮。海水像是沸腾了一样翻滚，巨大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想要把他吞没。林墨没有停下脚步。他运转穷奇之力，黑色的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护罩，将风浪挡在外面。他继续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风浪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风停了，浪也平了。乌云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林墨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没有用灵力烘干。他站在那里，望着北方，望着那颗已经看不见的金色星星，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走。
第七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海岸线。那是中土的海岸，是他离开的地方。海岸线上有一座小城，城里有炊烟，有灯火，有人的声音。林墨没有进城，他绕过了那座小城，继续向北走。
潇宇在东海小岛上等他。那里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没有人的声音。只有海风，只有礁石，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山丘，和山丘上的两个身影。
东海小岛。
潇宇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的海面。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海面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在金色与红色的交界处格外醒目。那条黑线在移动，向他靠近。他知道那是林墨。
“他回来了。”潇宇说道。
苏瑶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看不到那条黑线，但她相信潇宇。“他终于回来了。”
“嗯。”
两人站在山丘上，等着那条黑线越来越近。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瑶也看到了。那是一个人的身影，踏着海面，一步一步地向小岛走来。他的衣袍是黑色的，头发是黑色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柄长剑。
林墨走上小岛，站在山丘脚下，抬起头，看着潇宇。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找到了？”潇宇问道。
“找到了。”林墨从怀中取出穷奇的心脏，托在掌心。那是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颗干枯的心脏。它不再跳动，但那股气息依然强大。灵尊巅峰的威压从林墨身上散发出来，和殿主不相上下。
“灵尊巅峰。”潇宇看着他，“你比我强了。”
“嗯。”林墨没有谦虚，“但你的麒麟魂还没有完全觉醒。等它醒了，你会比我强。”
“也许。”
林墨将穷奇的心脏收回怀中，走上山丘，在潇宇身边坐下。苏瑶转身走回帐篷，给他们倒了两碗水。林墨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应龙的心脏，怎么样了？”
“还在沉睡。”潇宇说道，“殿主在下面守着。封印很稳固，至少还能撑几个月。”
“几个月之后呢？”
“之后，需要再次加固。到时候，需要你的帮助。”
林墨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在山丘上，望着海面。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的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空中。南边的那颗青色星星还在，北边的那颗金色星星也在。两颗星遥相呼应，像是两个老朋友在隔着千山万水对视。
“潇宇。”
“嗯。”
“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座小城。”
“嗯。”
“城里有人。他们在做饭，在点灯，在说话。他们不知道应龙，不知道黑龙，不知道穷奇。他们只是活着。”
潇宇沉默了片刻。“你羡慕他们？”
林墨想了想。“不羡慕。但也不讨厌。”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所以不害怕。但也不知道，所以不珍惜。”
潇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不说这种话。”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
两人不再说话，望着海面，望着星星，望着远处那一道微弱的金光。海水在脚下涌动，一下一下，像是大海的心跳，又像是时间的脚步。
苏瑶坐在帐篷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两个少年，一个穿着灰色衣袍，一个穿着黑色衣袍，并肩坐在山丘上，望着远方的海面。他们是朋友，也是宿敌。他们体内流淌着麒麟和穷奇的力量，注定要对立，但他们选择了并肩。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