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苏瑶在帐篷里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将毯子裹得更紧一些。海风从帐篷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一丝凉意。潇宇将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走出帐篷。
林墨坐在山丘上，背对着他，望着海面。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断念剑插在身旁的岩石缝隙中，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潇宇走到他身边，也在山丘上坐下。
“睡不着？”林墨问道。
“你不也是。”
两人沉默了片刻。海面上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涟漪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被海浪吞没。
“潇宇。”
“嗯。”
“你怕死吗？”
潇宇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死说得像是一件小事。”
潇宇望着海面。“死本来就是小事。怎么活，才是大事。”
林墨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在黑风岭的日子，想起师傅，想起那些被他杀过的人，想起那些想杀他的人。他活到现在，杀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杀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活多久，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他只是活着，一天一天地活着。
“潇宇。”
“嗯。”
“你后悔修炼吗？”
潇宇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修炼让我遇到了师傅，遇到了你，遇到了苏瑶。如果不修炼，我还是那个在荒野里等死的孤儿。没有人会在乎我，我也不会在乎任何人。”
林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少年，曾经是一个在荒野里等死的孤儿。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但他活了下来，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一切。
“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潇宇沉默了很久。“固执。善良。不怕死。”
林墨笑了。“和你一样。”
潇宇也笑了。“也许吧。”
两人不再说话，望着海面，望着月光，望着远处那一缕微弱的金光。海水在脚下涌动，一下一下，像是大海的心跳，又像是时间的脚步。
“林墨。”
“嗯。”
“你想过以后吗？”
林墨想了想。“想过。但没有答案。”
“为什么？”
“因为以后太远了。我看不到。”
潇宇转过头，看着他。“我能看到。”
林墨愣了一下。“你看到什么？”
“看到你活着。在很远很远的以后，你还活着。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一座小房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你坐在石桌旁边，喝着茶，看着书。没有人打扰你，你也不需要任何人。”
林墨沉默了很久。“那是你的以后，不是我的。”
“也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在你旁边。”
林墨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他想说不用，但也说不出口。他只是看着潇宇，看着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少年，看着这个曾经在荒野里等死的孤儿，看着这个现在坐在他身边、说着以后的朋友。
“潇宇。”
“嗯。”
“谢谢你。”
潇宇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谢。”
远处，海面上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那是海底龙脉的光芒。龙脉在沉睡，安静得像一个婴儿。应龙的心脏也在沉睡，封印很稳固，至少短期内不会出问题。殿主在地下洞穴里守着，像一尊石像，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证明他还活着。
一切都很平静。
但潇宇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应龙的心脏会醒，殿主会回来，黑龙也会回来。到时候，他们会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而是人与神之间的战斗。应龙，上古神话中的应龙，掌控雷电，生有双翼，是龙中之龙。它的心脏一旦醒来，没有人能阻止它。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林墨。”
“嗯。”
“如果应龙醒了，你会帮我吗？”
林墨看着他。“会。”
“不怕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用。”
潇宇笑了。“你学我。”
林墨也笑了。“也许吧。”
两人坐在山丘上，望着海面，望着月光，望着远处那一缕微弱的金光。海水在脚下涌动，一下一下，像是大海的心跳，又像是时间的脚步。
夜深了。月亮偏西了。海面上的风更大了。
苏瑶在帐篷里翻了个身，毯子滑落了。潇宇站起身来，走进帐篷，帮她把毯子盖好。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潇宇看着她的脸，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走出帐篷，回到山丘上，在林墨身边坐下。
“她会醒的。”林墨说道。
“不会。她睡得很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她水里放了安神草。”
林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回来的那天。”
林墨沉默了片刻。“你想和我说什么？”
潇宇望着海面。“我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她。”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你不会不在。”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潇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没有如果。”
两人不再说话，望着海面，望着月光，望着远处那一缕微弱的金光。
海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
远处，南方的天空中，那颗青色的星星在闪烁。
北方的天空中，那颗金色的星星在回应。
两颗星遥相呼应，像是两个老朋友在隔着千山万水对视。
又像是两个少年，坐在山丘上，望着海面，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夜深了。
月亮落下了。
天快亮了。
