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海面上起了雾。雾不浓，薄薄的一层，像是有人往海面上撒了一把细盐。月光透过雾气，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清冷刺目，而是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潇宇坐在山丘上，望着那片雾海，心中说不出的平静。林墨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他没有睡着，灵尊巅峰的强者不需要每天睡觉，但偶尔闭上眼睛，让身体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也是一种休息。
潇宇没有闭眼。他望着海面，望着雾气，望着远处那一缕越来越淡的月光。他在等天亮。每一天的黎明都不一样。有时候天边先出现一抹红色，然后慢慢扩散，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有时候天边先出现一道金光，然后光芒从云层后面射出来，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有时候没有云，也没有霞，天空就那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喜欢看天亮。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每一天的天亮都告诉他——又活过了一天。
雾气渐渐散了。天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很淡，像是用水彩轻轻刷了一下。红色慢慢变深，从淡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橘红。云层被染成了金色，镶着一道道红色的边。海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苏瑶从帐篷里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睛还有些迷蒙。她走到潇宇身边，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
“天亮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
苏瑶没有说话。她知道潇宇在等。等林墨回来，等殿主回来，等黑龙回来，等应龙醒来。他不知道那些“等”什么时候会来，所以他不敢睡。怕睡着了，就错过了。
“潇宇。”
“嗯。”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苏瑶沉默了片刻。“梦到我们老了。你头发白了，我头发也白了。我们坐在一座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你喝茶，我看书。阳光很好，风很轻。没有修炼，没有战斗，没有黑龙，没有应龙。只有我们。”
潇宇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天边的霞光。
“会有的。”潇宇说道。
“真的？”
“真的。”
苏瑶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潇宇没有动。他让她靠着，让她休息。他知道她也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跟着他，在这座荒凉的小岛上，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她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天边的红色越来越深。太阳从海平面下探出头来，像是一颗燃烧的火球。光芒洒在海面上，将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海鸥从远处飞来，在金色的海面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日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山丘脚下，拔出断念剑，开始练剑。剑光在晨光中闪烁，黑色与金色交织，像是两条蛇在缠绕。他的剑法比之前更快了，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剑身。每一剑都带着灵尊巅峰的恐怖力量，空气在剑锋下爆鸣，海面上被剑气劈开一道道沟壑。
潇宇看着他练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林墨比他强了。灵尊巅峰，穷奇之力完全融合。而他还停留在灵皇巅峰，麒麟魂只苏醒了一小半。他不嫉妒，也不着急。修炼这种事，急不来。
“潇宇。”苏瑶睁开眼睛，“林墨的剑法，是不是更快了？”
“嗯。”
“你能接住吗？”
潇宇想了想。“接不住。”
“那怎么办？”
“跑。”
苏瑶笑了。“你跑得掉吗？”
“跑不掉也要跑。”
苏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总是把不可能的事说得像是已经做了一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金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蓝色。海鸥飞远了，叫声也听不到了。林墨收剑入鞘，走回山丘，在潇宇身边坐下。他的额头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潇宇。”
“嗯。”
“我想下去看看。”
“看什么？”
“看应龙的心脏。”
潇宇沉默了片刻。“好。我陪你。”
两人站起身来，向山丘脚下的裂缝走去。苏瑶没有跟来，她留在帐篷旁边，帮他们准备早饭。她知道她帮不上忙，所以她不去添乱。
裂缝还是老样子，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潇宇走在前面，林墨跟在后面。月光石的光芒照亮了前路，洞壁上的蓝色矿石在晨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下降了大约两百丈，两人来到了地下洞穴。
殿主坐在裂缝旁边，背对着他们。他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比之前更白了，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一棵老松。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潇宇走到他身边，“应龙的心脏，怎么样？”
“还在睡。”殿主指着地面上的那道裂缝，“但比昨天跳了一下。”
潇宇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麒麟魂探入地下，顺着裂缝向下延伸。他触碰到那层封印——还在，很稳固。但封印的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裂纹。”潇宇睁开眼睛。
“我知道。”殿主的声音很平静，“总有一天，它会破。”
“多久？”
殿主沉默了片刻。“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
潇宇沉默了。他看着那道裂缝，心中涌起一种无力感。应龙的心脏，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封印在它面前，只是一层薄冰，迟早会被融化。
“殿主。”
“嗯。”
“如果封印破了，你怎么办？”
殿主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跑，也许死。”
“不战斗？”
“战斗？”殿主笑了，“和应龙战斗？那是找死。”
潇宇没有说话。
“你不怕死。”殿主看着他，“但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不怕死就能战胜的。”
“那也要试试。”
殿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和你师傅一样固执。”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吧。”
林墨走到裂缝前，蹲下身，将手按在地面上。穷奇魄探入地下，和潇宇的麒麟魂交汇在一起。两种力量在地下相遇，没有排斥，没有冲突，而是互相补充，互相增强。封印上的裂纹，似乎变小了一些。
殿主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林墨收回手，站起身来。“封印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
“我知道。”潇宇也站起身来，“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潇宇想了想。“变强。强到能在应龙醒来之前，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潇宇转过身，“但总会有的。”
他走向裂缝，攀着岩壁向上爬去。林墨跟在他身后。殿主坐在裂缝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守着那道裂缝，守着那颗沉睡的心脏。
地面上，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海面很蓝。苏瑶站在山丘上，手中端着两碗粥，等着他们出来。
潇宇从裂缝中爬出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他没有吹，一口一口地喝着。
“怎么样？”苏瑶问道。
“还撑着。”潇宇放下碗，“但不会太久。”
苏瑶沉默了。她看着潇宇的眼睛，从中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坚定。她想说“我们回去吧”，但她知道潇宇不会走。她想说“我害怕”，但她知道潇宇比她更怕。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多久，我陪你。”
潇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
林墨从裂缝中爬出来，接过粥碗，站在一旁默默地喝着。他看着潇宇和苏瑶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也有过这样的机会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朋友，一个愿意为他点亮星辰的朋友。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